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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

不过对此我倒不担心,他所期待的时机显然永远也不会到来。纳粹在德国的兴起是有其深刻背景的,德国本身就有普鲁士的浓厚军国主义传统,人们很容易认同极权思想,在经历上千年的分裂、德意志帝国短暂的光荣、巴黎和会所遭受的巨大屈辱之后,德国人很自然地选择了极端民族主义。这些促使纳粹诞生壮大的土壤,除了“核心国家”的类似地位外,今日的美国都没有。美国人当然也对他们的国家异常自豪,但他们并没有由外辱刺激出来的、由深埋心底的自卑感改头换面爆发出来的“合群的自大”,相反,在美国盛行的是自由主义传统,人们崇尚的是个人的自大。因此,纳粹思想注定在美国无法壮大。

教堂里的多党辩论(1)

美国自由党在5月份开全国大会,确定了迈克尔·班纳瑞克(michael badnarik)为总统候选人。我们蒙郡自由党主席吉姆·巴伯发起了一个叫“宾州支持班纳瑞克”的组织,作为宾州的自由党总统竞选活动协调者。宾州是自由党较为活跃的一个州,班纳瑞克当然也要来此进行竞选活动。他在宾州停留约一个星期,吉姆为他安排了一份很紧凑的日程表。今晚,他将在附近的一个教堂参加多党辩论。

这次辩论是一个叫“天主教和平与正义团(catholic peace and justice groups)”的组织主办的,地点在费城北郊的一座天主教教堂,邀请了所有党派的所有候选人参加。当然,布什和克里不可能来,其他大部分候选人也来不了,只派来了代表。蒙郡自由党人达仁和他们联系上,保证所有的自由党候选人都将亲自出席。

我在几天前发email问达仁,是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回信说:“我们需要一个人打扮成公鸡,站在教堂外散发自由党的传单。你可以来做吗?”——这当然是开玩笑。他说,主办者都已经组织好了,我们不需要帮忙。

我在晚上6点三刻到达教堂,会场内早摆好了椅子,大概能坐两百多人。左侧靠墙一排长桌上放着饮料和蛋糕,我正好没来得及吃晚饭,取了一些蛋糕吃了,好像是人们自家做的,比店里平常买到的蛋糕要有味道得多。

辩论还有15分钟开始,大家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

班纳瑞克还没有来,我加入了其他自由党人的圈子。有人身上佩戴着与众不同的“班纳瑞克”徽章,得意地说:“别人戴的都是班纳瑞克获得自由党提名之后制作的徽章,我这个是在5月份自由党大会之前的,我在那个时候就支持班纳瑞克了。”原来,在自由党大会上,班纳瑞克原本并没有被人看好,以前参加过蒙郡自由党活动的加里·诺兰和一位来自好莱坞的亚隆·罗索才是总统候选人的大热门,最后班纳瑞克奇迹般地在代表投票中胜出。这个人在大会前就“慧眼识英雄”,也难怪他得意。

我和一位自由党人罗伯特坐在一起,他给我讲了他成为自由党人的过程:他出生在费城,父亲是死硬的民主党人,激进的自由派。他却从小就讨厌左派,长大后成了一个坚定的共和党人。20世纪90年代,共和党看到互联网有资讯泛滥的危险,提出要控制互联网,他觉得荒谬绝伦,因为他本人是个计算机工程师,他知道这在技术上不可能达到;更重要的是,他认为互联网是对自由的促进,控制互联网就是在扼杀自由。于是,他断然退出共和党,加入自由党。

辩论快开始时,班纳瑞克赶到了。首先进行的是总统候选人辩论。主持人宣读了辩论规则:每个人有1分钟的开场演讲、2分钟的回答问题时间和1分钟的总结陈词。先进行的是总统候选人辩论,主办者邀请了共和党、民主党、绿党、自由党和独立候选人纳德尔(纳德尔正在就他的参选签名上诉,目前尚不知道他是否会出现在选票上,主办者为了确保选民能听到所有的声音,也邀请他了),所有各方都答应了要来参加,但民主党的代表最终没有出现。

在开场演讲中,共和党、绿党都说了自己是代表某党的总统候选人,班纳瑞克却气势轩昂地说:“我就是自由党的总统候选人。”听众都“哦”了一声,鼓掌欢迎这位亲自莅临的总统候选人。

班纳瑞克向大家介绍了自由党:“很多人不了解自由党,以为自由党就是自由派的党。我们不是自由派,也不是保守派,我们是关于自由的政党。人天生就热爱自由,喜欢自己做主。如果你不为自己做主,政府就会为你做主。自由党就是要求限制政府权力、为我们争取自由的党。”

随后,主持人开始提问。第一个问题就带有浓重的宗教色彩:“请说明你在干细胞研究上的立场,尤其是联邦政府是否应当拨款支持干细胞研究。”

共和党、绿党、班纳瑞克、纳德尔代表轮流发言。共和党人自然捍卫了布什政府目前的政策,绿党和纳德尔阵营则偏左,觉得干细胞研究可以进行。班纳瑞克说:“干细胞研究有两种,一是成年人自愿捐赠的干细胞,那是个人自由,我们无权干涉;第二种是由胚胎分离出来的干细胞,显然,我们无法得知胚胎是否同意自己的细胞被用于研究,因此,自由党人在胚胎干细胞研究上不持任何立场。但是,我们相信,无论干细胞是否可以被用于科研,联邦政府都不应该插足。科学研究应当由私人机构进行,与政府无关。人们以前总认为基础科学研究必须由政府组织,私人机构无力负担,但即使是像航天技术这样复杂的领域,最近也有机构出于商业目的,造出了足以和美国航空和宇宙航行局(nasa)相比的航天飞机。联邦政府不应该拨款支持任何科研。”

第二个问题是伊拉克战争。这下局势一边倒,除了布什的代表外,其余三人都反战。天主教会本来就反对战争,这次活动的主办者又叫“天主教和平与正义”,当然来的更是反战者,于是绿党、班纳瑞克、纳德尔的代表都得到了掌声。

按照辩论的规定,观众不能提问,唯一能发出的声音就是鼓掌以示同意,尖叫或者倒彩是绝对不允许的。今晚由于有班纳瑞克,因此吸引了很多自由党人前来,无论他说什么,只要话音一落,吉姆立刻大力鼓掌,然后其他自由党人也跟上,声势完全压过了其他候选人代表。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班纳瑞克最能得到听众的青睐呢。

教堂里的多党辩论(2)

不过,也有几次,一些明显不是自由党人的听众也为班纳瑞克鼓掌。我本来以为既然这次活动是天主教组织主办的,那么大部分人应该都是道德保守派,绿党、自由党、纳德尔在道德上都是自由派,恐怕讨不了好去。现在看来这些听众都能把各个不同的议题分开,听到合意的就鼓掌,不合意的就沉默,没有把政党爱憎两极化。

后来有人告诉我,在美国,凡名字里带个“正义”的组织,跑不了是左派,“和平”也带点左倾色彩,那么这其实是一个左倾天主教徒组织。无怪乎在后来问到的健康保险、环境问题上,绿党和纳德尔代表者也得到了一些掌声。

克里的代表者没有能来,让我比较遗憾,不然看他当场和布什的代表者明争暗斗,一定有趣得很。纳德尔本来和绿党在立场上就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他四年前还曾代表绿党竞选总统,现在虽然分开,但也大同小异,都是左得厉害。共和党和自由党在经济问题上都是右派,民主党的缺席,使我们今晚没能听到温和左派的声音。

另外,克里本人是天主教徒,美国两百多年的历史上,只出了肯尼迪一个天主教徒总统,本来克里很可以借此吸引天主教徒的选票的,但今年由于宗教道德问题被爆炒,克里被贴上“自由派”标签,因此天主教并不支持他。我想,如果克里的代表者来的话,大概会巧妙地搞起这点香火之情,来争取天主教徒的支持的。

问题都问完后,各人总结陈词。共和党代表者将布什这四年来的执政成绩夸了一番,重点突出了在“9.11”之后,布什对反恐战争卓有成效的领导。他没有明言攻击克里,但几次使用“一贯”、“稳定”、“坚强”这样的字眼来形容布什,暗示克里是个对外软弱的墙头草。

绿党和纳德尔代表者在表达立场之余,也把各自的候选人夸奖了一番,班纳瑞克不好意思自夸,但他在总结陈词打了个绝好的比方:“政府就像火,没有它我们就会冻死,可是我们必须把它始终限制在壁炉里,不能让火蔓延出来,烧毁我们的房屋。这个壁炉,就是宪法。宪法规定了政府的权力,凡不在规定之内的,政府就不可以做。如果我们不限制政府,我们就将失去我们赖以生存的自由。”

总统候选人辩论进行了一个小时,然后暂时休场10分钟。自由党人在墙角的一张桌子上摆了很多资料,包括班纳瑞克阵营的宣传、自由党人的一般性介绍、自由党的入党卡、徽章和车尾贴纸。我去看了一下,却发现除了其他候选人也在那儿摆资料外,教堂自己也放了些传单,我拿了几张,最上面的那张上写着:“天主教徒投票指南”。

在这个“天主教和平与正义”的网站上,我看到过一篇文章,是一位意大利红衣主教写的,措辞极为严厉地指出:堕胎和安乐死,是天主教徒投票时要考虑的头等大事,排在反战和死刑问题之前。除非你确信,某个候选人可能会导致核战争,不然就应当以是否反对堕胎和安乐死来投票。这篇文章其实说穿了就是要支持共和党,因为民主党大多持反战和废除死刑的立场,但共和党却反对堕胎和安乐死。这位红衣主教怕大家立场不坚定,再来注射预防针。

我在桌旁遇到吉姆。我笑着说:“你掌鼓得不错!”他先是有点惊诧加不好意思地说:“很吓人吗?”但随后就又神气起来:“那当然,我是个摇滚乐手!”

吉姆的正职是it小业主,业余为一个摇滚乐队打鼓,不久前还曾到丹麦去为女王演出过。他的理论是,一个人能做好摇滚,就可以做好任何事,比如鼓动投票(rock the vote)。

这时他对我说:“要不,下面你来带头鼓掌好了。”我说:“没问题。别忘了,我也是个老摇(rocker)!”

不过我虽然夸下海口,其实却还是不太好意思带头猛烈鼓掌。好在吉姆仍然保持他的一贯勇猛风格,在接下来的联邦参议员和众议员候选人辩论中,还是自由党人话音一落,便把手掌当鼓,敲起摇滚节奏来。

自由党的参议员候选人是一位女士贝茨·萨默丝(betsy summers),我在自由党候选人论坛上见过她,是位爽朗可亲的单身母亲。她主动向我介绍自己,我正好在此前看过她的网站http://www.voteforbetsy.com,很让我意外的是上面居然还有中文版,就跟她提起了。她立刻很认真地问我:“你觉得那个怎么样?”

说实话,我当初看的时候,差点笑死。那显然是用翻译软件从英文硬翻过来的,软件不能识别她的名betsy(其实是伊丽莎白的昵称),却能识别她的姓,于是通篇都称她为“betsy夏天”,其余像把“贝茨的传记(biography)”翻成“贝茨的生物”之类更遍地都是了。

我和她说完后,她立刻承认了,那确实是程序翻译的。我告诉她:“不用担心,全宾州只有我这么一个华人自由党!”她立刻放声大笑,腰都笑弯了。

今天她的对手是民主党参议员候选人乔·霍福尔的代表。共和党和宪法党的候选人说了要派代表来,却缺席了。我本来还以为,布什的代表者也将代表参议员候选人呢。看来,他们的工作做得挺细的,并不是党部派一个人来就完了,而是各阵营有各阵营的算盘。

不过他们的立场基本相似。乔·霍福尔的代表说出来的话和克里也差不多,贝茨的主张也是我们极为熟悉的。主持人问的问题和刚才总统候选人辩论完全一样,所以新意不多。

教堂里的多党辩论(3)

由于只有两个候选人,参议员辩论半小时就结束了,随即进行联邦众议员候选人辩论。这次共和党候选人压根就没有来,因此又是民主党和自由党打擂台。

自由党候选人是我们的老朋友大卫·约翰,去年选举日我曾去帮他助选。今年年初,克恩·克若恰科因为私务繁忙,辞去了宾州自由党主席一职,接任的就是大卫。我们当然照例给他热烈鼓掌。

辩论结束后,我去找班纳瑞克,称赞他表现不错。本来,他以总统候选人之身,与一群候选人代表在一起,就显得鹤立鸡群,至于表达能力、演讲风度,就更完全盖住了全场。

有一个人马上问我:“你觉得他表现最好的是哪一部分?”我一愣,待要仔细回想,他却也不等我回答,自己又滔滔不绝地开讲了。原来他是班纳瑞克的演讲顾问。

班纳瑞克自己的话倒不多,微笑着站在那里,听大家聊天。他的班子当然不能和布什、克里比,总共就三个人:自己、司机和演讲顾问。今晚他只有这么一项活动,因此仍然神采奕奕,司机笑着说:“看班纳瑞克先生的样子,还能再参加一个筹款晚会。”

于是他们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