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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无终极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解我的一腔愁苦?

江烟若迷

一路走走看看,到处草木丰茂、春意盎然,我只觉两只眼睛颇不够用,每到一处都流连不已。这一日他带我来到城郊,立在两扇朴质的大门前,我上下瞄了几眼才道:“江宅?你的朋友?”

他略微笑了笑:“只是有件事想要问个明白而已。”

说罢举手扣动铜环,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有人应声,却是个年逾五旬的老者,他谨慎地打量了我们许久才说道:“我家主人不在,二位请明日再来。”

刚要关门,杨严尘一把拦住轻声道:“老人家可否通报三爷一声,就说一位姓杨的友人来访,是从轩州而来,请他务必见上一面。”

那人瞳孔微缩,撇下句:“稍候。”便阖上门离开。

我饶有兴致地问道:“倒有些意思,这江三爷真是你的朋友?”

他亲昵地揽过我的腰:“也算不上是朋友,曾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哦?那又是什么事非要你亲自跑一趟呢?”他笑而不答,此时那老人家敞开大门恭恭敬敬迎我们入内,我诧异地瞥了他一眼,跟在杨严尘后头进了门。

刚一进去门立时便被关上,我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怪异,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那人似瞧出了什么,便道:“家中仆役皆已遣散,只剩老朽一人还在伺候着。”

我猛然一惊: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安静成这样了呢!

他垂着头将我们引至正厅,一个身着玄色镶金衣袍的男子正焦急地立于屋中,一瞧见我们进去,他眼中陡然晶亮,抱拳深深一揖道:“盟主光临寒舍,江某本该倒履相迎,可实在……”

杨严尘微一抬手:“三爷不必客气,在下来此本就突然,更何况还想打听贵府的私事,说起来还是在下的不是呢!”

江三爷面色一黯,似嚅嗫着说不出话来,杨严尘又道:“事情急迫,那在下就开门见山了,或许江家的事在下不该多问,可任谁见了那两宗血案都会骇然变色的吧。三爷是想就这样瞒下去,对谁都没有个交代吗?”

三爷依旧垂着眼,可微微颤抖的双肩赫然昭示着他的悸动,我不由好奇起来:“什么血案?我怎么没听说!”

杨严尘没有说话,只紧紧盯着那人连眼都未眨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却不是对我说的:“此事虽说被你们强压下来,可江湖上消息传得如此之快,你可知道一月之后已有了多种不同的说法?我知道这是你们江家的私人恩怨,可为何不要大家的帮助,也不想让我知晓?”

三爷忽地抬眼似带了几丝哀求,杨严尘嘴边的线条也骤然紧绷:“是……那件事?”

三爷缓缓垂下眼睑,面上浮现痛苦之色,我心里越发好奇了,便瞪着杨严尘,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出来。谁料他竟笑了笑:“如此你便更要将来龙去脉告诉我了,我倒是奇怪你们如此待他,他怎会突然想来报仇了?”

我又转向那个江三爷,只见他重又睁眼,这一次倒有了几分坚毅:“罢了罢了,我只是不想江湖同道为了我江家的私仇与魔域重起瓜葛,但若是盟主你想知道,我又岂有不说之理?”

哦?竟与我魔域有关!我瞄向杨严尘,那江三爷似也朝我瞟了眼,我刚想开口,却听杨严尘道:“他是独身一人前来,还是……”

三爷只得接口:“若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只他一人前来,却不知为何没有找他那好友同来,恐怕是不想让他卷入吧。”

杨严尘脸色一变问道:“只有一人?”

“只有一人!他每隔三月来一次,初一下帖,十五上门,一刀一个,端的是干净利落!我大哥二哥全家都已遭难!”

杨严尘眸光轻闪:“今日已是十五,而且……”

三爷惨笑道:“帖子我早已接到,只等他今日上门了,数日之前我就已遣散了家仆,只有方才的老管家江随不肯离开。”

我听了微微张嘴:他的仇人武功很好么?一刀杀一个,不过这府上看样子也没有几人了啊。我不由问道:“那这府中只有你和夫人,加上孩子?他应该只是与你江家三兄弟有仇,却为何连你的妻子孩子也不放过?”

“这已是陈年旧事了,想当初……咳,姑娘不知,我兄弟三人确是对他不起,故而他来讨回性命也无可厚非,几位嫂嫂都是烈性女子,自然不肯抛下兄长离去,拙荆虽是无才,却也誓与在下同生死,我等死不足惜,只是这一双儿女……”

杨严尘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你兄长家的孩子都没被送走吗?”

他已有些泣不成声:“藏在密室里,但还是被发现了。”

“如此看来他对你家知之甚深。”

江三爷微微点头道:“他是我家的熟人,是以对屋宅的布置都一清二楚,我江家成名已有数十年,哪怕不居于一处,所有房屋的走向排布皆一般无二,因此……”

杨严尘截口道:“因此虽然他只去过你家的老宅,却能轻车熟路地往来于各房各户,并且对暗道密室都了如指掌!”

“确实如此,盟主英明!”他敬慕地瞧着杨严尘,我却开始暗自嘀咕起来:这人还真是胆大,独身一人便敢下帖杀人,更可笑的是,这江家人还傻傻等着人来杀。我没好气道:“江三爷,你们到底干了什么好事,让人家如此记恨,定要杀你全家才甘心?”

他目光一黯,却垂了头沉默不语,杨严尘安慰道:“三爷无需相告,当初见你们对那人百般照顾,我就知有一些缘故,如今看来竟然是生死之契呢。人生世间只要无愧于心就好,你既已选择了这条路,我也不会多言劝解,你那一双儿女我自会想办法保护。”

“多谢盟主!其实,其实大哥二哥将孩子藏于密室并不是怕他们被杀,那人对我家的一切都了然于心,藏在哪里都是无济于事的,只是为了安抚嫂嫂罢了。大哥大嫂去后,我和二哥赶去查看,才发现那封信,才知道大哥根本不想事先知会我们,若不是家中一老仆事后跑来通知我们,恐怕……”

“如此说来,二爷肯定也没有将侄儿藏在密室仍遇害的消息告诉二夫人,故而三月之后仍是全家遭难。现在,三爷你是否也不想对夫人说出实情呢?”

他缓缓点头:“我若说了实情,她必不肯罢休,一定会将孩子送得远远的,可她哪知道我江家的子孙是一定要背负这个罪责的,如果我全家之死能换得仇消怨散,那,那也值啊!”

“可你现在又觉得舍不得了?”我不由有些鄙夷。

他面有愧色:“父母之心,姑娘还年轻,不会懂的。”

我瞧见他眼中似有泪溢出,心中也有一丝酸涩:他们男人的义气我是怎么都理解不了的,以命抵债,这是何苦呢?全家被杀,日后连个收尸的都没有,更不用说断子绝孙啊,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怨要断子绝孙才能平复!

我还在苦思冥想,忽听杨严尘道:“小桐,你去歇一下吧,我与三爷有事相商,此是白天,不会有安全之虞。”

明摆着是不想让我再听下去嘛,我便一人在府中到处走走看看,没有人声只闻鸟叫,而后阴云涌动,天色暗沉,陡然间连鸟叫声都消失了,我不禁环紧双臂加快了脚步,边走边想:这江家的三兄弟都是豪杰,虽说武功不怎样,可胜在为人处事豪爽大方,侠肝义胆,不知会是什么事叫他们如此愧疚,以致全家身死都不悔。

我穿过正厅走进后院,越走越觉得奇怪,这院中只有一条石子小径,却连着三个院落,而每个院落都惊人的相似!先是书房,再是一大一小两间卧房,每间都隔开老远,且不说外观布局,就连种的柳树桃花也几乎一般无二!我皱着眉踱至第三个院落,再往里已没有路了,便只好往回走:这样的排布果然独一无二,到哪儿认不出来呢,却不知有没有特别之处。

一想到今晚将要发生的事,我颇有些不安,那老管家将我安排在第一个院落的大屋歇息,我一直没瞧见杨严尘,不知他们谈得怎样了,其实凭他的武功要保住所有人的命并不困难,更何况对方只有一个人。哼,一个人,恐怕是算准了他们不会找人帮忙,也不会抵抗的吧。

晚膳后,夜已深,我趴在窗台上朝外看去,虽是十五,天上却没有月,风儿带着萧凉如水的寒气袭来,树影朦胧,摇曳若舞,似罩了一层森森鬼气,我不禁打了个寒噤,刚想关上窗户,忽然瞥见书房中幽幽亮起烛光,影影绰绰,飘忽荡漾。

我盯着瞧了好一会儿,终于挨不过心里的好奇,偷偷靠过去,在窗纸上戳出个小洞,眯起眼凑近,在那阴森黯淡、飘飘摇摇的烛光下我竟然瞧见了一个牌位!两旁是幽幽燃着的白烛,前头甚至还有几簇刚点上的香!我一下子觉得周身的血都凝固了,身子抖得不像话:书房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天哪,难道我真碰上鬼了!

我使劲掐着手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又一次凑上前去,烛光太暗根本瞧不清楚,只隐约觉得最上头的那个字似乎不是“江”!不是江,那会是谁家的牌位?在这里难道还有不是江家的人?我的身子战栗不止,上下牙关也咯咯作响,腿脚一软向后跌出几步,忽然背后伸出一只手猛地捂住了我的嘴。

我下意识地抬手朝后劈去,那人轻巧地闪过,手心是热的,那就不是鬼了,我刚想施毒,忽然嗅到熟悉的药香,心中一松手缓缓垂下:这个死人,是想吓死我吗?三番五次如此,他到底想干什么?

任由他捂着我的嘴将我抱进屋,几下扯落纱帐,又翻身压在我身上,我惊讶地瞪直了眼:他莫非想……可也不该挑这么个时候啊!

他总算挪开了手,我喘了口气还没等开口,他猛地吻上来,我全身上下都立时紧绷,只觉心跳如雷:这,这真的是他吗?也太奇怪了吧,那个仇人还没来,方才书房里的情状又是如此诡秘,他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竟还有心思做这种事!

我一时气不过便曲膝朝他踢去,他腿一横飞快地制住我,我瞪着眼刚说了声:“你……”便又被他捂住了嘴,我恼火地咬上去,口中泛起丝丝血腥之味:这样子还不放手吗?

他一边压住我胡乱扭动的身子,一边凑到我耳边低声道:“丫头乖一点儿,呆会儿照着我的语气说话,懂了吗?”

我还未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便又被堵住了嘴,这一次,在我脸上又是啃又是咬,发出的声音还尤其刺耳,我还在纳闷,竟然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来了!

我猛推着他想起身,他却伏在我身上扭动不止,甚至还发出那种涎水滴落的声音,我已没有心思管他到底在干什么,只侧耳听着那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关上,不停地来回了多次。外头寂静一片,只闻那门吱呀的开合之声,还有我身上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发出的喘息垂涎。

我的身子又一次悚栗不止,现在连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都不能确定了,难不成他化为了饿鬼来吃我了?正在胆寒,忽听他咯咯一笑,一字字缓缓道:“小心肝儿,我从血池里爬出来找你,是不是很高兴啊?”

这,这声音浑不像他的了!倒真像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我僵着身子,愈发抑制不住浑身的战栗,谁知他轻轻掐了掐我的腰,我猛然想起他方才的话,一颗心才放下三分:照着他的语气说话,此刻我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于是我故意大着声音舔了舔舌头道:“血池里那些发臭的尸体有什么好吃的,我只喜欢四岁小儿的那副心肝,啧啧,真是又鲜又嫩啊!”

说完我自己倒被骇住了几分,抓着他的肩头抠得死紧,他又咯咯笑了起来,俯下身子舔得越发欢了,还一边唏吧唏吧咽着口水。我浑身僵硬,虽然有几分明白他是在做戏,可这也实在太骇人了吧。就在我愣神的工夫,那门忽然砰的一声关上,紧接着一旁的窗子却又幽然而开!

这难道也是他的把戏?我抖着身子还未想明白,只听他森然道:“宝贝儿,你浑身血淋淋的,真美……”

我白了白眼,已觉没有方才那般可怖了,正要开口,他又道:“不过……我更喜欢姓卫的那小子,他的舌头又长又湿,卷着我的脖子,好舒服啊……”

他话音未落,我耳尖地听到一个细微的响动,不过片刻他反手抱起我跃窗而出,那身姿轻盈、如风急掠,我揽住他的脖子刚缓下口气,忽然隐约听见有小儿拍手唱歌的声音。那嗓音清脆悦耳,却又飘渺不定,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那般诡秘!

江风舞,烟霞变,若闲琴,迷光剑。

来如雨,去似尘,必化空,死难言。

江烟若迷,来去必死!我的心猛地揪起,用力环紧他的脖子,他也紧了紧手,将我扣在怀中,掠过小卧房时,我瞥见那里竟也荧荧亮着烛光,窗纸上映着两个总角小儿大得骇人的黑影。我咬着唇盯了窗影上那垂挂而下的长长的舌头,一阵心惊肉跳之后,似有风袭来,那烛火晃了晃陡然而灭,童谣声也戛然而止。

掠过幽幽亮着光的书房,我就这样抖做一团地任他带至卧房,虽然瞧不真切,可却依稀觉得和我住的那间一般无二,恐怕就是第二个院落的大卧房吧。因为床上没有丝毫暖意,所以我敢确定不是方才呆的那一间,却不知他抱我来此到底为何。

只听他又贴在我耳边低声道:“乖丫头,把方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这才是他真正的声音!我努力平复着心绪,与他一模一样又演了一出,恍惚中,听着门窗开合的吱呀声,我已然分不清这到底是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