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头,坚决地推开他走到一边。
“不。就算它很棒我也不想继续。”
“为什么?”
因为,那种感觉会让她失控。她害怕这种对自己失去控制的感觉。
“只怕我们再纠缠下去,所要面对的结果不是我们想要的。”她烦躁地走到窗前。
文攸同没有动,只是不解地望着她。
“这种事最后的结果无非是两种。或者你爱上我,或者我厌烦你。”
他注意到她说的是他爱上她。
“也许,你是怕会爱上我。”文攸同低声道。
“也许。”李斯洛承认。“而我知道你是不会喜欢的。”
“谁说我不喜欢?”
文攸同低吼着站起身来。他突然发现,他喜欢这个念头。很喜欢。
“就算你会,我也不会。”李斯洛转头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我不想、也不会爱上任何人。”
她说得简直像是在赌咒发誓。
文攸同惊讶地望着她。
“我讨厌这些激烈的情绪。”李斯洛挥挥手,像是要赶开眼前的烦躁。“一旦谁爱上谁,势必会产生怀疑、猜忌,甚至争吵打闹。这一切就只为了证明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地位。”她想起她那对任性的父母,不禁冷笑。“幼稚。这种可笑的感情我才不要。”
文攸同不禁联想起林晓也是如此轻易地便抛弃了她的那份爱情——难道,现在连女人也不相信爱情了吗?他沉思着坐了回去。
李斯洛转身望着楼前的草坪。她家住在一楼。窗外,一个工人正在修剪着草坪。那修剪后的青草幽香毫无防碍地随着清晨的微风飘进窗棂,令她忍不住回忆起文攸同身上的味道。忽然,一阵本能的生理饥渴包围住她。
她这一生都不想结婚,也不愿意跟任何人发生感情纠葛。那么,又有什么比一份单纯的性爱关系更适合她的呢?只要他能保证不在情感上纠缠她。
李斯洛转过身来。
“我想了想,如果你能保证不把我们的关系复杂化,这事倒也不是不能继续。”
文攸同愕然地望着她,“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希望我们能保持各自独立的生活,不要干扰对方。如果你能做到,我……”她咬咬唇,歪头承认道,“其实,我也对我们之间的这种感应十分好奇。或者,我们可以让它自己向前走,看看能走到哪一步。”
第二十四章
文攸同被李斯洛的这番话给吓了一跳。的
经过一夜的无眠,文攸同一直在想着她,想着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事。他试着以冷静客观的角度来分析这一切,结果却只是令他更加鄙夷自己,鄙夷山上那个出于莫名其妙的戒备心理而刻意歪曲她的男人。
他微眯起眼眸,像是在研究某个雕塑坯料般地细细打量着李斯洛。
她看上去坚强独立、冷漠自持,那淡然的神情甚至会让人误以为是无情——这正是他刻意想要让自己相信的。同时,他想,可能也是她刻意想要让别人相信的。可事实上……
李斯洛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嘟囔着抓抓乱发,假装他不存在一样躲进卫生间去梳洗。
……事实却是,在那张淡定自若的面具后面藏匿着的,是一个敏感的、温柔的、内敛到甚至有些自闭的女人。
然而,就在他觉得他已经开始了解她时,就在他准备以一个全新的角度来判定两人的关系时,她却说出这么一番出人意料的话。
文攸同的目光追随着她,直到她消失在门后,这才收回视线。
她为什么会那么说?是因为知道那是他原先的卑劣想法,才故意这么刺激他?
不,当她说不要情感时,那表情是那么认真。看得出来,那是她真实的想法。
可是,为什么?她为什么会这么说?是什么原因导致她对“激烈情绪”有着如此激烈的反应?
爱。在李斯洛提及以前,文攸同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字眼。一开始,他也和李斯洛一样,认为他们之间只是一种单纯的肉体吸引。可当她提及这个字眼时,文攸同只觉得脊背上一阵发凉,那感觉就像西方的一句谚语:仿佛有人正走过他的坟墓。他猛然意识到,他对她的感觉似乎要比单纯的肉欲复杂得多。而这是不是爱……文攸同不知道。
关于爱情,文攸同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他一直认为这个课题太过深奥,是他没能力,也不打算花那份精力去弄懂的“哥德巴赫猜想”。不过,他却对李斯洛对这问题的态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虽然人们都说面对情感时,女人要比男人感性。可有着林晓的前车之鉴,文攸同早就学会在这个问题上不要那么教条。但,一个敢于用眼睛邀请他过夜——更别提当时她还是个处女——的女人;一个在恨不能拍扁他,把他挂在墙上示众的同时又不顾一切与他热情缠绵的女人;一个口口声声说不要“激烈的情绪”却又满怀激情的女人……这种种矛盾之处,想让人不产生兴趣都很难。
文攸同站起身,细细地打量着四周。都说物像主人形,他希望她的家能给他提供更多了解这个女人的线索。
显然,李斯洛喜欢一切柔软的东西。除了厨房,就连餐厅的地面都铺了柔软的地毯。客厅里,除了墙角的熊、电视机上的猫和电话机上的猴子外,还有一只半人高的黑猩猩占据着一张单人沙发。在另一张单人沙发里,一只懒洋洋的布偶狗睡眼朦胧地趴着。一只胖胖的企鹅、一只海绵宝宝靠垫和一只肥头大耳的猪头抱枕则大摇大摆地横在那张三人沙发里。
文攸同走过去,拿起那只曾被李斯洛抱在怀中的猪头,转头看着四周形态各异的毛绒玩偶。突然间,他那艺术家的敏锐让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层领悟:这房间正在默默地诉说着主人的寂寞,和她对温情的渴望。
这实在与她的那番言辞不相吻合。
文攸同摸摸抱枕那柔软的面料,暗暗对自己点点头。他想,他到底还是有点了解她的。他想,她其实是在害怕,她怕他会伤害她……
他的视线落回餐桌那盘汤包上。这是那家百年老店的招牌产品,薄薄的馅皮内,浓浓的汤汁若隐若现。服务员说,如果不小心弄破馅皮,便什么也吃不到了,只能看着汤汁四处流溢。
文攸同抬头看看紧闭的门,门里传来流水的声音。
此时的李斯洛就像这汤包,如果不小心对待,只要错失一步,便会令他满盘皆输。
而文攸同向来喜欢挑战。
他放下猪头抱枕,冲自己微笑起来。只要方法得当,他想,他总是能够如愿的。
至于如什么愿……文攸同的视线被沙发后那一墙的照片所吸引,很快便忘记了这个问题。
沙发的上方,凌乱地贴着很多照片。最显眼的位置是一张合影。文攸同猜,这应该是李家的全家福。
在照片的最左侧,是个身材墩实的中年男人。他的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肩头坐着一个咧嘴大笑的男孩。那男人一手扶着男孩的腿,一手放在身前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肩头。那女人则亲热地挽着李斯洛的手臂。在李斯洛身旁,是一个相貌与她有着几分相似的中年妇人——这应该就是李斯洛的父母和她姐姐一家。
在这张合影的四周,是一些同时期拍摄的照片——看样子像是那小男孩的生日会——其中有李斯洛与那个小男孩的合影,还有她们姐妹俩的合影,以及她与父母的合影。还有几张是李斯洛与另外两个女孩的合影。文攸同猜,可能是她的亲戚或朋友。
在这些照片的缝隙间,文攸同看到一张被遮住一半的照片。他好奇地拨开上面的照片。
那是一张拍摄于几年前的老照片。照片里,李斯洛站在一张轮椅的后面,她的姐姐则坐在轮椅里。姐妹俩相互对视着,那笑容灿烂得像是窗外的秋日艳阳。
在这张照片的下方,还有另一张被遮住的照片。文攸同拨开遮在上方的一张照片,只见下面那张照片里,李斯洛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她的姐姐快乐地坐在她的父母中间,三个人笑得十分开心。而李斯洛则孤零零地站在三人的身后,一脸淡然地看着镜头外的某个地方——那表情几乎与她宣称讨厌那些“激烈的情绪”时一模一样。
文攸同松开手指,上面那张照片落下,将那张老照片遮得严严实实。
这是一张三人合影。一个眉眼微微上挑的女孩用手臂圈住李斯洛和另一个女孩,三人冲着镜头快乐地大笑着。
文攸同猛然发现,李斯洛这种毫无防备的表情似乎只有在与团团嬉戏时,和……她被激情所控制时才会有。
他抚平那张照片,目光在照片堆里搜索着。他看到几张李斯洛与盛世的合影,还有几张她与一些不认识的人的合影。但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李斯洛自己的单人照,也没找到任何与她有亲密关系的男人存在的痕迹——这应该代表,至少到目前为止,李斯洛的生命里还没有什么更为重要的男性出来。
文攸同不想否认,这多少让他松了口气。
他的手指抚过照片上李斯洛微笑的唇角。
“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他喃喃低语。
卫生间的门开了。
李斯洛一边擦着潮湿的头发,一边走出卫生间。看到他时,她不禁愣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很肯定他会在她梳洗时自动离开一般。
文攸同的心中又升起另一种怀疑——她是不是以为她那么说就会吓跑他?
“你还在啊。”
李斯洛不悦地嘀咕着,转身打开卧室的房门。
文攸同皱皱眉,没有出声。
李斯洛看看他,一时有点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她想了想,耸耸肩,决定无视他的存在。
当她正埋头在步入式衣橱里翻检着衣物,思量该穿些什么时,一个声音在衣橱门外响了起来。
“你真的很喜欢这些柔软的小东西。”
李斯洛惊讶地探出头,却只见文攸同未经允许便入侵了她的闺房。
“你怎么……?” 文攸同弯腰放下那只原本放在床尾的长腿毛绒兔——和客厅一样,李斯洛的卧室里也到处堆满了柔软的靠垫和大大小小的绒布玩偶。
“不可以吗?”他冲李斯洛无赖地眨眨眼,又将头伸进她的衣柜检视着。“毕竟,我们都同意要相处一段时间。”
看着他那像运动员一样健壮的身躯挤进衣橱,李斯洛突然发现,原本还算宽敞的衣橱里实在是太过狭小了些。小得让人无法正常呼吸。
她赶紧退出衣橱。
文攸同回头冲她咧嘴一笑,那口白牙在幽暗的衣橱里闪烁了一下,令李斯洛的心头也跟着乱了一拍。
真是的,她暗暗抱怨着自己,你从来没看过人家的白牙吗?
而看着文攸同毫不客气地检阅着她的衣服,李斯洛发现自己竟然并没有加以阻止。她竟然只是在暗暗庆幸,幸亏她的内衣都放在下面一层的抽屉里。
文攸同挑出一件珠绣衬衫,又挑出一条裤角镶着水钻的牛仔裤,回头对她笑道:“正好可以配你那双绣珠拖鞋。”
李斯洛眨眨眼,茫然地瞪着他。
“快点吧,再不快,你上班可要迟到了。”
直到被他推进卫生间,李斯洛这才发现她手里抱着的是他挑选出来的衣物。
她冲镜子里的自己皱皱眉,自我辩解,她只是太惊讶于他竟然还记得她的鞋,所以才忘记抗议了。
“为什么没你的单人照?”
在李斯洛换衣服时,文攸同在门外问道。
“什么?”
“墙上没有你个人的照片。为什么?”
“我只是没放在上面罢了。而且,我不喜欢拍照。”
李斯洛打开门,出乎她意料的是,文攸同正倚在卫生间的门口。她的鼻尖几乎与他的胸膛碰到一起。
文攸同并没有退开。他挑挑眉,“没有女人不喜欢拍照。何况你还是个美人。”
李斯洛那白皙的皮肤映出一层薄薄的红晕。
“镜头让我不自在。”她喃喃地回答着,拒绝胆怯地后退。
“我注意到了。你好象不喜欢引起别人的注意。
一绺仍然有些潮湿的头发落在李斯洛的腮边,文攸同伸手将它们绾至她的耳后。
“不幸的是,我引起了你的注意。”李斯洛脸一红,躲开他的手。
“是。而且是高度的注意。”
他的双手落到她的腰间,将她按在自己的身体上。
这回她没有再次躲开他。在那漫长的洗漱时间里,她想清楚了。她想要他,而且,就像他说的,没有什么理由阻隔他们。他们是两个自由的、健康的成年人,两个能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两个完全可以自主的,不需要别人认同的成年人……
她迎向他的唇。
他的嘴唇一如既往的温暖。温暖而柔软。李斯洛几乎无法相信,这个看上去无比坚实的“肌肉男”竟然也有着如此柔软的部分。
而且,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急着想要完成这个吻。他只是温柔地贴着她,像是怕吓着她,又像是在等着她做决定是否要继续吻下去。
李斯洛轻叹一声。要,她当然要继续吻下去……
第二十四章(下)
直到上了盛世那辆拉风的荣威,李斯洛这才想起今天是国庆节,应该放假的。
“上了贼船你还想下去?”
文攸同的笑容让李斯洛的脊背无端生出一层凉意。
到达公司时,盛世正在鼓捣那台出了故障的打印机。见他们来了,他赶紧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