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每个人都说她可爱,但是,她已经长大了,那些形容小孩子的词汇能不能换一个?埃玛只是想想,也不反驳。她低着头,跟着阿底米伦上了马车。以后每天她都要坐这辆马车,和街道上其他的十一个女孩子一起。
“我叫 多莉丝,你叫什么?”
车上已经有一个满脸雀斑的女孩,她带着稚气的微笑。
“埃玛,他们这么称呼我。”
“我来自德林尼斯地区,今年十五岁,你呢?”
“我来自番都雅地区,今年也是十五岁。你习惯这样和人打招呼吗?我们那里习惯问‘今天天气不错’什么的。”
“哈哈,你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我们习惯问‘嗨,吃过饭吗?’”
“你来这里多长时间了?”
“刚刚一年。打仗之前来的。来照顾弟弟,他在上学。他可调皮了,你知道,七岁的男孩正是闹腾的时候。”
“我同意,我讨厌小鬼。你为什么参加这个什么协会?”
“因为我哥哥的原因。他最近从老家过来了,来工场做工。他告诉我,城里正发生一些大事情,让我积极一点。”
“哦!别告诉我你喜欢政治!”
“怎么了?有什么不好的?你不喜欢么?”
“坦白说,十分讨厌。”
“其实你该喜欢。”多莉丝拉起埃玛的手,“你看,我们都穿着一样的衣服,为了一样的目的!也许不久,我们就能成为人们眼中的明星。”
埃玛想起了麦德,那执着狂热的眼神,那对未来的着迷。
“噢,够了!”埃玛抽出手,“我们的目的并不一样。”
多莉丝也生气了,她看到埃玛侧过头不理她,又改变了主意。
“瞧,埃玛。”多莉丝指着窗外,那里有一群人正在集会,“看那些人,他们中间有一个领袖。这个城市每天都有人从一无所有变成英雄,每天,每时每刻!他们会得到道恩先生的召见,成为元老院的一份子,成为保民官或者其他的行政官员。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你该成为那种人,埃玛!”
简直和麦德一样的口气,埃玛要抓狂了。这是个疯狂的世界、疯狂的时代,每个人都疯了,做着明星的美梦。
车停了,第三个女孩出现。她很漂亮,而且显得相当高贵。她带着急具亲和力的微笑,却不开口说话。
多莉丝住了嘴。她显然有些紧张。埃玛打心里替她脸红。人总是这样,遇到比自己强的人就自卑,至于那些什么梦想,不过是绮丽的幻觉。
很快,第四个、第五个,马车坐满了,女孩们唧唧喳喳,除了头大的埃玛和温柔典雅的第三个。
第三个女孩就是海伦梅里斯。害怕黎塞留在雅塔寻找,她选择了另一座城市,目前人们谈论的最多的城市之一,索里兰。
这是一个不问出身的地方,人们说,在索里兰,只会关心你正在做什么,不会关心你做过什么。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庇护所了,不会引起纷争,不会带来战争。正符合海伦的要求。但是,也许命运是注定的,也许人的愿望永远和现实有差别。尽管海伦希望平凡而安静的生活,但是命运之神却希望她做的更多。很多年后,当埃玛成为一个老妪,她还能记得这一天, 海伦梅里斯 出现在她眼前,带着和善迷人的微笑。
第八十二章 特殊的导师
1270年年度大典后的第一个休息日,作为拉尔斯的维里奥对阵上个月的个人项目冠军 诺伊曼。这个人已经连续五个月卫冕成功,被认为是本年度最有希望拿到蔷薇花冠的斗士。
拉尔斯的赔率是1比15,而诺伊曼的赔率只有1比1.2。马波特不怀疑拉尔斯,他为自己的斗士下了2000金的赌注,如果拉尔斯赢了,他决定拿出利润的1%作为拉尔斯的奖金。斗士所有者们多半如此做,以鼓励斗士们好好战斗。如果他们有亲属,他们的亲属将获得这笔钱,如果没有,等他们有机会自由的时候,会一起支付给他们。
凯瑟琳座在贵宾的看台上。弗兰特限制了她的活动,但是却担心她的心情。她跑回娘家是弗兰特现在最害怕的。所以,当忙完了元老院的事情,他就带着凯瑟琳来到这里。今天,来自 台伯斯 的经纪人 马波特 推出了一个蒙面的斗士,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神秘人物。他被称为拉尔斯。
人们呼喊着诺伊曼的名字,认为他会在短暂的时间内解决比他矮上半个头的对手。
“你押哪一个?今天由你做主。”
凯瑟琳很少有被丈夫关心的时候。虽然她知道这是一场梦,但她不愿意醒来。
“我有种感觉,”凯瑟琳看着场下的拉尔斯,“他面具下的眼睛在看着我。”
弗兰特漫不经心的瞅一眼拉尔斯,傲慢的笑了笑。
“我想押拉尔斯,可以吗?”
“没问题。”弗兰特嘴上答应,心里想的却是女人根本不懂得竞技。
凯瑟琳为拉尔斯出了100个金币,她不敢出太多,因为她打心里怀疑这个梦的真实性。
“下面请……勇敢的拉尔斯……诺伊曼将如何……”
面具下的维里奥,听到主持席上断续的讲话淹没在一片潮水般的呼喊声种。风很大,沙土飞扬,带着冬日的寒冷。诺伊曼出现在苍白无力的日光下,维里奥听见一声号角,栏笼打开了,他平静的走了出去。
“你从地狱走来,你失去了这个世界的留恋,剩下的只有杀戮!”马波特曾经如此说,“过去,过去每一个斗士都不平凡,现在却只有战斗。忘掉那一切,你为战斗而生。”
拉尔斯,握紧长矛的木柄。他渐渐能看清诺伊曼的面容,虎面头盔下,是一张强横的脸。
“没有人生来就注定胜利,他能,我能,你也能。我们都经历过战斗,没有什么可怕的,那只是一场比平常严厉的角逐。但是结果没什么不同,看那些被你打败的人,我已经把他们处死了。如果你失败,后果会一样。”
拉尔斯想起马波特曾经对每一个有希望冲击冠军的斗士这么说。
场上的两人仔细的观察对手,寻找对方的破绽,他们缓慢的挪动脚步,场外的观众着急呐喊,像一群嗜血的恶魔,渴望甜美的鲜血。
“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明白对手是什么,你没有更多的机会。”马波特拿着棍棒,敲打每一位斗士。
诺伊曼动了,处于自信和荣誉。他并不保证对方比自己弱,因此他很小心的试探。拉尔斯简单的避开,连续几次,并不还击。场外一片唏嘘,这样消极的对抗,让他们大失所望。
马波特也在看台上,他并不着急,悠闲的掰开一颗核桃。
“角斗是为了取悦观众,如果观众不高兴,同样算你们的失败。”
拉尔斯当然不会忘记马波特训斥的话。当观众不耐烦的时候,他不躲了,诺伊曼刺过来的时候,他用盾挡下,短促的发动一次试探进攻。马波特将核桃壳扔到垃圾筒,拿起下一个。
凯瑟琳有些紧张,她似乎对那个拉尔斯的动作有很强烈的熟悉感,那种熟悉伴随着冲天的烈焰。
拉尔斯扔掉了盾牌,观众席一片惊呼,马波特嘴角钩起一抹笑容。
诺伊曼难以理解对方的动作,但是,既然他犯傻,那就没必要和他客气。如风的长矛刺了出去,拉尔斯灵活的闪到一边,然后,长矛脱手而出,径直飞向诺伊曼的咽喉。
如此伎俩,当然在经验丰富的诺伊曼预料之内,他轻易的化解了进攻。但是,观众却更加的热情了,因为这个时候,拉尔斯手上,只有一柄短剑,诺伊曼却全副武装。
“卸掉不必要的负担,”马波特曾经对每一个斗士说,“杀掉对手是你的目标,保存自己是次要的!”
目标只有一个,不是身体上什么特定的部位——只是弱点本身。
诺伊曼的弱点?防守严密,进攻节奏紧凑,攻击迅速有力,他的弱点在什么地方?拉尔斯握着短小的匕首,远远的绕着诺伊曼慢跑。
“杀了那个懦夫!”
“浪费感情的家伙,干掉他!”
看台上对拉尔斯的不满声越来越大,诺伊曼也开始不耐烦,他的进攻变得越来越猛烈。
“不要耍小聪明,花拳绣腿打不倒全国冠军。你没有过人的力量,因此,你需要惊人的速度!”马波特指着远处插的红旗,“二十秒,取回来给我。”
弱点在头上。防守比自己矮小的拉尔斯,让诺伊曼稍微将盾牌放得低了一些。突破口就在这里,角斗士的木盾都是笨重的。
在诺伊曼烦躁的快要爆发的时候,观众气愤的大吵大闹的时候,马波特吃到第五个核桃的时候,拉尔斯以迅速诡异的方式跃起,匕首划过的轨迹带起白色的闪电,在所有人不以为意的一刹,战斗已经结束。
诺伊曼沉重的盾牌掉到地上,他的脖子根上鲜血汩汩而出。很少有人看清拉尔斯踏着诺伊曼的盾牌跳起,然后从他头上翻身而过的那一幕,很多人只是在愤怒焦急中莫名其妙的看到拉尔斯绕到了诺伊曼的身后,而诺伊曼倒了,死了!
马波特无奈的摇摇头,将没有吃完的第五个核桃捏碎,扔到垃圾桶里。
要扣那小杂种的钱!可看性!这个词要跟他说多少遍他才明白?!
拉尔斯拣起自己的盾牌和长矛,环视全场。没有人大声喧哗,都在窃窃私语。为了掩饰自己的走神,他们在交流刚才诺伊曼如何被打倒的。
斗士再次望了一眼坐着凯瑟琳和弗兰特的看台,低头走进栏笼。
1270年1月22日,索里兰上空弥漫着血腥还杀戮的乌云。当灾难还没有到来,等待灾难的那一刻,总让人心神不宁。
事情已经越来越明显。道恩几次召开省元老院高层会议,都把卡瑞斯、德西亚斯、美狄雅和科罗特排除在外。让人担忧的是,赫亚提斯和罗文居然在被邀请之列。目前公开的第一项决定,就是重新修建番都雅古城,作为对南方贸易的中继站,而索里兰将成政治、文化、宗教中心。
索里兰宪章的问题,目前最为敏感的问题,道恩只字未提。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下雪了,今年的雪特别多。米加娜静静的坐在窗边,看漫天落羽,那份寒冷,已经将她的心冰透。
格雷曼来到她的身边,为她披上皮衣。
“好好注意身体,在窗前坐着,就该多穿点衣服。”
米加娜只是静静的接受着,她的心依然同飞舞的雪花为伴。格雷曼惋惜的看一眼她空荡荡的袖子。右臂已经没有了。
战斗天使,折断了飞舞的双翼,失去了战斗的力量。她不再带面纱,因为理由已经不存在。他失踪了,凶多吉少。
“需要吃点什么吗?你从早上开始就没有吃过东西。”
“不需要。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格雷曼叹口气。无论他如何努力,还是无法进入她的内心。他不会放弃,直到她点头同意。
走出米加娜的房间,格雷曼看到道恩着急走向后面的小花园。道恩最近的所作所为,让格雷曼憋了一肚子气。从前的道恩,身为保民官,是个热心肠的人,现在的道恩,却成了权力场上的焦点,一位玩弄手腕的权术者。
格雷曼远远的跟在道恩身后,要见的是个神秘的女人,陌生的,没有表情。她拿出一块手帕,匆匆的又收起来,伸出五个手指。显然是个做惯了买卖的行家。道恩同她讨价还价,最后,道恩垫在石凳上签出一张银票,女子有些不快的接过去,将手帕扔了出来。
道恩捡起来,似乎在拾取千斤重物。劳伦斯也在场,始终警惕的防范,使得格雷曼无法更接近。
“劳伦斯,我们是彻底要做罪人了。这东西一旦安排出去,我们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叔叔,劳伦斯一定会支持您到底的。”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能让美狄雅的主张占据主动。我们向维里奥投资,做出那么多努力,就是想建立一个由自由人和商会主导的元老院,断不是他们口中的帝国。也许,这个国家需要一个仲裁,但绝对不能是皇帝。”
“刚开始听到那种说法,我也很吃惊,不过,他们竟然有支持者。”
“不奇怪。图林西亚元老院软弱的行政风格决定了地方势力对他们意见很大。帝国时代开创的疆域被元老院一直保持到现在,没有任何进展。严格说,图林西亚的国际地位和经济地位,都是帝国时代打开的局面。可是,我相信我的理念,能把索里兰,甚至共和国治理的更好。为了这个目的,必须要有所牺牲。”
“我能理解您。”
“他们力量很强,尤其是有科罗特。他为卡瑞斯提供庇护,我们无从下手。幸运的是,我们有赫亚提斯和罗文。一开始,我真担心他们两个会支持科罗特。”
“他们两个并没有明确表示立场,在我看来,他们很可疑。”
“按兵不动,明哲保身。我们应该理解他们。在政治运动中,有些人想的是如何胜利,有些人想的是如何生存。我们的利益不一致,目的不一样,应该理解他们。”
“下一步怎么做?”
“以这个手帕为物证,我们找一个会说话的人证,我要宣布维里奥死亡。”
格雷曼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并没有听清楚太多。可是,他听清楚了制造证据宣布维里奥死亡。
一种莫名的兴奋和紧张,夹杂着一丝恐惧,涌上格雷曼的心头。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理智和自私在心中搏斗,终于,自私占据了上风。他将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