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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浮世恋 佚名 4925 字 3个月前

我很怕他再次说我幼稚,但还是请教他:那咱们,这算什么呢?

他摸摸我的头:算性启蒙。说完话,嫣然一笑。一笑一个酒窝。

性启蒙?

三天,做了个性启蒙?

他说:对啊。三天。你忘了吗?三天,我最多忍三天。三天搞不定的事情,就没有必要再搞了。

原来如此,三天是他的极限,三天是我们的游戏。我却误以为爱情再次来临。

19.啥情况?

我愤怒的离开了陈光明,想过一切手段去报复他、谋害他、甚至让他鸡犬不宁、永世不得翻身。

这些邪恶的念头在我脑子里每天以各种各样的形式上演,我对陈光明无以复加的恨已经超越和掩盖了一切别的情感,所以,当我的前男友在楼下等我回心转意的时候,我无情地拒绝了他。

我告诉他,和他分手后,我已经有别的男朋友了。

我不是不想跟男人睡觉,就是不想跟他睡觉。

男友走的时候,无限感伤。两年后,他在美国给我写了一封得意洋洋的信,说要不是我当时一棒喝醒了他,他也不可能发愤图强、也不可能拿到常青藤名校的全奖、更不可能毅然决然地去阿美丽坚合众国赚外币、泡洋妞。总而言之,这小子感谢我的成全。

那时候,我已经平息了对陈光明的怒火,他从我的性启蒙老师转变成我的闺中密友。他逢人就说我是他的红颜知己,我也逢人就夸我的粉红男友。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愉快,他交他的女友、我混我的男友。我做饭、他洗碗。我们分摊房租、水电煤。这方面,没有一个女人能占到陈光明的便宜。

看到那些形形色色的女人在陈光明这里除了痛苦、了无收获,我越来越庆幸自己没有走进爱上陈光明这条死胡同。更庆幸自己没有因为一时冲动失去他这个好朋友。

在我最困难的时候,陈光明帮我找过一份工作,几乎没任何事情,光拿钱。

当我钱包被偷,茫然站在马路边的时候,他总会出现,载我回家,然后慷慨地送我一个钱包,谁都知道,对女人,他的小气超出了人类的想象力。

我们也手挽着手去看电影,说实话,他把我培养成了一个拥有不俗品位的业余电影爱好者。虽然,当时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居然可以靠这个挣钱。

不久,陈光明又介绍了一个报社的编辑给我认识,他在人家面前吹我是上海最有判断力和文笔最精彩的评论家。不久,我就靠写影评、美食评论、时尚评论而成为小有名气的新锐女作家。我们不断地认识新的朋友,我被他包装成了前卫女青年、派对皇后,策划着这个城市每个月的阵痛和高潮。

当我回头一看的时候,我吓了自己一跳,我居然在短短的时间里,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混迹在一个高尚的生活圈中,每天睡到下午一点半,也照样不会饿死。只要我愿意,我有参加不完的酒会、发布会、开幕式、展览,那些人都为有我这样冷漠而犀利的朋友自豪。因为我的出席就意味着,他们这一次次酒会、发布会、开幕式、展览没有白搞,我是那个有能力把他们的自娱自乐包装成潮流、风尚的人。

当新认识的朋友听到我的名字赫然一惊的时候,我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而当这些人带着崇拜的神情谈论那些被算作人物的人时,那些人物喝醉酒后满嘴胡话、乱说乱动的造型就不停地在我跟前晃。

嗨,什么人物,不就是那些,人嘛——

谁都知道我和陈光明是亲密战友。但只有我知道,随着他名声日隆,我总在他身边的原因仅仅因为我是他调教出来的跟班儿,唯一一个他看着长大的跟班儿。

当那些女人哭着走出我们的屋子时,我觉得很痛快。

当然,陈光明也有被甩的时候,那时候,我会更痛快的告诉他:兄弟——我,一点也不同情你。真他妈的爽,终于有人为民除害、替我血刃仇人。

陈光明哈哈大笑。

没有男人、女人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旅游。

相安无事,裸睡也无事。

因为我们太熟,熟得他还没说上半句,我就说了下半句,这没办法,我的脑子比他略快一成。

这方面,陈光明经常拍着自己的大腿,憋了半天,然后指指我:你知道的,我的意思。

我就极其不屑地回答道:您不就是想说……

他当场拍大腿:绝了。就是这个意思。

我看都不看他一眼:没创意。

还有的时候,就是我们同时发出对同一事物同一的评论、见解,这些在别人看来一定非常深刻的理论在我这里已经浓缩成几个常用的词汇:

啥情况?表示惊讶!

急人!表示不满!

侬看看人家,结棍哇?表示鼓励!

……

隔一段时间,我们的评论语会更新一次,就像电脑升级、手机一会儿彩屏、一会儿拍照一样,主要取决于一段时间内,我们遇到的新的有意思的朋友,他们最常用的那句口头禅,会被我们当即纳为己有,以表示声气相投、相见恨晚。电话来来去去,问候语也是统一的,以表示我们亲密无间、属于一个秘密的小圈子。凭借这一招,我们见谁都能做到三分钟就成自己人、一星期就成不见不行、每天接十来个电话,铃一响,大家同时说出那段时间的口头禅,就先笑得不行,好像两特务对上暗号。

我和陈光明拥有太多共同的朋友,难以想象,没有他,我的日子怎么进行?

20.像蛔虫一样的电话账单

这就是陈光明,一个我曾经同床共枕,却断断然再没有欲念的人。

我说:怎么会是陈光明呢?

说这话的时候,立马想到要是陈光明听到这话的样子,一定爽翻了,他那副大笑的样子,十年不见,都记忆犹新。

所以,怎么会是陈光明?

赵睿说:你跟我提离婚的那天,我就叫朋友去查了你在上海的电话账单,你在法国、意大利曾经跟他通过三次电话,两次是晚上十点左右,一次是半夜两点半,上海时间两点半。也就是说,你完全可以不顾那个男人是不是已经睡觉,而把他从床上叫起来听你的电话。我打了这个电话,电话那边是个男人,说自己叫陈光明。一男一女,要熟到可以半夜两点通电话,不是他,是谁?

……

赵睿侃侃而谈,我却想象着自己的电话账单像蛔虫一样盘旋在某个陌生人的肩膀上,一圈又一圈,这边居然还有个我很信任的人仔细地窥看着这里面的秘密,光这景象就够让我恶心的了。

我想坦白的心在这一圈圈蛔虫跟前,翻滚了一阵,就差没有倾泻而出了。

这就是赵睿吗?

我在意大利的时候,他就在干这个?

查案?

他一定是这么定性的。自视聪明的人总不忘了证明自己的聪明,就算是死,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但是,此举让我觉得,还是让他显得明明白白,实际上不明不白的好。因为我希望他觉得自己聪明,因为我并不希望离婚摧毁他的精神,摧毁他的自信、摧毁他对自己的判断能力的自信。因为,我曾经嫁给了他。而我,可能这辈子也只结这一次婚。

那就让他这么以为吧。

是不是陈光明,又有什么重要呢?

我对他说:你有一套。

他耸耸肩:其实我已经知道了,我只是希望你亲口告诉我,别骗我。那样我还会考虑成全你。但是你没有这么做,你非要逼到我去查你的账单。你没想到吧?所以,我没法原谅你。你记住,是因为你道德沦丧、是因为你有了第三者、上海话叫姘夫,才走到这一步的,我可不欠你任何东西!

我被他激怒了,反唇相讥:要是你以为打个电话、发个笑话、寄个咖啡炉就算尽到做丈夫的义务了,只要你有本事这么说,我也就认了。人家是过来人,说得一点不错:第一者没当好,就别抱怨有第三者!都给你第一者了,你干吗了?少拿那套说词,酸不酸?当初一块儿看电影,你不也口口声声什么伟大的爱情,一定要冲破家庭的樊笼……换个身份,就开始教训人了?我的生活,你知道多少?太远了吧?有一天我在上海肚子疼得在床上打滚,你他妈能帮什么忙?就死在法国吧,有种,一辈子也别回来。放心,咖啡炉、我还给你。不过,你那里也有我不少东西,干脆算算清楚。一年在一起一个月,神仙啊?从我和你结婚到现在,一年见不上几天,你有什么权利这么跟我说话?既然没的谈,那就大家不客气。

赵睿愤怒的喝干了眼前的冰水:你别想的太美,我不是傻瓜。律师我已经咨询过了,只要我不同意,你离不了的。你那位亲爱的姘夫,我还要告他侵害他人家庭,据说他在上海还小有名气,这样最好,你不就喜欢过风光的日子吗?我成全你,这就让你当上公众人物。还有,你说,我要不要把咱们今天谈话的录音寄给陈光明呢?我觉得很有必要让他对你有进一步的了解,听听那个他喜欢的女人是怎样的粗鲁、怎样的野蛮、怎样的像一个彻底没文化、没教养的泼妇?也许,他也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到底有多大的必要?你说呢?

说完话,赵睿掏出了一个小录音机,看着我,眼睛里有着冷冷的西伯利亚雪橇犬一样的光芒。

我被泼妇两个字深深的刺痛了,我一下子大脑缺氧,强烈的窒息感覆盖着我,我紧紧咬着下嘴唇,我知道,彼此伤害,是我们唯一的路。

尽管我有过几次失败的恋爱经历,但是第一次我经受着这样面对面的刀光剑影,原因只不过是对面的那个人不仅仅是我的追求者、我的恋人、我的朋友,而是——我的丈夫。

因为他是我的丈夫,他就可以用这样的谩骂和侮辱来彻底摧毁我的意志。

夫妻之间,当爱走开的时候,就只有了恨。

我拿起了眼前的咖啡,快送到嘴边的时候,无边无际的愤怒令我的手剧烈的颤抖着,我看着对面这对寒光凛凛的眼睛,我微微抬起头,一扬手,冷咖啡如一股剑直接打在了赵睿脸上。

我咬牙切齿地告诉他:录音?查账单?打电话?该做的事情你是一件没做,不该做的事情,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说的不错,我是泼妇,那也是因为遇到了你这样的流氓!

赵睿突然笑了,他在众人的注视下,抽出了一张餐巾纸,慢慢的拭去了脸上的咖啡。随后俯身轻声地对我说道:泼妇,你不要脸,我还要脸。拜托你,声音轻一点。

我靠直了身子,不断告诫自己冷静一点。

一分钟后,我也俯身轻声地告诉赵睿:结束了,没什么可说的了,已经这样了。我有孩子了。不是你的。是陈光明的。我也愿意和陈光明在一起。你不愿意离婚。那咱们就慢慢耗。耗到你想结婚的那一天。那一天,该是你急着找我离婚了。那样,就算是你抛弃我,另觅新欢。如果这样想,你比较舒服一点的话,我是无所谓的。反正结果是一样的,就是——我们没法过了,但我也不希望毁了你。怎么解释?随你。

这些天来的忙乱终于解决了,我们谈清楚了。

尽管,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我当年看陈光明的那种眼神。我也知道,一段时间内,那种做梦也渴望整死你、害死你、冤死你、随便弄个人折磨死你的念头会以一样的方式纠缠赵睿到夜不能寐,但这总比告诉他真相好。

part 3

21.上海的阿甘

其实,赵睿还真的冤枉陈光明了。

我认识赵睿的时候,要不是陈光明大力怂恿,我怎么也不会考虑嫁给这样一个人。

那是一个派对,对,还是派对。

赵睿坐在一边,很拘谨。

我看见了他,带着一幅无框的金丝边眼镜。

起初我只是觉得这人应该有不错的家世,因为他穿着不错的鞋。必须承认,我是个世俗的人,总免不了以衣取人。

我坐在他身边,东拉西扯。显然他不是一个时尚的人,因为他听到安若屏这个名字居然无动于衷。他没有看过我们这个城市那些最前卫的报纸、刊物,不了解我们正在关注、探讨、争辩的话题。他说他还是订《新民晚报》,虽然他也对那份报纸的现状不很满意。但是那上面每一期大致总有一篇尚可以一读的文章。

新民晚报?我笑了。我说他们约我写文章的话,会被我拒绝的。每个名字都拥有一种灵魂,应该包裹和它匹配的外饰。人应该珍惜自己的名字、应该看清楚自己这个名字的本质,然后为它找到最适合的空间。而安若屏,就是时尚、就是vogue、就是elle,and so on。

对我的理论,赵睿表示了尊重。他是学历史的,师从上海最有名的历史学家,那个老先生借助各种媒体成为了这个城市的精英代表,拥有比时尚人士更敏锐的嗅觉和判断。多年前,我还是个学生,曾经坐在台下听他侃侃而谈,那时候,没有光环,老人家看上去有点酸气,几年不见,他红成了这样。也是终于找着了自己名字的属性。

没想到,赵睿师出名门。没有想到,提到自己的“名门出身”,赵睿只是轻蔑的一笑。他说:老头儿不懂历史。

我笑话赵睿:我看你也不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