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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陌生人 佚名 4752 字 4个月前

巨响,在清晨乍然响起,惊动了在楼下大厅打扫的狄家诸佣人。

众人互望了一眼,均有默契地移师厨房躲藏起来,原因无他——

自四天前晚宴归来後,狄老爷子的火气便一直没消弱的趋势。

他逢人便骂,遇物则摔,三天三夜下来,众人已被骂了三个回合,而被摔坏砸碎的厅内物品,早已无数。

由今日的巨响,众人不由得心中一疼,该是二楼长廊的那件景德玉瓷马,魂归离恨天。天哪!几十年的老东西了!

闪哟!

一时间,厅内寂静一片,再无一人。

“该死的!没用的女人!”怒骂,由二楼一路传至楼下大厅,紧随其後的,自是火气冲天烧的狄家大老进九老爷子。

怒冲冲走至大厅,环顾一周,不意外地瞧不到一丝人影,火气不由得又是上冲。

“该死的!人都死到哪里去了?”怒吼一声,“阿义!周嫂!统统给我滚出来!”声震主楼。

躲在厨房的其他人不约而同地呼口气,不甚同情地瞅著被点名的两位“难友”,真好!幸亏不是自己!

“听到没有?”又是狮子一声吼。

赶忙地,众人没啥同胞义、手足情地将被点名的两人挤出避难所,“老天会保佑你们的。”

可怜的两人只得嘀咕著,慢慢移到老者面前一公尺处,“老爷,早饭快备好了。”

“早饭?”冷冷一哼,“那个女人呢?一大早跑到哪里去了?”昨晚特意传话给她,从今日起,他会好好地、仔细地教教她,怎样成为一个合格的狄家未来女主人。

而今早,怕她记不牢,他还特意亲自去敲她的房门,结果才知,她竟该死地躲得不见人影!

干什麽?伤感了三天也该知足了吧?自怜自哀的工夫,多听他老人家传授一些社交技巧也不为过吧!

“呃,哪、哪个女人?”糟了哟!

“哪个?还有哪一个?”火一下熊熊烧起,“还有哪一个女人会胆大包天地从宴会中途偷溜?还有哪一个女人敢当众挥掌,打向狄氏集团新总裁的脸呀?还有哪一个?!”

一提起此事,气便不打一处来。胆大妄为的女人!竟敢当面不给他狄进九面子!放眼全港,有谁这麽胆大包天过?!

呃:当然,他也承认,那天故意没告诉她宴会的目的,将她一个人恶劣地丢在生疏的面孔里,错,是在自己,可,那也是想考考她的临场反应啊! .

至於在宴会高潮时,他随口宣布了狄云涛与朱丽妞的文定之喜,没有顾及她的感受,但,他本意是想帮这丑女人一把啊!

他给她使了那麽多的眼色,要她趁机上台,她不敢,鼓不起勇气,怨得了他吗?

再者,他也是想逼狄云涛说出真心话呀!

他有错吗?

没有嘛!

可糟就糟在,在他宣布完以後,狄云涛竟没有反对!

如今,两人将气全堆到他狄进九头上,算什麽?一个是整日如游魂般在房内荡来荡去,少吃少喝:一个是加班加到电话也没有一通。

气,都朝他喷过来。

其实,他也是好心呀!

气恼地再重哼一声,“那女人呢?”自怨自艾自怜了三天,也该够了吧?

“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海小姐不到六点钟,便跑去九龙游玩了。”

还是逼刀疤老李开车载她去的。

“什麽?去玩了!”青筋不由得暴起,这女人没脑子呀?当初给她三天时间,是为了让她好好思考一下,看看该怎样挽回劣势,不是让她想去哪里玩!,

不过,好吧,他承认,去散散心也好,总比闷在屋子里发呆好。

唉,或许他的手段是激烈了一点点。

但,那女人不是整日嚷著爱狄云涛吗?

既然爱,就大大方方上台,大大方方从他手里取走狄家传家戒指啊!干什麽不好意思,以致让朱丽娅捷足先登?!

没用的女人。

狄老爷子哼了又哼。

也怪狄云涛,为什麽不阻止他宣布?若他不同意,谁又干涉得了?

唉!傻小子!一直努力著想让他承认他有能力、有本事姓狄、有流著狄家血脉的资本!可,为了他的认同,难道就连一生的幸福,也会毫不留恋地丢掉吗?

其实,他忘了,也一直抛不开面子告诉他——他,狄进九,早就承认了他,承认他狄云涛是狄家的血脉、是他的孙儿啊!

当年,当他抱著冰冷的宝贝女儿时,他确实恨极了那一团小小的生命!

他总是在咬牙切齿低咒,倘若没有这一团小生命的出现,宝珠或许不会死!

倘若没有这一团小血肉的孕育,他的女儿说不定会能慢慢忘记伤痛,甚至好起来!

可,女儿终究如烟雾一般,不顾他的哀恸,悄悄熄灭了花一般的灵魂火焰。

而那一团小小的血肉,却奇迹似的延续了她的生命,一日日地成长。

当他用尽一切手段,将害惨他女儿的恶徒,活生生血祭了死不瞑目的女儿後,他的复仇之火,便一滴一滴消失了。从心中一点一点萌发的,只是一个迫切地盼著孙儿快快长大的老人的信念而已。

可,他却一直不懂该如何处理这陌生的情感,似乎一直萦绕在屋内的女儿气息,时时刻刻在对他说:爸爸,你忘记我了吗?

於是,他慌了,恨不得将那害死女儿的罪犯,剁成肉酱!

但,再看那愈来愈神似自己容貌的小罪恶,他的心更搅成一团乱。

再怎样,他也是女儿生命的延续,是他狄进九最後一条根哪!

爱恨交织,各种复杂的情绪,纷纷占据他的内心深处……

於是,他恨那一团血肉,他不停地诅咒他、对他冷讽热嘲,容不得他幸福……

等到那孩子伤心地被流放後,在漫长的十几年的岁月里,才慢慢地明白,他弄砸了一切!

弄得无辜的孙儿流放於千里之外的陌生城市。

弄得孙儿为求得他的认可而日夜拼搏,并渐渐闭合了自己的心、自己的感情。

弄得孙儿满心的伤痕……

而今,当他好不容易扯下面子,召回亲人时,当他的孙儿好不容易地能理直气壮地握著漂亮的成绩单,来寻求他认可的时候——

他,又一次弄砸了孙儿的幸福……

长叹一声,狄进九,这位手拥权势一辈子的霸主,佝偻地垂下了硬挺的腰身。

他——真的做错了!

他——还有弥补的机会吗?

******************

天,是晴朗朗的,少见的纯蓝笼住了天际,让人恨不得飞到它的深处翻滚一番。

海,平平静静,一波连著一波的白浪细细逐著沙滩。

人,是快快乐乐的,成双成对的情侣依偎著呢呢喃喃……

只有她,心,是灰色的。

她并没有自怜自艾,人生嘛,难免会有挫折,难免会有头破血流的时刻。

自然,梦会醒,痛苦是在所难免。

瞧,天依旧蓝,蓝得让人嫉妒;海依旧阔,阔得让人想扑进她的怀抱,恣意畅游一番;就连太阳,也是依旧高高地挂在天上。

没有什麽因为她海兰梦醒了而改变呀!

一切,照旧嘛!只是除了——

不自觉地吸吸鼻,她拒绝去理会满眼的酸涩。

狄老大从没给过她关於“爱”的承诺啊!而今选择了别人——那个存於他心中十几年的昔日恋人,有什麽不对?

谁叫她平凡得上不了豪门台阶?谁叫她没有勇气、没有胆量上台接受那些所谓“上流人士”的挑剔眼神,去接那枚戒指?

谁叫她一心作梦!

梦,终会醒,她早就知道。

谁叫她一心沉迷於灰姑娘的故事?谁叫她是势利的拜金女?

一切,活该。一切,是她咎由自取!

而今,吃苦了吧?

不该伤心失望的,她早已预知结局了,不是吗?

可偏偏,无论事前再怎样做好了万全的防护,那剖心之痛,岂是可以用语言表达的?

毕竟,即便是梦,也是她倾注了爱与生命的梦啊!

摇摇头,摇掉满头的酸涩。

甩甩手,甩掉满手的苦意。

笑一笑,没什麽大不了的!可——该死的!为什麽?为什麽直到今日,她还在痴痴傻等那个梦中人的回音?

她还在望穿秋水地盼,盼他来电、盼他回音、盼他开口说几个字。

只要几个字就好,只要告诉她几个字就好!

海兰,我不会负你。

对了,只要,几个字便好啊!

呵呵可——

海兰,傻,傻——你还要傻下去吗?

用力摇摇头,海兰,别再傻下去了!别再痴心妄想!你整整守了三天的电话,你不合眼地守了整整三天三夜的电话!

那几个字,你可曾盼到了?

再用力甩甩头,她一阵眩晕,数朵金花盛开的绚烂情景,是那麽的热悉,熟到一辈子也忘不掉啊——

那年春末的某个周末,她,昏睡在某座大厦的某一层……

睡吧,或许醒来後,迎接你的又是那一个高高的身影。

嗨,海兰,醒一醒——

她不信!两年的朝夕相处、两年的互相依偎,真是一个梦!

她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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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医师,怎样?”

“不碍事,这位小姐只是太累了,体力透支而已,好好休息一番便会好起来。”

“真的不碍事?需不需要送医院急救?”

“狄老先生,您放宽心,这麽多年了,您还不信任我的医术?”中年男子摇头一笑,从没见过狄进九这麽为别人担忧过,“让她好好睡上一天,醒来便会生龙活虎。”只要心结打开即可。

狄进九烦躁地点点头,示意佣人送家庭医生下楼回去。

围在床边满屋的人,鸦雀无声。

海小姐一向健康得蹦蹦跳跳,何时这麽脆弱得犹如玻璃娃娃?

狄进九紧皱著眉,背著手在床边踱来跛去,望著床上依旧昏睡的女人,眉锁得更深。

头转到一侧,他目光扫到低著头的周嫂,厉声喝道:“小姐三天没吃过东西,你竟粗心大意到不晓得?”虽恼,声音却依旧压得低低的,深恐不小心惊醒了昏睡中的女子。

再转到另一侧,厉眼紧盯住躲在角落的刀疤老李,又骂:“你神志不清呀?明知小姐心情不好,还敢载她四处跑?到处散散心也就罢了,干什麽非要载她去海边?海风那麽猛,你不知道小姐的身子受不住吗?”

闻得此言,众人的怨恨目光一下子全停在了老李身上。

“也、也不能全怪我呀!”木讷少言的刀疤老李也自责,可又忍不住叫屈:“是、是海小姐逼我载她去的,她说、说,若我不载她去,就、就是——”

“就是什麽?你讲呀!”

“就是、就是不拿她当客人看!”海小姐是小少爷的贵客、女朋友,他哪里敢抗命?

“谁说她是客人?”从鼻腔哼一声,“她是咱们狄家未过门的准少奶奶,狄家的下一代说不定正在她体内孕育著呢,你们怎麽越来越呆,连这也不懂!”当著佣人的面,狄进九第一次正式承认了海兰。

只是,若当初早一些挑明,在晚宴上当场承认,或许,如今她也不会可怜地昏躺在床,而云涛,也许不会至今还不露面。

当初,见到老李慌慌张张抱回晕倒的海兰,他几乎吓得心脏病发,若这小女人有一点闪失,他还刚什么老脸去面对云涛?

忽地,他忆起一事。

“通知小少爷了没?”自从那日晚宴随口宣布云涛的文定之喜後,就再也没见过那孩子的面。

这麽多天了,这孩子还不回家?

“小少爷手机没开。”阿义满脸羞愧地站出来,“总公司的人说他去美国洽公,具体地点不知。”

“打电话到美国分部问一下会死呀?”

“问了,说少爷昨日就签完合约,然後自由活动去了。”去了哪里,无人知晓。

“问问朱丽娅呀!”一群没脑子的笨蛋。即使见不到那小子本人,报上消息不会看吗?

哼,难道云涛真的不顾海兰,与朱丽娅死灰复燃了?

他不允许!

“问题是丽娅小姐也不见人影,手机不开呀!”真急死人,两个人会跑去哪里?

“再去打听呀!”莫非他若不给句话,那小子真会不进狄家大门?死石头又臭又硬,那小子,十足是他狄进九的翻版。

“是——”阿义转身要走。

“不必了。”

“呃?”阿义吃惊地望向老爷子。不必了?

“谁说不必了?”狄进九气冲冲地扫一遍屋内众人,看是谁的胆大包天?

“我说,不必了。”哑哑的,有气无力。

“啊——”众人互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