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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浮世恋 佚名 4909 字 4个月前

只零零散散地坐着十来个人,还是有和我一样一个人用膳的。

我看着斜对面靠窗桌边的那个人,眼睛一亮,那不是吴限吗?

我还在动脑筋要不要和他打招呼,多少日子没见了?巴黎一别,我就再也没收到过他的e-mail、电话、信息,什么都没有。也许他正把我们的那次旅行渐渐从大脑记忆皮层里刮除吧。

很快,牛腩汤粉上来了,我决定吃我自己的,如果他没注意到我,就证明我们本来就没必要再相遇了。

我埋头吃东西,但是,吴限还是走了过来:没看错吧,安若屏,是你吗?

我装作很意外的样子抬起头:吴限,这么巧啊。

两个人一下子又激动得不能自已了。

他拉开了我面前的凳子:小姐,再给我我一杯冰水,加柠檬。说完话,他就微笑着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我放下了筷子:我们都是不幸的人,总在不合适的时间干不合适的事情。

吴限笑了起来:这说明我们都比较自由,没那么拘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看,我刚下飞机,行李还在那儿呢。又飞了十六个小时,那些飞机食品都快让我发疯了,突然很想吃这里的烧鸭,所以一下飞机就奔这里。

特地奔这里吃烧鸭?你也真够夸张的。

我家就在附近,要不,等会儿去坐坐?

好啊。

我爽快地答应了,天无绝人之路。陈光明,你去死吧。

吴限看着我,眼睛里充满温情,他突然对我说:上次我突然走,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很多事情都比我重要嘛。

不是这个意思,但忙也确实是忙。从巴黎回来,一个礼拜后,我又陪一批客户去了美国,前后十五天,没办法,要跟政府拿项目,不把这帮人伺候好了,你做得再好也没有。美国回来后,我又去了趟希腊,然后是哪里?我想想,对,对,然后又去了英国。天哪,这些日子,我都快跑散架了。

我倒是挺羡慕你的生活的,公费环游世界,多好!

公费?上帝,你知道,每次出去心理负担多重。要你当三陪周游世界,你干不干?

干啊,干吗不?

陪吃陪喝陪玩,你明白的,你愿意,开玩笑吧。说实话,我不缺钱,我宁愿自己掏钱,但让我玩的轻松点,就算苦点都没关系。我还记得咱们在巴黎住的那家自助旅店呢,不是很好吗?

人家掏钱,三陪算什么?全陪,也行。

说真的哦。那咱们说好了,以后我付钱,你陪我就是了。

那不行,花你的钱,我心疼。

这么快就想着替我省钱了?

那可不?你呀,吃多了燕翅鲍,突然觉得避风塘的烧鸭不错。我呢,还是想着坐头等舱、住五星级、吃遍全球美食,最后还大包小包地往回带,嘴里呢,再拼命的抱怨,累死了,提都提不动啊,至于什么讨价还价啊、退税啊,一概不屑于做,咱们是什么人啊?不过,要是花你的钱,我可就要斤斤计较,到时候,又只能去住没人服务的小旅馆了。

吴限突然明白了我是在取笑他,摇摇头:我就知道,你要笑话我。这样吧,你也别吃了,咱们先回去放行李,我换套衣服,咱们燕翅鲍一下。

花你的钱?

你心疼,我就开发票。

那我就成了你的客户了?

当然,而且还是大客户呢。

这感觉,我还从来没尝试过呢。对大客户,你可要招呼得周到点,不然,当心没生意做哦。

是是是,教训的是。

吴限一边点头一边迅速付账。我看他麻利地拉卡、签名,给小费、致谢的样子,就知道,他真是一个熟练的三陪。

45.一个人的房间

吴限的家,准确来说,应该算是酒店式公寓。出人意料的小,只有宾馆商务套间的大小,进门,我就感觉到一阵暖气柔和地包裹住了我。

你出门怎么也不关暖气啊?

关了啊。哦,你是说空调吗?我有定时启动的功能,刚才在避风塘吃东西的时候,我就

启动了,到家,正好,房间都热了。

是吗?空调有这种功能?

有啊。你没试过吗?不光空调、电视机、洗衣机,我们家的电器大多数都有这个功能。这样无论我什么时候到家,都是热的、衣服也正好洗完。早上,电视机也会准点打开,然后

我可以一边清理一边听新闻,这就是效率,你明白吗?

我还真不太明白。我们家的那些电器,除了开、关,别的功能键对我来说就是一摆设。

那你太浪费了。科学家设计出这些功能都是为了更好地为人类服务,不懂得利用它提高自己生活的效率,你可太不尊重别人的劳动了。

我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每天管好我自己那点点事情,也不用满世界乱飞,要这么高的效率也没用。不过,我还是很佩服你,我们俩在吃饭的时候,空调居然就这么突然启动了,制暖了,不可思议。

吴限走了过来,一手轻轻地搂着我的肩,一手递上了拖鞋:让你吃惊的事情还多着呢。换双鞋,让自己舒服一下吧。

我穿着吴限的鞋,看着这个单身男人的房间,整洁得让人愤怒。

黑色嵌牙雕的屏风、深蓝色的床罩、浅蓝色的枕头、靠垫、深红色的丝质地毯、米色的灯罩下乳白色的单人沙发,整面墙的书橱,里面排放着整齐的书籍、一切都有条不紊、一切就如同又最专业的宾馆服务生按照标准化程式整理后的规范而又不失趣味。

你可真干净啊。我由衷地感叹道。

是吗?房子小,容易打理。以后,再多两个人一起生活的话,怕就不行了。

那倒是。要找个比你干净的女人,也不容易。

你怎么样?吴限看着我,绕有深意地问。

我?你看呢?

恐怕不行。而且是没办法改造的那种。

人各有命啊。

吴限又递给我一杯水,里面飘着一片柠檬。

水酸酸甜甜的,很可口。

还有柠檬水可喝?

有,要多少有多少。平时我会做一大罐蜂蜜柠檬,喝水的时候加一片,比较不错。

吴限在跟我说话的时候,打开了行李箱,我看见套好的西装已经吊了起来,有的衣服直接进了洗衣机,衬衫则刷上了衣领净、袜子等小物件已经套上了专业的漏袋,在一旁侯命,然后,放洗衣粉、柔软剂、一点漂白剂、设置、开启,吴限一分钟也没有浪费。

桌子上则排得整整齐齐包装好的礼物。

皮鞋也塞入了小袋装的干燥剂回到了鞋箱。我看了一眼鞋箱,他起码有二十双鞋,双双擦得锃亮、高尔夫鞋、跑步鞋、皮鞋、休闲鞋,款式很多,但是放在一起,看上去都跟新的一样。

想想我和陈光明共用的那个鞋箱,真是不能比,新鞋来了,几天后,就跟旧鞋一样塞在角落里,旧鞋就象破鞋一样叠着、堆着、好几年也不穿一次的鞋也没扔。对了,印象中,陈光明似乎从来没擦过鞋?擦过吗?大概是路边正好遇到擦鞋的,就顺便一擦,他自己?我是半点也没有印象了。

很快,一个大箱子腾空了,我看吴限轻快地把各种东西归位,我觉得他很有快感。他在我面前穿梭着,一个门被打开,一个门关上,我看见一个、一个设计得很好也被利用得很得当的空间在我眼前开启、关闭。我觉得自己是帮不上任何忙的,只好坐在沙发上,看他变戏法,怎么把一大堆东西变没了?

最多十分钟,戏法变好了。没了,都没了。一大箱的东西消失了,连箱子也消失了。

吴限对我说:大客户,麻烦你再等我一会儿,我想洗个澡。对了,你要不要洗澡?

洗澡?你开玩笑吧。我第一次到你们家就洗澡?夸张了点吧?

这有什么?外面多脏。再说了,我们在巴黎不也在一个房间里洗过澡?

今天算了,我洗了澡出来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吴限也消失了。消失在那个磨砂玻璃门里面,水哗哗地流着,我坐在他乳白色的沙发里,有点愣。我跟吴限,这算是怎么回事呢?我们不过见过几次,但是,我们又熟到了可以等对方洗个澡的程度。不明白。

我看着他的书橱,很多英国出版的书,很多厚得无法想象的书,如果这些书不是用来装点门面的话,他也算是博览群书了。

房间真的不大,一个屏风几乎是这个房间最夺目的装饰了,夜晚,这个男人就在这里看书、然后到屏风的那面睡觉?我不敢相信,象他这样优秀的男人会是单身一人?于是,努力地搜寻这个房间里残留的女人的物品。我就不相信,这里会没有一瓶女用的香水?一个发卡?或者一双高跟鞋?

对了,高跟鞋。

我轻轻的走到了鞋箱边上,打开,看了一遍,居然,没有。

我回到了沙发边,停了一会儿,然后在房间周游,貌似随意参观,实则眼睛没有放过一点细碎的物品。偏偏没有。

我决定打开衣橱,但是除了几打一模一样的白色衬衣、一排浅色的领带、几根皮带,说实话,还真的没有女人的东西。

最后坐回沙发的时候,我忍不住一笑,感觉十分轻松。

吴限很快就出来了,包着白色的大毛巾,头发湿漉漉的,衬得他的眼睛十分得黑亮。

他对我一笑:马上就好。

然后拿了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色的西裤走到了屏风的后面。

屏风那边,他一边换衣服一边问:我的屏风好看吗?

还不错。

一个搞古玩的朋友推荐我买的,本来家里的东西都是极简主义的,色彩也都是纯粹的,我还担心放个屏风会不伦不类,没想到,一放,效果不错。

是啊,算是你们家的宝物了。

说来也怪,我第一次见到你,看到你的名字,你别笑话,想到的就是我们家的屏风。安若屏。若屏,有点意思。一个人,跟屏风有点象,若即若离的,若远若近的、好像隔断了好像又在一起似的……

暧昧。

没错,就是暧昧。

吴限突然从屏风那面探头出来,我看着他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突然心里一阵抽搐,而那种带着一丝紧张和刺激的心底的悸动似乎已经很久没有降临,在巴黎的那天,他突然从餐桌那边直接走过来,低头吻我的时候,就是一样的悸动。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问他:你觉得暧昧怎么样?

吴限的头又回到了屏风那面,他站起身,我在屏风的缝隙中依稀感觉到他开始换长裤,手臂的动作、腿部的动作,耳朵里是他的回答:暧昧很高级。我喜欢暧昧,别那么明显、介于是和不是之间,哲学的最高境界就是暧昧,你看禅宗的那些公案,玩的就是暧昧。

是吗?你还在禅宗里看出暧昧了?我随手翻看着他沙发边上摆放着的书,香港开明书局的版子,《佛学研究》。

我只是比较通俗。其实我们也只能做到暧昧了,无限接近、又永远也达不到,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

我淡淡地笑:暧昧,有点意思。

吴限换好了衣服,走了出来,疲态尽失。

他笑着对我说:好了,若屏,我们可以走了。

46.暧昧

吴限和我再次坐到饭店的时候,我发现了另一个他。这不是在巴黎的那个还有点半生不熟的他,半年多没见,我们一点也没有生分,反而因了那次的浪漫旅游、因了这半年多的音讯全无,我们热络得仿佛一对久别重逢的情人。他温和地搂着我上楼的时候,我觉得很奇怪,我们在巴黎几乎连手都不会牵,可是我又觉得很自然,仿佛回到了熟悉的土地上,我们的关系就应该更亲密一些。

人啊,对环境的感觉最是微妙,那些独处的日子,我们似乎从来没有如此亲密,可此刻,我不时地从他身上感觉到发烫的情感正源源不断地通过那些若有若无的触碰、偶尔的眼神相撞、以及似是而非的对话中撞击我的心扉,让我的心在暖意微醺的空气里获得了一种飘然欲仙的感受。

我知道今夜的偶遇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但是往事却让我们选择了一种更为保守的方式试探彼此,也许是大家都知道开始对我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就特别珍惜眼前相处的时光。

茫茫人群中,我们能有那次在巴黎的相遇已经是了不得的缘分,谁又敢奢望更多的东西呢?

我们在一家规模极大的海鲜坊坐了下来。他很快下楼点菜,很快又上来。

不久、一道又一道美味就大盘大盘地上来了,我有点受不了,这似乎太浪费了。我们两个人怎么可能消灭这么多的美味?

吴限笑了:每种,你都尝一口,不就完了?

那太奢侈了,造孽。

如果罪过的话,就算在我帐上。你是我的大客户嘛。

平时,你就这么招待大客户的?

哪来那么多大客户啊?也就是你,我还怕这些东西配不上你的胃呢。

吴限拿着钳子,一下子夹碎了一个膏蟹的蟹钳,他剥去了一些外壳,一大截雪白的蟹肉露了出来,他举给我:安小姐,不敢剥夺您食蟹的趣味,所以没敢把所有的蟹壳都剥干净,希望你喜欢。

我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