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进来的人正是老绵羊、范管家!原来这地道入口是个极陡的斜坡,挖有台阶,下到底部,便是一个小小的空间,但洞口狭窄,要前行十多步才逐渐开阔。老绵羊、范管家两人一入地道,眼前漆黑一片,他俩背靠背站在哪儿,全身绷紧,防止刺客偷袭,一动也不敢动,等双眼慢慢适应黑暗,再作打算。谁知精神高度紧张,全神贯注提防敌人偷袭,却忘了提防自已人!
再说,老祝挨了孙倩靓一脚后,疼得在地上抱着小腹打滚,见俊俏的小妮子跑了,到手的鸽子要飞。老祝这人精明贪婪,从来不干亏本的买卖,他自然不会白挨这一脚!见孙倩靓三人逃了,强忍着巨痛,起身就追,跟在范管家之后,抢在别的家丁之前纵身跳进了地道里。谁知他进时忒急慌,又不熟悉路径,进去第一脚就踏空了,高大、笨重的身体象皮球一样,从台阶上滚入了地道,正好砸在神经高度紧张的范管家的身上,把猝不及防的范管家一下子砸翻在地。老祝身材高大,体重有二百多斤,范管家一时大意,被这块肉秤砣砸得痛切入骨,几欲昏倒。老绵羊听到范管家惨叫,以为是刺客偷袭,抓住来人拳打脚踢,一阵猛揍。老祝不敢还手,抱着头忍着巨疼,发出痛苦的呻吟,央求道:“再打了,是我!”老绵羊一听竟是老祝,大吃了一惊,才知打错了,慌忙住手。范管家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怒骂道:“你这个龟孙操的,慌得啥呀?抢孝帽子呀?”飞起一脚踢去。老祝即脱束缚,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这一脚又正巧被踢进裤裆里。老祝祖宗真是积足德了,只可惜没练“童子功”、“铁布衫”功夫!要是有打虎武松的功夫,兴许还能抵挡过去。范管家这一脚可比孙倩靓那一脚实在,又准又狠。怪不得老祝家屋后大杨树上的花马嘎子这几天冲他直叫唤,原来是告诉他老祝家喜事临门,出了一个带把的太监。老祝挨了范管家这一脚,生殖器官被踢得粉碎,一声没吭就瘫痪在地上,昏死过去。
冯剑听到一阵打斗声,却无人过来,感到很奇怪。他愣了一下神,便摸索着去寻找孙倩靓姐妹。地道蜿蜒曲折,拐过两道弯来,只见孙家姐妹依偎在一起,惶惶哭成一团,马灯也摞在一旁。冯剑诧异,近前蹙眉问道:“这是咋啦?你俩咋停下不走了?快点走呀!”孙倩靓可怜巴巴,带着哭腔道:“这是个死洞!前头没有路了。”冯剑用马灯一照,果然前面已是尽头。冯剑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果断地说道:“邵家父子诡计多端,费了这么大力气,不可能挖个死洞,肯定别有出口。”提起风灯四下一照,果然发现上方有块隐蔽的木板。冯剑放下马灯,伸出双手往上用力一托,木板被托开了,显出一个新洞口来。孙倩靓大喜,和冯剑合力先把孙倩杰托上洞去,然后二人也上去了。冯剑上去后,见一旁竟然有一把铁锨,便把木板重新盖上洞口,挖土培实。冯剑欣慰道:“这下子可放心了,他们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上不来了。”仨人同时松了口气。危险即除,大家心情都非常舒畅,孙家姐妹更是笑个不停。冯剑笑着赞许道:“倩靓!幸亏你机灵,在关健时候都是你来解围。你刚才是用啥法子制服那两个老家伙的?”灯光下,孙倩靓羞红了脸,忸怩道:“你问这些干啥呀?”冯剑赞叹道:“你那几手干得漂亮!要不,咱三个早叫他们给逮住了。你用的是啥法子呢?”孙倩靓的脸更红了,嗫嚅道:“没……没用啥法子……”孙倩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妹妹,突然“卟哧”一笑,孙倩靓的脸更是红得象熟透的苹果。冯剑疑惑不解,问道:“你们这是……”孙倩靓突然抢白道:“啥法子、啥法子,你问这么多干啥呀?不说话能当哑巴卖了你吗?象个多嘴的老娘们!”冯剑见她象斗架的公鸡,忍不住也笑了。孙倩杰为妹妹解围,笑道:“她能有啥好法子呀?她把生石灰抹到那个叫史者立的老头眼里了。”冯剑“噢”了一声,暗暗寻思:这又没啥见不得人的,害羞个啥屌劲?女孩子就是毛病多。
孙倩靓提灯前面引路,冯剑背着孙倩杰在后,三人沿着地道慢慢向前走去。地道曲折蜿蜒,时阔时窄,高低不平,有的地段还泥泞不堪。孙倩杰负在冯剑身上,轻声问道:“哎!冯剑,我问你:你娶媳妇了吗?”冯剑尴尬极了,支吾道:“还……还没有……”孙倩杰附他耳旁道:“我嫁给你行不?”冯剑大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孙倩杰轻轻叹道:“你是个好人,虽然长相一般,但心眼好,人实在。不象有的人,一肚子花花肠子。哎!你还没回我话呢!”冯剑唯唯喏喏,不置可否。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终于来到了地道尽头,这里有往上去的台阶。冯剑放下孙倩杰,吩咐孙倩靓道:“照顾好你姐姐,我先上去看看。”说罢,拾阶而上。
冯剑进了一个低矮、狭窄的小室。这小室系砖头砌成,室内空无一物,秽气四溢,仅有几只老鼠来回乱窜。冯剑见有几处砖缝中透出亮光来,伸手挨个摸去,发现有一块砖头活动,就把它抠下来,往外一瞧,便愣住了:这地方他来过。
第三章出殡(一)
冯剑凑到小洞往外仔细一看,不由惊讶万分:这地方竟然就是昨天他们栖身避雪的土地庙!他这会就处在土地爷老人家的宝座之下,而这小洞正是他昨日用砖头堵的老鼠洞。冯剑试着又抠下几块砖头,设法把洞口弄大,然后小心翼翼地钻出地道。小庙里空无一人,东南角烧火的灰烬还在,地上有一滩暗紫色的血迹,一片狼藉,齐大耳师徒早已不知去向——冯剑却不知道,齐大耳埋葬过师父,刚刚从小庙里走出去一顿饭功夫。冯剑站在小庙中,回想何保信的音容笑貌,依然是那样的清晰。而这人昨天却是惨死在自已手中,不由得心惊肉跳,无限惆怅。冯剑的心情由刚才脱离危险的兴奋一下子低落下来,沮丧极了。他走到小庙门口,极目远眺,只见东方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从云层罅隙中喷薄而出,阳光撒在一望无垠的苍茫原野上,映得人眼痛。小庙外白雪皑皑,日光映得晃眼,雪地上有一行新踏出的脚印直通姜家集而去。也就是这行脚印,使冯剑意识到昨日小庙血案只是一个开始,还远远没有完结。
冯剑伫立许久,深深自责,情绪极其低落。终于,他重新走进小庙,用脚拨些灰烬掩盖住地上的血迹,方才返身回到洞中。孙倩杰见他进来,急叫道:“你咋在外头呆这么多时间呀?是不是想丢下俺俩逃跑啊?”冯剑也不说话,走上前把孙倩杰搭在肩上,背出洞外,孙倩靓也跟着钻出地洞。孙倩靓四顾,见到处破败不堪,问道:“冯剑!这是啥地方?”冯剑把孙倩杰倚靠在土地爷身旁,轻轻道:“没看到土地爷吗?这是个土地庙。你们俩先在这里歇息一会,我到前面庄上找医生卖些创药来。你姐姐伤得不轻,得赶紧弄些伤药来抹上。”孙倩靓见他神情恍惚,踉踉跄跄,关切地问道:“你这是咋啦?是不是病了?”冯剑勉强一笑,否认道:“没啥病!就是脚底板扎伤的地方叫人疼得受不了。”眉头紧蹙,痛苦万分。孙倩靓还不放心:“还是我去吧?”冯剑摆摆手,没精打采道:“你也是一夜没合眼!再说,你姐姐也得靠你照顾呀!”说着,一拐一瘸往外就走。孙倩靓跑出门来,嘱咐道:“冯剑!你可要快点回来呀!”冯剑却象没听见,迈开沉重的两腿,踏着积雪,沿着地上的那行脚印,趔趄着直奔姜家集而去。
小庙离姜家集不到半里路。冯剑来到姜家集,遇到一个在大街上扫雪的村民。冯剑上前问道:“大叔!这庄上有医生吗?我的脚叫抓勾子扎伤了,想买几贴膏药。”那人送走齐大耳不久,又碰到一个打听事的,心里微微诧异,暗想:“大清起来,这是从哪儿来的两个年轻人?”刚要询问,转念一想:“兵荒马乱,问这么多闲事干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笑道:“说起来你不信,姜家集虽是个二千多口人的大庄子,却无看病的医生。倒是西南二里地有个小庄吴坝!哪儿有个医生,叫郑智强!是北平医学院毕业的学生,治疗创伤,最是拿手。”冯剑听他这样一说,拖着疼痛疲惫的双腿,踏雪赶往吴坝。
那人低头又扫了一阵雪,却听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声:“快点,别叫他们跑了。”抬头一看,见是阎陈庄邵家的管家范清宇!带着数位家丁手持棍棒、长矛、短枪,气势汹汹地直奔姜家集庄后土地庙。那人惊得目瞪口呆,心中暗道:“我的娘也,果真有事呀!”禁不住心惊肉跳,瑟瑟发抖。一个家丁远远喝问道:“夏老七!看见有三个生人从小庙里出来吗?”夏老七战战兢兢,矢口否认道:“没有!没看见呀!”也不敢扫雪了,赶紧夹着扫帚,逃回家中。
吴坝位于姜家集东南,此时沉寂在雪中,静悄悄的。郑智强的诊所在沈塘东头,是个小小的四合院落,全是土墙草屋,与周围的农户并无二样,只是门前挂着一幅牌子,上面画着一个红十字,还写着几个醒目大字。冯剑没上过学,虽从他家门前走过,却不认得。冯剑进了庄,找到一个早起的人一打听,才知道走过了。扭头回来,来到郑家,刚走进院子,就听见西屋里有人嚷嚷。一个声音嘶哑的人哀求道:“郑医生!你就再赊给我两贴膏药吧,赶明一准把钱给你。”一人讥笑道:“哪一回来赊药你不是这么说呀?抓走药就见不了你的人影了。少说费话,先把前几回赊的帐还上。”冯剑见西屋门口墙上也同样画着红十字,面朝外坐着一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穿着白大褂,长得面瘦白净,一幅斯文,正是医生郑智强!一旁另有一位二十岁左右的英俊小伙,跟他长得有些相像,正忙碌着收拾东西。面朝内还站着一人,那人长得肥胖短促,屁股更是硕大无比,象个四十多岁的老娘们,正是要赊膏药的那人!
郑智强的父亲有弟兄两个,郑智强的父亲叫郑良臣!叔父叫郑良浩!叔父也生有一子,叫郑智生!比他小九岁。虽是叔伯弟兄,两人却亲如手足。郑智强幼年好学,父亲咬咬牙,把他送进学堂!郑智强也很争气,成绩一直不错,后来考进了北平医学院。毕业后,不留恋大城市的繁华,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回到老家吴坝开了一家诊所!乡间缺医少药,这诊所收费低廉,看病的人趋之若鹜,生意颇好。回来的第二年春天,郑智强便成了亲。妻子家姓田,是邻近于双楼的。如今夫妻俩生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冯剑走进西屋,郑智强见他行走不便,赶忙起身扶他到里面床上躺下,问道:“你的脚咋啦?”冯剑蹙眉道:“不小心踩在抓勾子上了。”郑智强脱下冯剑的棉鞋,仔细察看伤口,狐疑道:“这能是抓勾子扎的?”冯剑闭上眼睛,也不吭声。郑智强自言自语道:“把棉鞋都扎透了,不可能是抓勾子扎得呀!”回头吩咐道:“智生!弄盆热水来,先给他洗洗脚。”一旁的小伙子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进了锅屋,端来一盆热水。郑智生一看冯剑脚上的扎伤,也吃惊道:“哎呀!棉鞋都扎透了,这能是抓勾子扎的?”疑惑地扫了冯剑一眼,见他棉衣上还有斑斑泥迹,棉鞋上更是沾满了黄泥,更是惊诧不已。郑智生给冯剑仔细洗净伤处,郑智强过来,给他上了些消炎粉,抹上药膏,然后用纱布包扎上了。
声音嘶哑的那人站着不走,继续哀求纠缠。郑智强也不理他。郑智生忍不住了,说情道:“智强哥!不就是几贴膏药吗!舍给他算了。”郑智强冷笑道:“不是不给他,这狗日的忒不是东西!上回他从这里拿了几付药,就没给钱,还说是他爹叫耙齿扎破了胳膊。后来我才知道,是一个路过渠阁集住店的外乡客,与人打架受伤,他从咱这里白拿了药,反而讹了那人两块银元。要是今天舍给他膏药,这狗日的知不道又去讹谁呢!”那人被揭穿了老底,脸上挂不住,强辩道:“这是没影的事!你听谁说的?”郑智强冷笑道:“从吴坝到渠阁,也就四、五里地,你办这种事,还能瞒得了人吗?”郑智生也斥责道:“你是个啥熊玩艺!专干缺德的事。”那人恼羞成怒,讥讽道:“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会给人看个病吗?不赊给我膏药,说这么多弄啥呀?你听谁说的?我这就找他去!”郑智强冷笑道:“做了亏心事还有理了?你还想报复吗?”那人恐吓道:“就是你臭我呀!赊给我膏药,咱啥也不说,不赊给膏药,你可要小心点。”郑智强大怒:“你狗日的想弄啥呀?就是不赊给你膏药,你能把我咋样?”那人一愣,悻悻道:“好、好,算你姓郑的有种,咱们走着瞧!你可别后悔。”说罢,气急败坏地扭身就走。
冯剑一听,心道:这是谁这么横呀?欠身想看看那人是谁,那人却已转身离去,冯剑只看到一个背影。虽只一瞥,但印象挺深,因那人长得肥胖,走路象个老娘们,且说话象破锣。郑智强气呼呼地道:“真是天下之大,啥熊货都有!老天爷也给他披了一张人皮。”须臾,冯剑的脚伤包扎好了,他下了床,又要了些纱布药膏和消炎粉,付了钱,方才趔趄着转回姜家集小庙。
踏雪回来,刚到姜家集庄后,突然望见小庙里有几个彪形大汉走动。冯剑一惊,就知道出事了。他急行几步,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偷偷向小庙方向观察,为孙倩靓姐妹的安危捏出一把汗。须臾,只见那几人走出小庙,手里拿着棍棒长矛,竟朝他藏身的地方走来。冯剑一看不好,环顾左右却无处可躲,正着急,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