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8(1 / 1)

灵魂的舞蹈 佚名 4974 字 4个月前

子,阿芒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女人。李薇是他自己不要的,凯瑞却是逃跑的。这让他很伤心。不过,他想凯瑞总有一天会成为他的妻子。阿芒暗暗发誓着。然而,阿芒身边是不会缺乏女人的。阿芒虽没有余叶的英俊帅气,却是有着坚毅的下巴,绷紧的背部,让女孩子喜欢他的还有学者的气派和诗人的忧郁。忧郁时的阿芒,无论在拥挤不堪的街道漫步,还是赖在被窝里搜集残余的热气,对自己飘逝的岁月总是有所缅怀。有时候他恍恍惚惚的,会在楼道上与人撞个满怀。

徐赛玲这个住在阿芒楼上的中学语文老师,也是一次失败婚姻的受害者。她与阿芒在楼道上撞了个满怀后,让阿芒发现原来是小时候的邻居兼同学。真是无巧不成书。阿芒想起小时候这个绰号小辫子的徐赛玲,是个常拖鼻涕的女孩子。

“怎么是你?”阿芒说。

“怎么是你?”徐赛玲说。

真是不打不相识,如果匆匆走过,阿芒是认不出徐赛玲的。阿芒内心正落寞,见到徐赛玲却突然地兴奋起来。他在连连说对不起的时候,上下打量徐赛玲。他觉得徐赛玲在某些地方,长得像凯瑞。于是说:“我刚搬来,你一直住这里吗?”

“是啊,住3年了。你刚搬来,有什么事找我吧!我住三楼,要不去看一下?认认门?”徐赛玲客气地说。

“好吧!”阿芒说。

阿芒跟着徐赛玲来到她家里。徐赛玲的家比阿芒大,有两个房间,布置得很雅致,也很整洁干净。徐赛玲有一个五岁的女儿,上全托幼儿园。徐赛玲给女儿拍了很多照片,墙上挂的,桌子上放的,似乎随处都可见到她女儿的照片。徐赛玲是个摄影爱好者,曾经想过开个个体摄影店,因家人反对没有开成。

说起摄影,阿芒便来了兴趣。他自吹自擂是个很不错的业余摄影师,还办过摄影展,让徐赛玲听得眼睛发亮,乐不可支。徐赛玲家里有一架柯尼卡名牌照相机,徐赛玲说那你给我照一张,说着就把相机递给了阿芒,那神情就像小时候玩耍时,递给他一个木陀螺。

阿芒没想到,小时候拖鼻涕的小辫子徐赛玲,长大后竟会出落得如此漂亮。他当然很乐意给徐赛玲照相。于是眯起眼睛,嘴里咕噜着:“好,真好,再来一张。”

徐赛玲的脖子、肘、腰、膝盖,总之人体所有比较重要的拐角,全部都发出酸楚的呼叫。尽管如此,对自己容貌有足够自信的徐赛玲,仍然乐此不疲。

阿芒忙完给徐赛玲的拍照任务后,喜滋滋地走出门去。这是他近来心情最好的一天。他走在一条小路上,这条小路原来是一条河,河变成了一条路,路又伸展着通向整个世界。所以现在的路是不寂寞的。路上有各种各样的人,他们都来自万物伊始时的河。阿芒认识河里一位神奇的人物。他有时以一只大猫的形态呈现。他有着红红的颔毛和绿宝石般的双眼。他已出生了无数次,成为了各个时代的传说,赋有数以百计不同的名称。他出生于哪个环境,从来无关紧要。他总是过着最为奇特的生活,时而作为男人、时而作为女人,在每一种生活中都取得了无与伦比的成就。阿芒喜欢这位神奇的人物,倘若他与他的生活有什么共性的话,那便是爱的转换。

前边一家食品店张灯结彩,打扮得很是漂亮。原来国庆节快到了。橱窗里陈列着很多造型美观的食物。蛋糕做得像塔一样高,奶油香味一阵阵地飘过来。阿芒忽然想起小时候饥饿的时光。他坐在地上,在黑暗中蜷缩成一团,有人敲门他没有开,结果一个大个子男人一脚把门踢了开来说:“过来跟我们吃饭。”

在饥饿的驱使下,小小阿芒跟着这人来到餐桌旁,他阴郁地坐了下来,盯着食物上方嗡嗡鸣唱的蚊子和苍蝇。警官的太太慷慨地在他的盘子里,盛上足够的土豆烧牛肉,以及青菜粉丝汤。食物的香味令他馋蜒欲滴,碗里冒出的热气使屋子里充满了温馨。然而就在他狼吞虎咽的时候,突然停电了。屋内顿时一片漆黑,一道蓝光闪过,阿芒仿佛看到桌子上有鬼魂在跳舞。它们高大、缄默,其中一些留着稀疏的络腮胡,长着白色翅膀的梦魇在窗户附近盘旋着。阿芒眨了眨眼睛,看到一个幽灵长着八个手指和一只闪亮的独眼。另一个穿着警服,一只脚已被截除。它用血迹斑斑的手,拿着食物吃。一个仅以一对乳白色的腿出现的鬼魂,在警官太太头上摆动着。另一个活像一株黄色植物的侏儒,在食物上跳舞。阿芒十分惊讶地注视着它们,警官太太说:“你瞪着眼看什么?”

世界与内心10(2)

阿芒摇了一下头,什么也没说。这时他仿佛看到警官太太的儿子的鬼魂,正独自可怜巴巴地坐在他们对面的一个角落里。他失去了双臂,半边脸已被压扁,双眼均已爆裂。不过他长着蓝色的翅膀,飞翔起来就不算最凄惨的鬼魂了。

窗外的风刮得瓦楞铁皮房顶哗哗作响,雨水从窗户缝隙里不停地刮进来。屋外是雷鸣电闪,大雨滂沱。又划过一道闪电,窗户、房间、整个白炽光一般地闪亮了一下。过了一会儿,阿芒闻到一股从门下飘进来的烟味。烟雾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漆黑中警官和他太太摸到橱房,发现那里着火了。于是,阿芒与他们用一桶桶的水灭火。这时鬼魂们就站在周围观看着。它们看到风刮碎了一扇窗户,刺蛾和毛虫被刮了进来,墙上出现了小小的蜗牛。而那个男孩的鬼魂,正四下里徘徊着。他就从他父母身上穿行而过。

火,终于被扑灭了。电也来了。小小阿芒又回到了餐桌前,正当他要把剩余的饭吃完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门颤抖着,砰砰的敲门声十分急切、杂乱,就好像风和雷都想挤进屋似的。警官直奔房门,阿芒紧跟上去。门道里站着一个女人,头发又湿又乱,眼神游移、困惑,脖子绷得紧紧的,赤着双脚。大雨无情地浇着她,她脚边有一些蟑螂。

阿芒挤到警官前,他看见那女人脖子上套着一根绳子,绳子将她连在空中。阿芒突然睁大眼睛,嗓音充满渴望地喊道:“妈妈!”

开始,这个女人一动未动,好像不认识阿芒。她用茫然的眼神打量着他。经过短暂的沉默,她突然一下仍掉身上带着的所有东西,把他抱在怀里,未吭一声。接着她又把他举向空中,而后把他紧紧地拥在她那温暖、潮湿的怀抱里。

阿芒回想到这里的时候,已回到了自己的家。他想他要寻找一个女人,一个在国庆节会陪他一起去购食物的女人。可是现在他要去洗澡,然后再出门去。他要去寻找一个女人,一个会陪他一起去购食物的女人。

世界与内心11(1)

徐赛铃自上次在楼道上撞上阿芒,后来又让阿芒到她家里给她拍了许多照片后,便常常留心着阿芒是否出门是否在家。若看见阿芒家的灯亮着,她就会找借口去按门铃聊天。说是聊天,其实多半是徐赛玲滔滔不绝地自我倾诉。倾诉对大多数女人来说,是一种快感。

那时候,徐赛玲说,买一张美容院的基础护理卡,要人民币伍仟元。她咬咬牙就买下来了。现在虽然没有那么贵,但也要两仟多元。徐赛玲去惯了美容院,假如一个星期不去,整个人就会感到不舒服。徐赛玲做美容做上了瘾。阿芒说你买些产品回来自己做,不就省钱?

徐赛玲的皮肤白嫩、细腻,做美容和不做美容,到底是不一样的。女人到了40岁,就要对自己的脸负责任。当然徐赛玲还远远没有到40岁,但她知道皮肤的护理,是需要从年轻的时候开始的。徐赛玲喜欢做个既聪明又漂亮的女人。她始终认为女人如果不聪明,漂亮就容易误终身。

化妆是徐赛玲每天必做的功课。无论出门和不出门,她都化妆。化妆后,她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但她不会被“自信”所累。她想起她还没有做美容的时候,脸上是没有光泽的。那时候,她很羡慕她的同学亚芳。亚芳是生活在大都市里的漂亮女人。她大学毕业后几经周折,在外企公司做事,月薪不菲。但她身上漂亮女人的特点,表现在一套行之有效的日常开销上。

你看她的衣橱琳琅满目,名牌服装比比皆是。最贵的一套,是两千多美金买来的黑色晚礼服。最便宜的,是20多元人民币一条在地摊上淘来的短裙。中间部分是价格不贵也不便宜的时尚服装,只因式样过时了又舍不得丢,衣橱里的服装就越积越多。

俗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亚芳说当她穿上货真价实的名牌出席正式酒会时,那种挺起胸膛的美丽,便是一种展现自我的真正美丽。而平时上下班或者一些随意的场合,只要穿时尚的便宜货,就不会有人异议你是穿假货扮俏。她的话既有天生丽质的优越感,又有聪明女人的处事方法。

说起既聪明又漂亮的女人,总是格外让人喜欢。她们上饭店下馆子,大多有人请着去。当然,偶尔她们也会请朋友吃饭。吃饭聊天时的某个话题,有悟性的漂亮女人,便会觉得女人的漂亮只是一个外壳,它不可能闪光。闪光的女人才是一种美。那是一种从心灵透射到外表的美。

徐赛玲自然也在追求这种美。

然而要把漂亮过渡到美,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它需要漂亮女人除了德、才兼备虚心好学外,还要持之以恒地把一项事业做出成就来。徐赛玲说有时候自己想着做一些事,无论付出还是得到,成功还是失败,能够从中体会到一些幸福的人,便是有收获了。古人说:“天地有万古,此身不再得;人生只百年,此日最易过。”比之世界的广大,生命确实是有限而渺小的。

徐赛玲希望自己有起伏跌荡的人生。这样的人生才是最充实圆熟的人生。徐赛玲想起那年一个初秋的早上,她与刘晓杭在北京一个小旅馆里的情景。那时候他们在一起很开心,也很幸福。徐赛玲常常穿上漂亮的衣服,脸上的妆化得浓浓的,到旅馆附近的一家露天咖啡厅喝咖啡。初恋在她心里荡漾着,她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幸福得不知所措。然而这种幸福很快消失了,徐赛玲后来离开了刘晓杭。徐赛玲便再也没有了那种不知所措的幸福。原来幸福也是有尽头的。不过徐赛玲并不遗憾。徐赛玲知道世界上,还有比幸福更伟大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她要努力保护好自己。这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会儿徐赛玲忽然沉默了下来,一瞬间阿芒也感到无言以对。在沉默之中,他们预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们的心脏都“咚咚”地跳得厉害,好像要发生的事情有了开端。

“我离婚了。”徐赛玲脸红红地说出了,已经存在了两年半的事实。她的陈述不是在于离婚这一事件,而是在于陈述之后,可以改变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一把裁纸刀,划过洁净的纸面,事先没有丝毫微妙的痕迹。

阿芒的窗台上出现了两个盆景:一盆是五针松、一盆是文竹。徐赛玲之所以送这两个植物,是有她的象征意思的。当然这两种植物,都只需少许的水分,不多的阳光,在清凉的环境中,使它们慢慢生长。

罗曼蒂克的事情,这一天没有发生。阿芒被徐赛玲,突如其来的离婚事件,在内心产生了某种逃避性。他的目光老是望着窗外,窗外街中央的积雪已经完全溶化。几个戴着色彩鲜艳的绒线帽的少男少女,在人行道上来回踩着积雪。他们呼吸着这座城市中少有的干净空气。他们无忧无虑的玩耍,让阿芒仿佛回到童年。童年应该是一个人最美好、最快乐的时光。只是阿芒的童年时代,是在“动荡年月”中度过的。那时候给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向毛主席早请示晚汇报。还有让人惊吓的抄家、挂牌游街、坐飞机批斗等等。阿芒小时候惟一的玩具,就是木陀螺。木陀螺是一种全身运动。在冬天玩,能玩出一身热汗。

徐赛玲说出了自己离婚的消息后,本来期待的是一种亲切,却发觉阿芒反而心不在焉似的,便觉得自己有点唐突。于是她起身告辞,回自己的家去了。回到家里,徐赛玲开始批阅学生的作文本。作为中学语文老师,她有面临学生考入重高的艰巨任务。所以她带的班,在年级里总是排在前一二名。学生们进她的班,不容易。

世界与内心11(2)

门铃忽然响了起来,徐赛玲以为是家教的学生来了,打开门却是阿芒。这令她有点惊喜。她想也许是同病相怜。一个倒霉的男人和一个同样倒霉的女人之间,应该可以互相安慰。徐赛玲把阿芒迎了进来说:“我在批学生的作文本。”阿芒笑着说:“那把我的作文本也批一下?”徐赛玲说:“哪里的话?”

阿芒说的倒是实在话。做学者的他写了一个小说,却不知道自己是否写到位。他想请做中学语文老师的徐赛玲,提提意见。一是弥补刚才对她的冷落,二是继续保持一种友好关系。可徐赛玲批作文没有理论依据,她凭直觉说出她内心感受的好与不好。这让阿芒很喜欢。他想女人的直觉,应该很准。

徐赛玲很快看完了阿芒这个,只六千余字的短篇小说。徐赛玲一看完就说不好。她认为阿芒没有叙述的能力,写写诗歌没问题,写小说便不会有出息。徐赛玲的断言,令阿芒的作家梦暂告破灭。他差不多情绪沮丧地离开徐赛玲的屋子,一回到自己的屋子就躺倒在床上。这倒不是他完全听信徐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