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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的月光 佚名 4945 字 3个月前

上几百张脸茫然指不出自己亲生爸爸的同龄人。

“不然他就是从别处打听到了我的去向,才给我写信的。我都20岁了还没见过他呢,他居然好意思告诉我他还有个儿子,而且多么的了不起!”子衿的脸又涨红了,“你说他怎么有脸认我?”

子衿被这突如其来的信弄得太激动了。正犯愁怎么让她平静下来,好好完成今晚的演出,礼堂侧门“吱呀”一声开了,子衿寝室的一个女生跑进来说:“陈子衿,你妈都来两遍电话找你了,说有急事,让你赶快往家回个电话!”说完带着一脸舞台妆跑了。子衿抹了抹脸也跑了,剩我一人在这儿盯着。

我在灯火辉煌的礼堂里为子衿的事惆怅,回想这些年来,陈姨真不容易,子衿也不容易。

手机发出遥远的响声,我在装满演出服装的包里翻了半天才找到。

“准备得怎么样了?听我的,不用帮他们弄太好。还没吃饭吧,等着我。邱雪。”接到这个短信我开心多了。这些日子,邱雪总和路晓滨他们泡在一起,人家两对老情侣外加一对新情侣,就她是一女光棍。

不一会儿,邱雪拎着一兜西侧门的小吃找来了,一看就知道她今天准又没去食堂吃饭。

“卓然?你好像哭了。”邱雪戴上了新隐形,犀利无比。

“哦,太有成就感了,一激动就流泪了。”我顺口扯了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谎。

邱雪环顾四周,警惕地说:“真没人欺负你吧,我可听说礼堂附近经常出没一些bt色魔,专偷女生内衣那种。”说完又向我靠近了一点儿。

“是吗,刚才我还想趁屋里没人换衣服来着。”虽然自己心里也有点儿打怵,可吓唬邱雪还是相当有趣的一件事。

果然,邱雪倒抽一口冷气:“那帮音乐系的神经病就把你一人扔在这儿?太没人性了!我看咱们还是把门挂上吧,我怎么觉着这礼堂跟夜半歌声似的。”挺感人的爱情片硬被她当成了恐怖片。

邱雪像只小羚羊似的奔过去把门反锁了,又飞快地掏出手机往礼堂码人。

趁邱雪的弟兄们没到,我上后台把衣服换了。上身是件v领白色紧身衣,下半截是条纱质的白裙。

又是白色,刚才让子衿那么一说,我都想抱着所有的白衣服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可谁让田野同学选了一首《樱花幻想曲》呢。把头发散开,在脑后扎起一绺,缠绕上粉色发带,和白衣映衬,颇有几分樱花的韵致了。其实我挺讨厌粉色的,我倒巴不得田野今晚能演一曲《小芳》,我好扮成个村姑,痛痛快快地影射影射子衿那没良心的爸。

压了两下腿,往前台去寻邱雪,杨光他们都已经坐在观众席里喝可乐了。看来邱雪在这个小圈子里还真找到了呼风唤雨的威严。

《一样的月光》3(3)

杨光和路晓滨的女朋友都没在,温冰却来了。

“卓然,你真美——”邱雪又开始学猪八戒看见嫦娥那出了。

我回身把衣服披上,接过邱雪递上的煎饼果子不禁喜上心来,折腾这一下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感觉自己无比修长骨感,刚要把吃的往嘴边送,就听耳边有人说:“穿成这样,还不走光才怪呢。”温冰这人怪怪的,把春风对准大伙敞开了吹,却唯独对我冷若冰霜,偶尔开口说话也总是阴阳怪气的。

“你看韩放都快流鼻血了。”邱雪没心没肺地指指台下,韩放的小墨镜正朝这边反光呢。温冰撂下一张臭脸,气哼哼地走了。

邱雪无辜地说:“怎么啦?韩放又不是她的人。”

“这可说不准,难道你以为温冰是冲你才到4班这个小圈子里来混的?她怎么不和别人接近而偏偏和你泡在一起?真笨,没看见那天俩人手拉手下山呀?”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林筝或者蓝静了。

“唔……”邱雪如梦方醒,若有所思地望着温冰的背影。

音乐系的人陆续回来了,个个花枝招展。子衿精神好了许多,还在我脸上一通鼓捣。完事儿之后我从镜子里看见一个活脱的小花旦,连眼皮都是粉红的。算了,谁让我惹不起子衿呢,我埋下头深深窝进了座椅。

一阵香风吹来,路晓滨的校花女朋友姗姗步入,高雅落座。说她是校花,其实就是外语系一个模样身材挺标致的女孩,得过校模特大赛冠军。杨光的女友来得更晚,其傲慢丝毫不在校花之下。一个靠美貌牛掰,一个靠家世牛掰,互相瞧不上。

“这儿什么味儿啊,跟三陪小姐来过似的,呛死人了,这破学校怎么什么人都有啊,杨光咱换地儿吧。”这女人还真是睚眦必报,大概还为松峰山上遭到的讪笑耿耿于怀呢。

学姐一席话气得校花脸都扭曲了,死掐着路晓滨的胳膊,路晓滨表情也挺尴尬。

俩哥们的女人在那儿争强斗狠呢,韩放却依然面无表情,摘下墨镜双眼放光,好像今天有泳装表演似的。

音乐系系花终于在阎权的陪伴下仪态万千地出场了,用唱民族的天籁开了腔:“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晚上好!”观众席里立刻卷起一阵热烈掌声。

满场观众张着大嘴看美女的工夫,邱雪却在一旁魂不守舍地盯着我旁边的空座。

也难怪,音乐系专场向来座无虚席,要守住个前排头等座并非易事,一会儿工夫我都帮她打发走好几拨钻空子的了。最后上前询问的是位斯文的大叔,操着淡淡的南方口音说:“这个座儿我能坐吗?我从很远的地方来看我女儿演出……”面对那满脸慈祥的父亲,我都想把自己的座儿让给他。

“叔叔,这个座确实有人,他一会儿就到,我这儿还有张票,也是第3排的,就是稍微偏了点儿,在角门那儿,您若不嫌弃……”邱雪的感觉显然跟我一样,不然才不会把那张众人挑剩下的票掏出来丢人。

可大叔却如获至宝地接过那张票对号入座去了。

“哎,我说你到底给哪位大侠留了这个座?这人怎么这样啊?都开场了还不来……”我话还没说完,邱雪就慌忙把头摆正,蹩脚地在那儿装若无其事。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左边,安静落座,真绅士。我扭头一看,难怪,这不是系学生会主席郭安邦学长吗?我热情地和学长打着招呼,可学长似乎一脸茫然。也难怪,有一回我也没认出电视里那个满脸油彩的土著是成龙。

学长认出我右边的邱雪了,继而又认出了我,连忙彬彬有礼地致着歉,说真不好意思,实习单位有事所以来晚了。邱雪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微笑。我微妙地夹在两人中间欣赏着节目,总觉得自己有点儿像水母,基本上是半透明的。

算起来,邱雪暗恋郭学长也有小一年了。俩人是老乡,高中也是一个校的,我怀疑邱雪在高中那会儿就喜欢人家了。

台上的节目还真是高潮迭起。阎权用意大利原文高唱《塞维利亚理发师》选段的时候,扶着锃亮的钢琴往灯下一站还真像那么回事儿,阳刚十足,声情并茂,连发型都散发着艺术家气息。不少老师都在台下频频点头,看来这家伙留校的可能性十有八九了。

子衿的节目是全场唯一由老师担纲扬琴伴奏的,那一脸的花旦妆被灯光一打煞是光彩照人。其他人都绞尽脑汁选些别人不曾演过的曲目,子衿却偏偏挑了一首尽人皆知的《二泉映月》。今晚这首《二泉映月》拉得可谓感天动地,我清楚地看见前排一男老师跟着摇头晃脑地陶醉,可个中滋味却只有我真正听得懂。

幕布再次拉开后,舞台上轻烟弥漫,二胡、古筝、琵琶什么的全凑齐了,每样乐器后边都坐着个灵秀端庄的女孩,乍一看还以为是那什么乐坊呢。子衿的位置挺靠前,在一片薄雾中显得尤为真切。这群仙女儿奏起一曲《春江花月夜》,看家的本事果然不是虚的,恍惚中我仿佛瞧见“古文唐”正仙风道骨地徜徉在台上吟着诗,环顾四周,众人也无不一副痴傻状,最可笑的是坐在角门旁边那位大叔,都老泪纵横了。我对邱雪使了个眼色,她立马跟着乐上了:“嘿,我说他至于吗?一个大男人居然哭了,真逗!跟他亲女儿在上边演似的……”

我的脸顿时僵住了,忽然间我觉得这大概是天下间最不招笑的一件事。若真是子衿的爸爸,爸爸看女儿演出,流下自豪的眼泪,这是件多么平常的事情,可对于子衿,却是份永远不能拥有的荣耀。

《一样的月光》3(4)

c大钢琴王子田野的独奏排在倒数第二。无论从哪方面讲,田野都是个不折不扣的王子,今晚还穿了件白色燕尾服上场,倾倒了台下无数女生。我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给王子的独奏伴舞。为了突出乐曲主题,我以一个象形符号的形态舞蹈着,在如歌如诉的变奏中舒展跳跃,最后像一片纷飞的花瓣,旋转着坠落在大地上。

我的飘飘长发在掌声中铺散在地板上。田野迈着王子的步伐走到跟前拉我起身,然后牵着我的手像天鹅湖大结局似的谢了幕。台下的女生们冲田野尖叫,冲我喷火,估计明儿个一早走在校园里都容易被人扣一脸康师傅。

演出很成功,音乐系主任亲自握着子衿的手说有前途有前途,再接再厉!子衿说哪里哪里,这都是领导支持和集体努力的结晶!我都怀疑她到底是学二胡的还是学公关的。

我朝角门旁望去,那位模范爸爸已经湮没在散场的人群中了,我又望了一眼子衿,心里忽然又酸酸的,连忙抱了她一下,说:“子衿我永远支持你!”子衿怔了怔,跟看见怪物似的说:“你有病啊,真肉麻!”回手朝大家振臂一呼:“去体操馆跳舞!”俊男靓女们便浩浩荡荡地朝体操馆进发了。

《一样的月光》4(1)

按说这体操馆本是体育系的产业,不知道那伙热血太过沸腾的弟兄们怎样争得系里的同意,把体操馆变成了晚间免费舞厅,晚饭一过便歌舞升平,敞开大门迎接各方美女,其目的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舞会办了有半年多了,肌肉猛男们依然只能坐在冷板凳上迎来送往,过过眼瘾,孤寂之程度着实令人心酸。

恰逢一曲终了,灯火通明,音乐系花花草草的翩然到来令肌肉猛男们眼前一亮,精神焕发,以至于对我们中文系儿女的长驱直入也听之任之。

被杨光他们用一年青春换了一顿痛扁的篮球队长带着几个海拔190厘米以上的特招生正坐在板凳上换鞋呢,看样子刚从旁边的篮球馆训练完,迫不及待就跑这边等待爱神拯救来了。

突然,队长拉着鞋带的手停滞了,那双连陈子衿和邱雪都甘拜下风的大眼穿越人群,紧紧地黏在了校花的脸上。可当他那用来盯紧对方球员的余光下意识地四下警戒时,却极为不幸地撞在了路晓滨身上,而且立刻被无情地弹了回来。队长在灿烂的灯光下看到了痛苦的一幕:路晓滨得意洋洋地伸出胳膊环住了娇媚可人的校花,杨光和学姐则起劲地秀着身上的名牌,连韩放也一脸坏笑手插裤兜,让温冰小鸟依人地挎着,仨人全都以胡汉三又回来了的架势咄咄逼人地盯着他。

两伙人对峙了片刻,队长那边就泄气了,比在联赛上被人盖了个大帽儿还窘迫。

一个新生模样的小dj,穿得挺hip-hop的,见一群美女鱼贯而入,挺有眼力见儿地推上了一张林忆莲精选辑,准备让学长们伸出大手碰碰运气。顶灯熄灭,低音贝司缠绵着浅吟低唱,《伤痕》的前奏从四面八方的音箱里涌出,回荡在整间体操馆里。

小情侣们和临时搭档们纷纷滑向舞池,篮球队长一班兄弟则愤愤按兵不动,搁平时早一个箭步冲上来了。杨光他们仨得意地搂着身边的花朵随音乐晃悠着,邱雪也被郭学长邀过去了,我猜想这大概是她一生中最为幸福的时刻。

田野朝我伸出王子的手,我欣然接受。早就听说田野的手跟古希腊雕塑般完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手指洁白修长,完全没有骨节,手指肚还有薄厚适中的小肉垫,好一双天生弹钢琴的手,只可惜冰冷无比。

子衿、阎权也跟下场,基本上一直是她在带阎权。

田野的语言跟指法一般严谨:“张卓然,谢谢你今天给我伴舞。”

“不必客气,跟你合作挺长见识的。”

“其实我还真有点儿紧张,因为之前只彩排了一次,所以老是不由自主想去配合你。”

“那不成了喧宾夺主?我只是绿叶,你才是花朵呢!”

“呵呵,事实也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观众反应不错。”田野笑起来也跟日本卡通似的,“你们学中文的创意就是多,毕业后打算做什么?听陈子衿说你要当主持人?”

“嗯……现在还说不好,也许吧,多半还是会从事跟文艺有关的职业。你呢?”

“上个月我接到了日本的邀请,可能会出国继续深造,朝流行音乐方向发展。”

“哦?那先祝贺你了!”

我们的严肃话题和音乐一起结束了。田野很礼貌地送我回座位,邱雪却从斜刺里冲过来把我拉到门外,一言不发,靠在楼梯扶手上喘着粗气。

“幸福过度了?”我伸手在她失神的大眼睛前晃动着。

邱雪不吭声,中了邪似的眨巴着眼睛。

“邱雪?邱雪?”

半晌,邱雪跟在生死状上按了手印似的,表情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