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就莫明其妙的坐在了一起。
“他们想干什么?不会想做媒吧。”我微侧了脸,压低声音对李哲说。
李哲摇摇头,大概是示意他听不到,又指了指手机。
很快,手机震动,我有了新的message:“也许在他们眼里,我们俩是天生一对呢?”
抬眼瞪着李哲一眼,我迅速回了:“受不了你,还是这样,就喜欢占我便宜。”
“大概苏三知道我喜欢你,特意帮我安排的吧。”
“什么?”我差点没跳起来。
李哲慢悠悠的回了:“我不过是偶尔向他们问问你的情况,谁知道他们那么聪明呢。” 又添了一句:“你每次到医院来,都不来看我,我很伤心的。”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那时的神态象只被丢弃的小狗般可怜兮兮。明知这人最喜欢乱说话兼装无辜,我还是奇怪的有点心软。
“你们两个怎么在摆弄手机这么无聊,来,唱歌唱歌。”
我和李哲的地下交流活动,被沈怡然和苏三一下打断了,又一人被塞了一个麦克风。
“谁点的《美丽的神话》?”沈怡然装模作样的问大家,大家都摇了摇头。苏三及时的对我介绍着:“李哲他平时在医院里话不多,工作起来更是兢兢业业,唱歌也是很不错的……”沈怡然又迅速接口:“对啊,辰薇你不是很喜欢这首歌吗?干脆让他陪你唱吧。”
两个恐怖的媒人,不由分说的把我和李哲推上了革命的最前线。
优美的前奏响起,屏幕上很快滚出歌词:“梦中人熟悉的脸孔,你是我守候的温柔,就算泪水淹没天地,我不会放手……”
拿起麦克风,我看看李哲,张了张嘴。天,想起他素日的嬉皮笑脸,我实在没办法对他唱出这样的词。
不好拂了沈怡然和苏三的好意,我暗里对李哲挤了挤眼睛,故意弯了腰皱起眉头:“嗯,我肚子有点疼。”
“不舒服就别唱了。”宋剑桥冲过来,把我按回座位上,不满的望了李哲。
沈怡然不失时机的提出建议:“辰薇,不舒服就回去休息一下吧。李哲正好开车过来,他又是医生,让他载你回去好了。”
“嗯,好。”我点点头,一眼瞥见苏三给李哲打了个“机会来了,你好好表现”的眼色,心里只想笑,又不能笑出来,只好憋着。
在众人的叮嘱声中,李哲扶我逃出了包厢。才走了几步,我就忍不住大笑出声:“好恐怖啊,他们两个也太能制造机会了吧。”
李哲也笑:“我看你一张嘴,就知道你唱不出来了。其实当着那么多人,我也唱不出来。”
当着那么多人唱不出?是不是意味着,只对着我一个人的时候,就能唱出那样深情缠绵的字句?空气中充满了一种奇异的张力,我忽而忆起那夜他的亲密接触,悠长的清清凉,一阵沉默。
一路上车,李哲问:“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
绚烂的霓虹光影,映照了李哲认真开车的侧脸,从额头到下巴,勾勒出一个异常魅惑的线条,张扬的散发着诱人的性感味道。
“你上次说有空就过来收拾东西,打算什么时候?要不今晚到我那边去,明早起来收拾?明天是星期六,我还可以帮帮你。”
我脱口而问:“你很希望我早点把东西都搬走吗?”
“任性的小孩,你希望我怎么答你?”李哲瞥了我一眼,悠悠反问。
望着车窗上自己的影子,我无言以对。我到底怎么了?既然知道自己无法回应,又何必在意他的温暖呢?
车子,最终还是带我到了李哲家。
时间尚早,李哲拎了瓶格兰菲迪出来,又拿了各色零食摆在茶几上,随手抽了盘碟开始放。我慵懒的蜷在松软的沙发上,看着他忙来忙去。
当片头闪出la pianiste的字样,我有点惊讶:“你也看钢琴教师?”
钢琴教师,曾获第54届戛纳电影节评审团、最佳男女主角三项大奖,其原著小说更是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奥地利著名女作家耶利内克的代表作品之一。无论是影片还是小说,我都看了数遍。可不论怎么看,我不觉得它是李哲欣赏的那种。
“你不是很喜欢看?”李哲站在吧台旁,慢条斯理的取了冰块放进郁金香杯,优雅的倒了些格兰菲迪进去,又加了点干姜水,最后放了橙皮,轻轻的搅拌了。
“要不要?”李哲冲我扬了扬眉,我点点头。在一个夜色迷离的晚上,看一个帅哥专注的调酒,也是赏心悦目的一大乐事。
接过格兰菲迪,晃动酒杯,我看到冰块飘飘浮起,又沉下。略带浮躁的心,仿佛也随之一点一点沉静下来。原来,在经过时间的过滤和沉淀后,生活可以变得很简单。
各自占据了沙发的一端,我和李哲保持了亲近有度的距离。
“上次批判余秋雨的定稿,我看过了。我很想说,well done。”说实话,看到李哲最后修改的稿子,我的确有些吃惊。委婉而不失犀利的评判,比之我草草拼凑的语句,更有一种文字的个性魅力。仅就评论性文字而言,我想,李哲比我写得更到位、也更出色。
李哲举了举杯,笑得象个骄傲的孔雀:“我以为你会说excellent。”
“叮”的和他轻轻碰杯,我忍不住笑:“没见过你这么不谦虚的。”
蜂蜜和香草的芬芳,渐渐,轻盈的绕了我们舞蹈。口中酒香浓郁,清纯的果味伴了微微的辣,沁人心脾。细细品位那醇厚中独特的柔和圆润,寻觅一份都市喧嚣背后的清净,我慢慢沉浸其中。
闪烁的大屏幕上,艾丽卡熟练的在浴缸里自残,神情自若的在成人音像店租带……一切在年轻学生到来后完全被打破,她象所有陷入恋爱的人一样变得张惶失措,进退失据……残忍的示爱让人触目惊心,绝望的气息由此弥漫……
“我不想看了。”仿佛被感染了些许压抑,我闭上眼睛,忽而头晕晕的有点累。
李哲随手关了机子。很快,jamie轻柔空灵的嗓音、delious的福音式唱腔、tony纯净的男高音、和alfred充满共鸣的低音,在空气中动人的慢慢流淌,汇成all-4-one无懈可击的合声。
“i swear,
by the moon and the stars in the sky,
and i swear,
like the shadow that's by your side……”
我嘿嘿笑着起身:“i swear,真好听。”不知怎么,有双手托了我,我看到李哲近在方寸间的眼睛,有人在说“居然喝醉了?”。
我胡乱的摆摆手:“喂……我没醉……”
“好好,你没醉。”磁性的男中音哄骗着我。
迷迷糊糊,我象平时一样,抱了心爱的大泰迪熊歪倒在床上。奇怪,我的泰迪熊今天怎么特别不老实?还胆敢乱动!
我用力挥舞了拳头,比划了几下,嘟噜了:“笨熊,不准乱动,再乱动我就把你扔到床下去!”果然,威吓成功,泰迪熊慢慢老实起来,乖乖的任我抱了睡。
清晨醒来,那首深情的《i swear》尚在耳畔反复咏唱,萦绕不去。我躺在客厅鲜丽的土耳其地毯上,仰望银色的金属吊灯,半天没回过神来。不曾回到自己的床上,不曾拥抱泰迪熊,有的只是柔软的沙发和李哲。
酒精轻易战胜了道德,也战胜了爱情。one night stand,生活是如此真实而荒唐。
十九、爱情是一场浩劫(1)
泡在浴缸里,把自己深深埋入热腾腾的水汽中,我揉了自己的太阳穴,有点眩晕。
“笃笃”敲门声,随之是李哲清润的嗓音:“洗好了吗?你进去快一个小时了。”
“哦……就好了。”晃晃脑袋,我迅速起来擦身穿衣。照照镜子,整齐好头发和睡衣,确定不会再引人遐想,我打开门。不管怎样,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该面对的就面对吧。
李哲不着痕迹的扫视了我一圈,拉我坐到沙发上,只笑,也不说话。触到他暖暖的手,我的肌肤不受控制的开始泛热。
清咳一声,我盯了李哲的衣领:“那个……昨晚是个意外,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在今晨睡醒前,我从没想过会和李哲发生这种事,我是实话实说。
“意外?”李哲简单重复了,语气平淡如风。
我望着他身后的图腾壁画,故作随意的笑:“是啊,没想到酒喝多了,真是会乱性的。”
“昨晚是你主动的呢,小薇。”李哲蓦地靠过来,温柔的在我鬓边低低说着。
记忆深处残余的激情片段,不合时宜的窜到脑海里,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自己必定已经脸红了。人生第一次,我低着头,结结巴巴的辩解:“总之、总之我不记得了,我们就当是做了个梦好了。”
修长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李哲目光灼灼的盯牢我:“小薇,不是梦,梦不会这么甜蜜。”
我下意识往沙发背那边让了让,可不论怎么退避,李哲的呼吸和心跳声还是一点点近前来,仿佛试图侵扰我的正常思维。
“让我们证明一下,昨夜不是意外也不是梦。”李哲悄然在我颈项处吹了口气,痒痒酥酥的,我的身体奇异的放松下来。
当唇舌开始共舞,当李哲清爽的气息慢慢包围我,轻快的愉悦直达全身,我迷蒙间仿佛飘浮在云端。我很清楚,我是喜欢他的,但绝对不是那种牵肠挂肚、柔情蜜意的爱。只是事实,和我素日秉持的灵欲合一理念,背道而驰。因为事实是,我的身体没有排斥李哲的一再亲近。
窗外,不知哪个年轻男人搞笑的大喊了一声“安红,我爱你!安红,我想你,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欲望本没有错,欲望有时候也叫做追求,我们总是喜欢美其名曰,所以对异性产生欲望时就有了很多借口,譬如说——因为我爱你、或者我需要你。
我倏地如梦初醒,不觉用力推开李哲。意外就是意外,我不需要再证明什么。
“小薇……”李哲稍稍离开我的唇。
我直视了他清澈如水的眼睛,干脆的说老实话:“对不起,我累了。我不想做简单的sex游戏,暂时也没打算和任何人谈情说爱。”长达十年的爱情童话,终以破碎而告终,也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热情。而今,我的感情神经只想休息。
李哲宽容的抱了抱我,又用力啄了一下我的脸颊:“我明白,我不会勉强你。”
“你很好,真的很好。可是——时间不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是最不伤人的。我在一个正确的时间,爱上了一个错误的人,得到是痛彻心肺。我不想在一个错误的时间,让一个正确的人独自付出,最终换来无尽叹息。
李哲眨眨眼,忽而绽放了一个孩子般任性的笑容:“谁说时间不对?我说对就对。”又象只小狗般腻在我身旁,“小薇薇,你要为昨晚的事负责!”
我懊恼的抚了抚额。天,遇到李哲这样随时变身为无赖的,我要怎么说他才明白。
“那……李哲,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追溯和李哲的相遇相识,仿佛从最初见面,没经过什么交流,他就自顾自的声称“情不自禁、情有独钟”云云。
李哲狡黠的反问:“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实在是太没诚意的答案了!我拧起眉,瞪了他一眼。
“好,我乖乖招供,我对小薇薇是一见钟情,所以才穷追不舍的。”李哲一瞬不瞬的望着我,似乎记起什么温馨往事,唇角漾了满满的笑意。
一见钟情?我满心疑惑。我明明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喝醉了,他送我回去,我们从头到尾就没说几句话,这也能一见钟情?
“你会对一个醉醺醺的女人感兴趣?”我犹犹豫豫的开口。
李哲笑而不语,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羽翼般垂下,无声无息的遮蔽了那漂亮的眼睛。转身倒了杯水,他大大喝了一口,慢慢说着:“从一开始,你眼里除了他,根本就什么人都看不见。”
我被他弄糊涂了:“你的意思是?”把自小到大熟悉不熟悉的同学朋友校友同事,搜肠刮肚的回想了一遍,我实在不记得自己曾见过李哲。
“还好。现在你眼里再没有别人了。”李哲仿佛在感慨,又仿佛在开玩笑。
指尖轻柔的掠过我的脸庞,他似乎在描绘心中的完美图画,继续慢条斯理的说了: “——以后也只会有我,再不会有别人。”
自信的笑容,百分百肯定的语气,李哲明亮的眼睛在晨光下,闪烁了如春日阳光般和煦的光芒,璀璨流泻一室。
我没来由的想到维东,刻意压了心头的不适,斜了李哲一眼:“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总之,我们的关系和昨晚之前是一样的,一切顺其自然,你同意吗?”
“可以。”李哲笑意盎然,仿佛我们的结局一早注定,无可更改。
既然是意外,自然要及时做些善后事宜。我换了衣服,拎包即刻准备出去。临出门,李哲叫住我:“小区正门右拐两百米,有药房。”
狠狠瞪了他,他一脸张扬的暧昧,我飞一般落荒而逃。
我出药房时,老妈的追魂call来了:“小薇啊,赶快到医院来。维东今早从他家楼梯上摔下来,现在在ch医院的急诊室。”听老妈惊骇的口气,维东似乎跌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