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严尘面容不改:“她要救谁?”
“猜啊,虽然知道你准猜不着,可我就非让你猜不可!”
杨严尘露出一丝玩味的笑:“不用猜了,我已知道是谁。”
“啊!”何介嘴里的鸡腿砰地掉下来,“你,你这就猜到了?咳,这世上还有什么事可以瞒得过你啊!”
虽然我百般的好奇,可他不愿说的事,就是用根铁棍也撬不开他的嘴啊,还好我想知道的事第二天便有了眉目。
与何介分开后,我们一路往南,傍晚时分终于又来到一个小镇,吃了晚膳,我们坐在堂上喝茶,忽然瞧见门口闪进两个人,女的颇有妖娆之姿,而男的却如病鬼般苍白消瘦,只见那女子径直走到一张桌前坐下,那男子却有意无意瞟过一眼,也面无表情地立在一旁。
我有了几分的兴趣,便悄声问道:“喂,你看那姑娘长得美不美?几乎堂上所有人都在看她呢,啧啧,除了云姐,我可还没见过这样标志的姑娘,只可惜她太过妖艳,就像罂粟般噬人!”
他轻笑道:“我早说过在我眼中你是最美的,又何必再问我的看法。”
我朝他挤挤眼:“你说这话只是情人眼中出西施,若是从旁人的角度来看,说不定我还真不如她呢。”
他没搭话,只是含笑望着我,我一转眸又品评起那个男子:“嗯,她旁边的那个人似友非友,似仆又非仆,若是情侣好像就更说不过去了,因为她坐着,而他只能立于一旁,可又不像是单纯的随从,瞧他眉目冷冽,眼中微带煞气,其实长得挺是俊俏的,却身中剧毒,恐怕至少中了三年之久,故而有些形销立骨,而这毒恐怕也是世上少有的厉害之物。好了,我说完了,虽然你没有朝他们看上一眼,可我知道你一定瞧出了他们的底细!”
他捏着我的手微笑道:“说得不错,这便让你看一出好戏!”我还未瞧清楚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见那姑娘旋身而起,一阵噼里啪啦之后,我看见那飞扬的刘海之后显出一朵娇艳的荼蘼!
虽是一闪即过,可我依旧看清了,只因绝不会有别的人将火红的荼蘼刺在额间!“地阎之花穆璇琴!”我失声叫道。
“是啊,开到荼蘼花事了,除了她还会是谁。”
他的语气有几分无奈,我不明所以地扫了他一眼,却发现厅堂里的人,确切地说是几乎所有的男人都跑不见了踪影,云国人向来家规甚严,普通女子也不太会在外留宿用膳,所以此刻除了一个在柜台里帮忙的小丫头就剩下我们四人了。
我偷偷咽了下口水,上下打量起来,穆璇琴的美貌在江湖上堪于申飞雪比肩,号称是我们魔域的第一名花,虽然私底下我总是觉得是因为我与云姐从不在江湖上露面,所以叫她捡了个便宜,可此刻一见,确实是妖娆多姿、妩媚天成。只可惜她素来张狂得很,名声又不太好,在我魔域虽然算不得什么,却是他们白道认定的妖女。
红色荼蘼只开于黄泉路上,指引灵魂踏上幽冥地狱,她是地阎的主人,却一定要刺上天界之花,这份狂傲怕是无人可及!记得她曾豪言道:“荼蘼过后,世间再无芳菲可觅,就如人死而缘尽,命断而意绝,既然往生之路如此凄苦,那本姑娘就要做这最美亦最艳的彼岸花,黄泉路上火照云光,好叫你们看得清通往地府之路!”
我虽然很佩服她的胆量,却对她的心狠手辣不敢苟同,她有一个不能不说的癖好,就是喜欢男人,不论老的少的,俊的丑的,只要被她看上就直接带回地阎去,而往往都再无归路,心情好了说不定留下全尸,若是不悦了连根骨头都剩不下,所以她还真是照亮地狱之门的彼岸花呢。我忽然想到何介的话,难不成他说的那个叫人头疼的女人就是穆璇琴?
我瞧见她身旁的男子俯身说了些什么,她面色一凛朝我们看来,紧接着袅袅婷婷举步轻移,艳红的薄纱仿佛掩不住她一身冰肌玉骨,那体态翩然,恍若自云中漫步而来,醉人的馥香早已缭绕鼻间,我直着眼看她没有半分客气地坐在杨严尘的对面,勾起妩媚的红唇笑道:“盟主大人。”
那嗓音绵软而阴柔,似有几分的挑逗,我所见的江湖人士还没有敢在杨严尘面前如此放肆的,便好奇地望过去,只见他低敛着眉,只弯起一抹很浅的笑意,似乎没打算理她。我正在诧异,忽听他低声道:“云岚兄,近来可安好?”
说罢举了举手中的茶盏,我转眸瞧见那男子毕恭毕敬一揖道:“多谢盟主挂念,云岚好歹还活着。”
我来不及揣摩他的话,便瞥见穆璇琴微微扬了扬眉,脑中一个念头闪过便蹭地跳起来:“云岚?你是范云岚!那个……岚碧之云?”
他挑眉冷冷瞥了我一眼,也不做声,我惊喜地盯着他,忽觉怎么也看不够:原来这就是岚碧之云啊,怎么瘦成这样了,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皮囊!我摇着杨严尘的手埋怨道:“好哥哥,你怎么也不早点告诉我啊,今日得见魔域的两大高手,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他好笑地拍拍我的手,示意我坐下来,我眼巴巴盯着范云岚:“范公子,你也坐啊,我倒杯茶给你!”
这回他连瞄都不瞄我,依旧直直立在穆璇琴的身边,我有些奇怪:难道范云岚已成了地阎的人了?这又怎么可能,他可是岚碧之云啊,是和号称宏渊之锦的宏锦哥哥并立江湖的魔域双杰啊,又怎会屈人之下呢?
直到杨严尘问道:“穆姑娘,可否请云岚兄坐下用一杯茶?”
穆璇琴微微点头,范云岚这才撩袍而坐,我忙斟了茶递过去,忽听穆璇琴道:“姑娘,为何不给我倒上一杯,也太厚此薄彼了吧。”
她虽是在跟我说话,可眼睛却一直盯着杨严尘,我斟了茶重重摆在她面前,故意弄出很大的响动,她只扫了我一眼笑得颇不怀好意:“杨盟主,我们有好些年没见了吧,你只顾着云郎,怎么也不关心关心我啊?”
云郎!都叫云郎了还在勾引别的男人!我不知怎的心烦气躁起来,就高扬了声音道:“范公子,你吃些东西啊,身子这样单薄怎么不知道多补补呢,有人不会照顾你,那是她之过,若换了是我,必定每日好好伺候着,怎么都舍不得你受苦!”
说完我故意在穆璇琴脸上一扫,她微微变色道:“你向我的人大献殷勤,到底想干什么?”
我耐下性子解释道:“穆姑娘,我一直以来都万分景仰范公子的武功人品,如今得以相见,表示一下我的关切之情都不可以吗?”
“你身边这位难道不比云郎更值得景仰吗?”
我莞尔一笑:“他啊,他是我哥哥,整日里看着,再怎样也瞧不出朵花来,又哪里比得上范公子呢?”
她若有所思道:“哥哥?我看是情哥哥吧,你当着他的面跟别的男人调笑,难道不怕……”
“怕什么?你不怕,我又有什么好怕的,本姑娘和你,不知是谁更荒淫无耻呢!”
“你!”她气地怒瞪了美目,我故意拿眼在范云岚脸上来回扫视:“瞧范公子这般模样,就知道姑娘你着实够狠心的,如此人物竟被你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怎不叫人痛心呢!”
她眸中一暗,旋即探手朝我面门攻出三招,我看出了是纤云指,便一模一样与她动起手来,可惜内力不济,不出三五十招便被她扯落了一截衣袖,我心疼地叫道:“哎呀,衣裳破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去年我救了你们地阎的几个弟子,你就是如此报答我的?”
她怔了怔,略含歉意道:“姐姐赔你几件可好,妹妹别伤心啊!”
“是他送我的,你给的能比吗?”我又是恼火又是伤心:那个死人怎么也不出个声啊,就这样看着我被人欺负!
“那……我瞧妹妹对云郎如此有好感,不如我们做笔交易怎样?”
我疑惑地抬眼,却见她含娇而笑:“我拿云郎换你的盟主哥哥,怎么样,是不是很合你意啊?”
我惊讶地瞪直了眼:头一次遇到这么厉害的女人,看得出来她对范云岚并不是无动于衷的,却为何要做这样的交易?我望向她的眼,妩媚之中又带了丝缕的挑衅:哼,想看我的笑话哪有那么容易的,不如就瞧瞧她到底要干什么,反正那死人这样厉害也不会吃亏的。于是我点头笑道:“好啊,这主意甚妙,不过……只有一夜,明早日出之时就得换回来。”
她轻轻击掌道:“好!妹妹果真爽快,不过说好了,这一夜任由对方处置,不可轻易干涉!”
我微拧了眉:她为何笑得如此妖媚,难道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简单?想到以前被她抓去的那些男子之中也不乏武林成名人士,难道……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瞟了眼杨严尘,他依然慢条斯理喝着茶,似乎很久都没有看我一眼了。我咬了咬牙:“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自然不会反悔,却不知穆姐姐是否知道,小妹我擅长制毒,尤其长于媚药,你就不怕我会对你的云郎下手?”
我赌她对范云岚的情,谁料她却笑出了声:“妹妹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看看是你的媚药厉害,还是我的美貌更勾人一些!”
说罢她若有似无扫向杨严尘,我掐着手心忿忿不已:死人,你真的死了吗,也不说句话!
我瞪着他瞧了好半天,忽然听到穆璇琴道:“怎么?还放心不下你的情哥哥?”
我扬了扬下巴,故意笑得婉媚:“有什么不放心的,相比之下你的云郎似乎更体弱一些呢!”
她一愣,旋即轻笑不止:“有意思,难得找到这样对我胃口的,我还真想认你做妹妹了呢!”
“不敢当!”我愤然起身拉过范云岚就往楼上走去:我可不能输给这个妖女!只是那死人一副死相,连一点不悦都没表现出来,难不成还真想与她共度春宵?
我砰地关上门,一头倒在床上,脑中思绪烦乱不已,恨不得大喊几声出气。夜渐渐深了,银月如钩遥挂天边,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竟一点睡意都无,只睁着眼呆呆而望:这些日子以来你哪一晚不是陪着我的,怎么今天竟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就算答应了那个交易是我不对,可你也不该一言不发啊,死人死人,我恨死你了!
我猛砸了几下枕头,忽听一个清冷的声音道:“姑娘睡不着?”
我一惊,忘了范云岚还在这里,便起身点上油灯,火苗如豆,映着他的脸庞越发清瘦如削,我坐到他对面:“把你的手给我。”
他目光一凛,还是伸出了手,我搭上他的脉,好半天也没个头绪,果然是奇毒呢,要是以前我肯定狠下苦功,无论怎样都要将他治好,可那死人不喜欢我用毒,这一年多来也就没有多大长进了,不如过几日问问师父去,或许会有良方呢。
我移开手淡然问道:“是谁给你下的毒,又是怎么中的毒,可否告诉我?”
他瞧着我,忽而咧出一抹笑:“还用问吗,她给我,我便服下,没有旁的选择。”
我微微骇然:竟然是她,那现在又为何到处找人给他解毒?我起身踱至窗边:“你可曾想过解毒?”
“真的能解吗?我一直以为是无药可解的。”他冷冷一笑,其中的悲楚不言而喻,我却在疑惑他俩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穆璇琴,可真是个奇怪的女人,既然狠心下毒,还是这种必须月服解药的毒,将高高在上的岚碧之云踩在脚下,要生不生要死不死的,想来也该是有深仇大恨了,可她却又偶尔显出若有似无的情意,正如何介所言,她要救人,真是件古怪的事。而他呢,竟然会甘心如此,任人揉捏于股掌之间,难不成是有把柄在她手中?罢了罢了,我自己的事都理不清,如何还能管别人的闲事。
这一夜,我熬得分外辛苦,几次想去她的房间,可犹豫再犹豫还是迈不出那一步:再怎样我都不能认输,那明显的挑衅我又如何能有半分的退让呢?只盼天快些亮吧,可那夜色暗沉如冥渊瀚海,我怎么等,也似乎等不到旭日东升的那一刻……
琼华碧影
待天边红霞初映,我一脚踹开房门:“喂,该换回来了吧!”
她慵懒而柔媚的声音自纱帐之后传出:“天还早呢,我困死了,要多睡会儿。”
我强压怒火:“他呢?”
“他?他不是早就离开了么,难道没去找你?哎呀,连自己的情哥哥都看不住,还好意思到我这儿要人,羞不羞啊!”
我跺了跺脚:我真蠢,他要离开谁还会拦得住,也就我傻乎乎地等到天亮!
他不在房里,我到处找了找,终于在后院看到了他落寞的身影,肩际的发丝已有些湿润,难道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了?我挪着步子靠近他:“你,你怎么在这儿?叫我好找呢。”
他微微侧身淡然道:“找了一夜么?我竟不知道这客栈如此之大,让姑娘费心了。”
我心头不快,可又不敢发火:“我可是老老实实等到天亮的,哪知道你早就跑出来了。”
他微扬起头似翘首望天:“是啊,我巴不得立时脱身,你却整晚和别的男人呆在一处,怕到现在还意犹未尽吧。”
我一下子噎住,踌躇了半晌才道:“哪有啊,我也着急着见你呢,可,可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他长叹一声道:“真的这样放心我与她在一起吗?”
“那当然了!”
他转身看我,嘴角微扬,却笑得苦涩:“真不知是该感谢你对我的信任,还是该痛恨你的毫不在意。”
“我,我没有不在意你啊。”我焦急地拉住他的胳膊:他怎能这样误会我呢,昨晚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