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一个人今天吃到了一个好东西,你就很想要分享给别人,对这个东西充满了喜爱。如果这时候有人说这个东西不好吃,他就会和你争,这是出自一种自然反应。
丁子:刚才说到维护代言人的问题我觉得还是很有意思的。比如说我就会去思考如果我维护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反而是损害了他。如果我敢于说连抄袭都是对的话,那肯定对他是一种损害。但是独一代们就欠缺这样的一种思考能力。
丙子:这可能跟教育,社会的引导都有关系。究竟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现象?
成人世界阴谋论:利己主义还是契约意识
戊子:从很多发言来看,你会发现他们的发言通常缺乏逻辑,乃至仅是一种"记忆"。
甲子:如果说利己主义就是他们的逻辑会怎么样?
丁子:其实逻辑是什么东西?逻辑是一套规则。比如我在这个问题上这样说了以后我在另一个问题上就应该延续我的说法,但是独一代们他不是这样,而是正说反说都有,惟一的
中心就是"对我有利"。
甲子:这和环境也有关系。
丁子:你说到这个环境我想,我们这一代人的父母在跟我们谈到利己这个问题的时候,很多人会带有一种反弹的情绪。他们成长的的环境都是在强调集体主义,强调奉献,而他们也的确这样去做了,结果很多人都吃了很大的亏。那么他在教育孩子的时候就会要他们懂得利己。不同的是我们这个年龄的人,在学校里受教育的时候,以前这种集体主义的东西还存在着,还是非常强大的力量,就是我们在家庭里受到的教育和在学校里受到的教育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那么我们会形成一种思考。但是现在的独一代受到的教育不管是在家庭里还是学校里我觉得是一致的,特别是利己已经成为一种很自然而然的行为,不需要在特别灌输给他们,你只要睁眼一看,周围所有人都是你的老师。
乙子:一个现象就是教师的形象在学生眼中的改变。
甲子:这个是不是就会和成人世界阴谋论有关系。他们觉得如果你跟他说应该怎么样的话,他们会觉得你背后做的不是这样。对他们来说,成人世界中"尊严"这个词的意义被大大地削弱了。
戊子:我觉得成人世界阴谋论更多的源自于一种想像。
甲子:现在有太多的电视剧、电影、动画片、小说说的都是一个又一个的阴谋……
戊子:我并不真的认为仅仅是这些东西就有那么大的力量来改变整个群体的判断。
丁子:我认为在他们之后的孩子不会持有同样的想法了,这是因为他们不会再用阴谋这个贬义词来称谓一些事情。比如说他会理解一个杂志社推出一个作者,不可能一味地来说他好,肯定会刊发一些反面的意见。他会很平和的来看待这样一个事件。而对于现在的独一代来说,他们就会在这种需要脑子动一动,想一想的事情里面,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受害者,然后觉得这是一个阴谋。
甲子:他肯能觉得成人世界的内部是十分肮脏的,但是展现在他人面前的时候可能会披上一层很漂亮的外衣。
乙子:说到这一点我想到,我们看到的独一代的想法有很多是从论坛上得来的,而网上论坛的一个特性是不用负责任。那么他们就会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以一种非常夸张的形式表达出来。事实上他们所描述的成人世界,也是大大地夸张了的。很多他们眼中的"阴谋",其实是这个世界的秩序。
个人空间和协作意识
丁子: 秩序实际上是每个个人的利益互相调和之后形成的东西,但是现在的孩子们只会考虑到自己的利己,而不会想到还有他人的利益。我看到杂志上说,现在俄罗斯的小孩不太玩角色扮演游戏,俄罗斯的专家研究后得出结论说,孩子扮演这样的角色实际上是在寻找一种社会定位,为适应社会做一种练习。没有这样的成长经历的孩子,他的人格很容易产生欠缺。他不知道如何跟他人形成一种关系,他们不会懂得换位思考。
甲子:俄罗斯独生子女的情况是不是普遍?
丁子: 我觉得独生子女其实可以被看作一种儿童生活的形态。现在的家庭会很重视个人空间,就算家里有两个孩子,往往也是一人一个房间,可能兄弟或者姐妹之间互相是很封闭的。现在的孩子大可一个人在房间里上网,谁都不理。
甲子:我觉得这段时间以来是不是过分强调孩子的私人空间,而忽略了集体空间。个人空间形成以后,如果有很强大的排他性的话,就会有问题。
丁子:我觉得现在的问题是很多孩子,在他还没有理解权利和义务的关系之前,就被过早的赋予了太多的权利。
甲子:个人空间和集体空间如果你只有一个的话,那可能就会比较糟糕。现在的小孩子玩的时候很少在一起玩,那么很多需要协作,需要一起玩的游戏,比如捉迷藏这样游戏,现在就很少见了。
丁子:我想到一个报告指出,以前在玩捉迷藏或者站岗这样游戏的时候,孩子可以坚持40到45分钟,而现在的孩子则只能坚持10分钟,10分钟内如果找不到人,找人的孩子就自己回去了。然后10分钟里面没有被找到,躲得孩子也回去了。他只能坚持这样一点短暂的时间,而且他不知道自己的离开会使这个游戏无法进行下去,或者他知道但是不会觉得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甲子:现在的小孩子的娱乐大多数就是回家玩电脑,上网之类。而上网这种东西是不需要协作的。而这是一种趋势,很难改变,你再让现在的孩子来玩老鹰捉小鸡之类,基本上就很困难。
丙子:我觉得这个问题其实一直没有被充分的正视。我觉得在这一点上还是需要加强引导。
我们如何教育孩子
甲子:我觉得引导其实是比较困难的。
戊子:现在一直讲引导式教育或者鼓励式教育,我觉得"不受惩罚"这样的东西被捧到了过高的位置上。在教育上我觉得惩罚是必要的。其实前面所说的契约论,实质上还是和惩罚有关的。如果我违反了契约,那么我就会受到他人的排斥,这本身是一种惩罚。对于独一代的问题上,我觉得很多情况下他们对待道德标准的态度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从小缺乏一种受惩
罚的概念。问题在于一个孩子你小时候不让他知道什么是惩罚,等他长大以后还是会受到惩罚。问题是现在我们的教育中没有让孩子理解这种构成社会关系的规则。我们有时候会看到这样一种现象,有的小孩子在一个明令禁止灌水的论坛里面发毫无意义的帖子,而当他的帖子被删除了以后,他就会要求你保护他的"言论自由"。
丁子:他还没有被授予一套知识的情况下,他认为自己已经先被授予了一种权利。
乙子:把对他有利的东西已经利用起来了。
甲子:我们的教育是不讲规则的前因后果的,只说"你必须要怎么样"。
戊子:而且现在很流行的一个东西是叛逆,是颠覆权威,而权威被颠覆了,你又不告诉他规则的前因后果,你凭什么让他在遵守这个规则?
甲子:我觉得这样的问题它从来没有作为一个"问题"被公开讨论过,我没有看到过类似我们现在的这样一个讨论。
丁子:我觉得就好像教育的问题,就算现在形成了这样一种讨论,大家都对这个问题达成共识,但是教育并不是我们讨论一下孩子就被教育好了。教育是一个持之以恒持续不断的一个东西。你让谁去教育孩子呢?教育者本身自己人格也有欠缺。
戊子:我觉得现在对于教师的评价是越来越差,而这种评价我觉得是低估了教师实际的水平,在真实的水平线以下。在我高中的时候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有的学生会很莫名其妙地看不起一个老师,而在我看来这个老师可能各方面做得还不错。我觉得他们的看法实际上是受到了一种外界的舆论影响,当时教育改革就被炒得很火,我觉得很多对于教师的既成的观念在那个时候被形成了,而实际上可能是不准确的。以前我们尽可能把一个老师的形象往高尚的地方拉。而现在很多人一提到老师就尽可能往卑微的地方想。其实这都是谬误。
甲子:就是说教师的形象很可能并不是自己走下来的,而是很大一部分被打下来的。
丁子: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因为一旦一个人的形象被别人想的比他本身更差以后,很可能就真的变得更差,他真的符合了周围人的想法。比如说一个教师他其实很遵守自己的职业道德,但是周围的人对他的职业并不尊敬的话,他会觉得他这样也没有意义。
甲子:回到刚才说的,我还是觉得讨论是必要的,因为任何事情的转变,开始都是缘于社会化的讨论。就像当初素质教育的讨论,虽然我们现在说素质教育还有很多很多的问题,但是和那个时候比,那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而那也是从一个全国范围的讨论开始的。而现在关于整个独一代的问题的讨论还比较少,这正是这本书的意义所在,而郭敬明只是一个影子。中国的未来会是他们这群人,我就很想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的一个情况。
丁子:我在这里想说的是"尊重个人",很多人懂得利己,但是却不懂得尊重个人的真正含义。
甲子:这让我想到对于独一代来说,他们可能一直很赞同尊重个人,他们也会说要尊重个人,但是他们的"个人"实际上等同于"我"。
丁子:"个人"不等于"我",有人认为尊重个人就是尊重"我",其实不是,而是要尊重每一个个人。
甲子:我觉得还是要提倡一些集体的游戏,而不是完全投入到电脑和网络当中,比如说群体游戏,也包括某种集体性的旅游。
戊子:除了告诉孩子协作和契约的东西以外,我觉得一些善恶标准的教育也是非常必要的。在现在的教育中,其实关于心智方面的培养可以说几乎是没有了。现在的学校教育,就是教你数理化、外语,这是很可怕的。而善恶方面的教育,包括信念,就算他是直接说,比如"应当为善"、"应当利他"这样的东西,即使你以后慢慢发现可能这些不是像他所说得那样绝对,但是至少你可以有这方面的思考。
甲子:我觉得现在父母对孩子的影响力大大削弱了,现在的孩子的接触面可以说是非常宽的,他一上网有那么多的人来影响他,那么父母的影响力相对来说就肯定会大幅度削弱。我可以想像的只有尽量培养孩子的判断力。如果一个孩子比较大了还是没有什么判断力,那他就很容易被外界的影响所左右。
丁子:当然我也在想我们坐在这里这样说也许也是杞人忧天,几乎每一代人都对下一代人会有不满。比如说,我们无非就是怕独一代的一些问题,这样的情况如果发展下去会结出什么恶果,但是也许现在的独一代在我们看来很成问题,但是没准一旦踏入社会,他们会好得比谁都快。
戊子:这其实是很正常的,因为无论是谁,踏入社会以后就肯定要遵守必要的一种秩序。
甲子:现在的小孩子反应特别快,一撞墙就会马上掉头。
丁子:但是掉头以后并不是说他就找到了一个固定的出发点,可能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以后,下次又撞到一个什么地方他又会掉头。
想像力和追求崇高
甲子:可能相对于这个来说,想像力这一点就显得不那么显眼了。
戊子:我觉得是这样的,我们在上课的时候,有一次我们的老师给我们讲费马大定理,三百多年来无数伟大的数学家都尝试过这个问题,现在终于被怀尔斯证明出来了,这个时候就有学生问说:那么证明了这个有什么用处呢?老师想了想说,我不能说在现实的角度看有什么能够立刻产生效益的东西。但是我想这是代表了人类的最高智慧的成果。而这也就是人类进步的标志。那么想像力也同样代表了人类的智慧,你可以说一个人他的想像力比较平庸或者怎么样对他的日常生活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但是如果一个民族的想像力都是很平庸的话那就非常可悲了。
另外我想说的是,我也并不认为我们的守则应当是完全是契约论的,我觉得一个人还是应该有他自己的追求,自己的信仰。即使到最后他会怀疑他的信仰,那也比没有信仰要好的多。
甲子:缺乏信仰是一个大的问题,但是我觉得这个问题现在不是我们的讨论所能够解决的。
戊子:我觉得包括想像力、信仰,这些东西都是一种非常崇高的东西,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人们普遍缺乏这样一种对于崇高的追求,甚至是逃避崇高的东西。而是宁愿显得堕落一点,卑微一点,因为那样可能更安全。
甲子:我觉得现在还有很多人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想像力,我觉得想像力里面应该包含着一种理性的探索,然后包括一种审美在里面。但是很多人并不懂这一点,他们的想像可以说是非常虚幻的,带有一种情绪的发泄在里面。
戊子:其实很多人的思维都是被一个个框架或者说模式、定势所限制住了。比如说很常见的就是一个小孩子他会在一个帖子批评中国语文教育,老是要求找什么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