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话题自然转到了对这个家庭的奠基人的由衷感激与怀念。
一直悬挂在他们头上的那把达摩克斯剑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人,一个曾受过他们家的恩惠的人,摘走了。
谢天谢地!
她的亲人们终于得以安枕,云芃的心情可不平静。头脑中涌动着的某种情绪,紧紧地缠绕着她,那是……
那是什么呢?她问自己。
是他。天森。
出于本能——她一直很信自己的本能——她知道了,他就是她想要的那个男人。
这可真荒唐!那种感觉刚刚出现,她就对自己说,你怎么能有一种那样的感觉呢?那个男人你有好几年没见过了,他还有家室,而突然间,你就认定他就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想要的那个男人了!
你究竟是为什么有这样一种感觉呢?她忍不住问自己。
首先,她喜欢他的样子,不漂亮,但是高高的,瘦瘦的,很精神,很有男子气。她觉得,他很像她父亲,出身贫寒,靠着文才和努力白手起家;就天森而言,有她父亲的帮助,可父亲总是说他也是全靠着祖父的栽培啊。是的,他确实使她想起了她亲爱的父亲,尽管有婉如和她母亲的不幸,她还是十分地敬他爱他。
其次,她感到了他对她的力量,他使她心跳脸红。作为一个从来大大方方而不会动辄害羞的姑娘,特别是久已习惯了男人时时放送的“秋波”,她简直不知道自己的反应意味着什么。他有一种力量,使她感到的不止是触动,而且感到被烧灼,他的目光在烧灼着她,先是烧灼她的身体,然后是她的心。
最后,是她自己对他的感觉,眩晕……渴望……那感觉可就说不清楚了,只能是……命中注定的吧。
现在,躺在床上,她感到心里仍在震颤。是的,一种激情,对他怀有的强烈激情,正在使她心中颤动不已。
她盯着天花板,咬着嘴唇,思忖着。某种东西变得越来越清楚了。现在她确切地知道她心里想要什么了。
他。就是这么简单。
她不会辜负自己的心的。
不幸的是,他有家室。她不想伤害他的妻子,她对那个根本不相识的女人没有任何恶意。但她也不会为一个根本不相识的女人或任何人、任何事来辜负自己……
她心底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一种无法克制的感觉——他就是我的男人。
是的,我的惟一。
“你在和我开玩笑吧?”
这是茜英的第一反应,十分的惊奇和相当的不赞同。
“没有。”云芃的回答简单无误。
“你为什么认为你想要一个有妻子儿女的男人呢,我不知道他有几个孩子,而且你有好几年没见到他了,还不要说你以前对他了解也不深吧?”
“这我都知道,和你说实话,你这问题我也在不止一次地问我自己呢。”
“而现在你仍坚持你的看法?”
第9章 面前人是眼中人(5)
“是的,这些事都不能阻止我和他在一起,平生第一次,我找到了我真正想要的男人,你别笑我,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是的,我以前也想要振业,但那是出于另一个原因,我需要他给我某种东西,来满足我的身体的强烈需要。甚至在我和他相处甚欢的时候,我也仍然很冷静,我知道,他并不是我想与之共度一生的那个男人。”
“而现在你认为那个郑先生就是那个男人了?”
“应该是吧。”
“云芃,我知道,你很不同寻常,但是如果你能让我直说的话,你真是不切实际,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你自己的意愿,你从来不去考虑别人会怎么想。但是这次,请你务必试着想一想,如果他真的和你有了亲密关系的话,他会把他的妻子儿女置于何地呢?和你说实话,我真希望这样的事不要发生。”
“如果我的记忆正确的话,你这是第一次希望某件事违背我的愿望。”云芃面带微笑说。
“是的,可我这样做是为你好,云芃。”茜英有点儿激动地说。
“那我知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会做什么。还是谢谢你。现在,告诉我,你和允康怎么样了?”
“我今天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的。日子已经订下来了,一个月以后。”
“你们举行婚礼的日子?”云芃立刻反应过来。
“是的,所有的人都在催我,他的父母,我的父母,他本人,他们坚持说,我们应该在我开始工作以前完婚。这一边只有我一个人,实在是势单力薄,抵挡不住他们。”
“你呀,嘴上不承认罢了,你心底下一定也想结婚。”
“你这个坏丫头,又拿我开心。”
“这可真是有趣。茜英,你还记得吗,两年以前,是你老担心我呢,你老假装愁眉苦脸地说,你怕要失去我了,因为我会很快嫁人。而现在,我的事还都悬着呢,你却一个月以后就要结婚了!”
“别说‘还都悬着呢’这种话,从我刚刚听说的看,并不是那么回事。我感觉,你已经打定主意了。对吧?”
“我恐怕是这样。而且是不容易改变的。除非……”她停了下来。
“除非什么?”茜英很想知道可能是什么。
“除非他对我不感兴趣,他没有受到我的吸引,但是,我想那是不大可能的。”
“看上去你对自己的魅力可相当自信呀。”
“不应该吗?我完全有理由那样呀。除去诸如家庭,财产,外表,教育这样一些东西以外,我还给我的男人准备好了更多的好东西呢,而在我看来,如果一对男女想始终过快乐的生活的话,那是不可或缺的。”
“你是指你在男女之事方面的天才,还有你从你的包括成吉思汗在内的蒙古祖先那里继承来的野性和极强的欲望吧?”茜英微笑着说。
“我怎么觉得你颇多嘲讽呀?”云芃故作恼怒地指出。
“如果你这么感觉的话,我很对不起,但我的话是真的,对不对?你的血液里有非常热烈,非常大胆的东西,有时人们很难去理解。”
“就此说来,我更加需要一个极为能干的男人来读懂我,然后爱我了。”
“确实吧。我早就知道,你并不是为普通的男人造就的,作为一个兼有狂野的心与强壮的身体的高贵优雅的小姐,你只会去爱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的。”
“也许这就意味着我的路不会一帆风顺。”云芃加了一句。
“你为什么这么说呢?”听到这茜英颇感惊奇。
“原因很简单。如果我在这个世界上需要的是一种通常意义上的好生活的话,它已经是现成摆在那儿了;但是,我偏偏需要的是不同寻常的东西,差不多已经注定是会很难的。你不同意我的看法吗?”
“我恐怕得同意,你呀,就是主意太大,理想太高,怎么会容易呢?但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遇到太大的困难,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非常感谢你的良好祝愿。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无论是否有艰难险阻,我都会去努力争取我想要的东西,我已经遇见了最好的,任何等而次之的都不会让我满意的。”
“我会永远祝福你的。”茜英诚心诚意地说。
“好朋友,我再一次谢谢了。”
云芃在她任性的一生中第一次找到了她的惟一,她充满激情,也充满自信,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还是忍不住感到心里有些不踏实。
带着全家人的希望离去的那个男人一直没有来,他给大哥打了几个电话,要他放心,一切都会安排好。
在梦中,她总是在爬楼梯,累的够呛;当她终于到达一个出口时,那里黑洞洞的,她真是什么也看不见。奇怪的是,那种情况还不止一次地出现。她不喜欢这个梦,她讨厌它。
那是她与天森未来的关系的一个征兆吗?还是只是由于渴盼他的焦虑引起的?无论如何,她感到有些不安,但她的决心不会有任何摇动。一个梦怎么能吓倒她呢?
她的坚定不只是来自她的性格,还来自他,他的目光,那使她的身体和心灵都感到烧灼的目光。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她相信自己的心告诉她的东西。
他很快就会来的,那时,他们就会真正的相会,相知,相爱……
第9章 面前人是眼中人(6)
她就是知道。
她的感觉是非常正确的。他并不是不想见她,他想极了。给大哥打电话时,他很想叫大哥把云芃叫来说上几句话,她的声音可真好听,简直让人……只是他谨慎的习惯使他克制住了自己。在整整一周里,他忍不住时时在想她,而一想到她,他马上就感觉热血沸腾。
给大哥跑官的事真是太不容易了,他必须全心专注地谋划,即便如此,尚不能有完全把握。在这件最重要的事办完以前,他不能去见她。虽然知道暂时见不到她,他还是忍不住心有旁骛,时时在心中设计着各种计划来接近她、诱惑她……想像着与她相会时的种种……
现在他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委任状,出现在这家人面前。无须去描述全家人现在的感觉。现在一切回复正常,看上去他们的幸福的日子真是要万年长了。
云芃与他再次四目相对时,再一次确认了那件事:那件事会发生的,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他们。
“老太太,我有个建议。”天森对她母亲说。
“请讲。”
“现在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了,没有任何事可担忧了,我想陪您去逛逛颐和园,您知道的,作为一个外省来的穷小子,我初到京城,哪儿都还没顾得上去,如果能陪着您老人家一起去逛逛,既能长见识,也能让我尽个孝,您肯赏光吗?”
“这是好主意呀。你一直在忙着她大哥的事,真难为你了,也该轻松一下了,颐和园可是值得去的好地方。我很愿意去。云芃,你和我一起去,至于别人,随你们的便。”老太太兴致颇高。
“那么明天怎么样?我想我可以拿它当借口,也偷个闲儿休息一天。”天森说。
“好,就这么订下来了,明天咱们去。”
“你肯定不妨碍你的公事吗?”大哥想的很周到。
“请您不用操心,对于我来说,明天惟一重要的公事就是陪老太太和云芃游颐和园去。”
说到云芃的名字时他瞥了她一眼,她感到自己的心为之一颤。
在他们两人之间,某件事已经在无形之中订了下来,没有甜言蜜语,没有什么铺垫。对于他和她来说,那些东西是根本不重要的。他们的心灵已经有了足够的交流。
“咱们这样安排好吗?”天森说。“明天一早,我必须去机场接人。所以,请你们自己去颐和园,我和你们在那儿会合好吗?我知道家里有汽车,那应该不是问题,只是很对不起,我不能亲自过来接你们了。”
“没问题,有云芃陪我呢。咱们在那儿见吧。”老太太说。
“那么,十点钟,在颐和园门口怎么样?”天森问道。
“好吧,十点。”云芃代表她母亲回答。
他们的目光又碰在一起,电光火石之间,火花四溅。
“如果天气不好的话,我就给你们打电话,咱们可以延期。”天森离去时周到地加了一句。
“天气会好的。”云芃任性地说。
“好吧,既然云芃发话了,那咱们无论如何都要去。”天森微笑着说。
她回复以妩媚的微笑。
也许上帝真的很喜欢他们,赐给了他们一个非常好的天气。不过,即使天气不好,哪怕是冰雹雨雪也拦不住他们相会的。皇室久已淡出历史,昔日的皇家禁地已经成为向民众开放的公园。不管人世凡尘如何作乱,颐和园只是静静地依天地四季展现它的美丽。他们走在长廊上,一左一右陪着鬓发苍然的母亲,构成了一幅动人的图画——郎才女貌的美丽的一对儿,正在陪伴他们的母亲浏览赏玩这古老的皇家苑林。
从他们身旁走过的人们大都禁不住扭过头回望,无论男女老少的目光,首先自然被吸引在云芃身上。
今天,云芃又穿上了见天森时穿的那件粉底花旗袍,这对于她可是一反常态的事:她从来不愿穿同一件衣服见同一个人。这个小小的雅癖对于她所拥有的奢侈本钱来说根本不在话下,于是在京城贵妇名媛社交圈子里流传着一个说法:李家的云芃大小姐,不论多么贵重的衣服,只穿一次。但是今天,她一下子选中这件旗袍,根本没有留意更衣间里纵横排列的那么多漂亮衣服。她就是感到,只有这件衣服,才与今天的盛事相符。今天,是她一生的盛事。
游园的人们当然不会知道这些微妙,他们被她的容貌,衣饰,和优雅超凡的气质所吸引。欣赏之余,目光自然地移向她的同伴——他们很自然地推断,他一定是她的夫君。从外貌看来,除去那高瘦挺拔的身材与浓眉以外,他身上好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但不知怎么搞的,他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强有力的东西,使他鹤立鸡群,使周围的人们,尤其是男人们,不由自主地感到相形见绌。
“看他们,多棒的一对儿呀!”
“对,真是郎才女貌。”
听到这些话,云芃与天森相视而笑,哑然之中会意无穷。而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