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想都没想,伸手递了过去:“于……宽哥,您这是?”
于志宽笑了笑,转身对司机说:“木头,把我兄弟的车开回公司。”
木头接住了飞来的钥匙,躬身道:“是,老板!”
“这个……”
“我请你吃饭,你的伞救了我的命。”于志宽的话语从容,却不容拒绝。
“啊……”张楚张大了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眼看着自己的捷达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于志宽笑了笑,把钥匙扔到了他的手里:“你开车吧,我很少开,水平不行。”
张楚愣神地看着他,竟呆立在那里。
“哈哈,上车吧,小伙子!”
张楚连忙为于志宽拉开了车门,然后坐在了方向盘前,轻轻地关上了车门,似乎这一瞬间便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车子里安静极了,根本听不到满街的噪音。他来不及细看,闭着眼睛说了声:“嗯,奥迪就是奥迪,绝对不一样!”
“呵呵,代步的工具而已,你喜欢么?”
“嘿嘿,于总,开车的人都喜欢车,这车实在是太好了!”张楚点火,推上前进档,轻踩油门,车子平稳地开了出去。
豪华的餐厅里,于志宽亲自为张楚倒满了一杯茅台酒,然后和他讲述了那晚发生的故事。对于张楚来说,这顿饭吃得如坐针砧——从来没有这么大的人物请他吃饭,他一时有些适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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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小雨不断。
于志宽下车后从包中掏出一只小手电,打着张楚的伞便走进了那家废旧的工厂。
工厂前门有值班员,看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早知今晚于志宽会来,一直爬在窗口张望,整整一夜都未睡,好不容易看到个人影,便赶紧打起伞跑了出来。
“是不是于总啊?”
“是我,你是老刘吧。”
老刘跑了过来,不知是不是应该和他握手,见于志宽没有什么动静,激动的手便没伸出来:“于总,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
“啊,路比较远,不方便,车子又慢,辛苦你啦!”于志宽边说边扫视着附近的环境。
“不辛苦,不辛苦,能为于总待命,是我的荣幸!”
于志宽拍拍他的肩膀,说:“老刘,你回去休息吧,我四处转转。”
“还是我陪您吧,这里环境比较复杂。”老刘不放心地说。
“不,不,我自己看看就行,有事我会来值班室找你。”
这件事以后,老刘把于志宽拍他肩膀的事当成了一种荣耀,逢人便说。
“哗啦,哗啦……”
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到处都是积水,微弱的光线下,碎砖破瓦,荒草遍地。深更半夜的,于志宽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为什么会害怕?于志宽的心中大概有鬼。可是他心里的事没有一个人知道。
春雷医药集团最初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医药零售企业。十几年来,于志宽带领手下团队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才有了今天的规模。这原本是一家国企,并且,政府投资占了九成比例,又有四十几位股东,还有大量的股民。
现在,集团有无数的产业,更有有数不清的钱。用于志宽自己的话来说,他只是个打工的而已,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虽然他是公司的老总,那又能怎么样?
他永远也不甘心,他总是在想:凭什么我的股份这么少呢?当初公司只有不到百万的资产,现在这四十六亿的钱都是谁赚来的?**,没有我于志宽恐怕不行吧?
人若是都懂得知足的话,世上恐怖就不需要警察了。
越想想窝火,于志宽一个人绕过了前楼,耳边是哗哗的雨声,脚下是冰冷的水。这家巨大的工厂荒废了十几年,房子,墙,门,早已是遍体鳞伤。
手电筒的弱光下,眼前尽是一片荒芜的景象,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古老的杨树,青黄相交的乱草遍地都是,他绕过硕大的厂房,来到后面,竟然又是个同样大的空地,似乎是个操场,操场的前面,是一排排整齐的厂房,里里外外,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房子,于志宽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就是这里了!”
突然,从高高的围墙上落下一块砖,“砰”的一声,正中于志宽的伞上。
于志宽的手一斜,砖块立即改变了方向,掉在地上砸得粉碎。
他的心中猛的一惊:“难道这个人命中注定会帮助我么?”转而又想:做生意不能考虑太多,他永远都是我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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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小小的雨伞,救了一个大人物的命,改写了一个小人物的人生。
这顿饭后,于志宽便将张楚收为己用,他成了于志宽的志职司机,那个叫木头的人去开副总的车了。
身在老总身边,自然有许多人巴结,短短两天,他已经和办公室的同事们混得很熟。大家都比较尊重他,这和他本人长得就比较帅也有直接关系,再加上一套新衣服,他看起来更象是个有钱的公子哥。
张楚原本也是个善于交流的人,只不过他为了何紫云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上班的第一天的晚上,他告诉何紫云:我那个出租车不干了,改成白天的啦。
何紫云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心想你开白班开夜班还是个开车的,哎,我这命啊……
上班的第三天,他早早地来到公司,划过卡之后便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春雷集团是个有钱的地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办公室。
他倒了杯水,刚刚坐在电脑前,准备看看新闻。听说奥运火炬在法国传递受阻,他越看心中越恼火,正想去网上参加保卫圣火的活动,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风风火火进来的,正是于志宽:“张楚,快准备一下,我要去青山。”
“是,于总,您打个电话就行,怎么还亲自来啦!”张楚忙站起身来,恭敬地说。
“臭小子,我都说了多少遍,没有人的时候就叫我宽哥。”于志宽笑容满面,似乎有什么天大的喜事。
“是,宽哥。我随时可以出发。”
“嗯,去把车加满油,等我电话。”于志宽说完扔下一盒软包中华,拍拍他的肩膀便转身出去。
3_06第【壹】卷——风暴 031-废旧工厂
张楚把烟拿在手上,心想:什么事能让这么大的人物这么开心呢?他连忙关上电脑,拿起手机走出豪华的办公大楼。
灿烂的阳光下,那辆排气量高达6.0的奥迪a8l就停在春雷广场的第一号停车位上,他快步走到车前,车门受到他身上钥匙的感应,此时已经自动解锁。
“真是个高档货!一米内,身上有钥匙不用按就能自动开门,好,牛!”张楚连连称赞,他越来越喜欢这个宝贝。钻进车子,首先闻到一股淡淡的channel香水味,他伸了个懒腰,心想:这车子比女人还女人,我什么时候能开这样的车呢?
张楚把钥匙插进点火开关,座椅和方向盘便自动调整到先前设定的位置。然后轻轻地旋转钥匙,方向盘锁立即自解锁,眼前的仪表发出诱人的荧光。
再轻轻旋转一下,十二缸发动机随着片刻沉吟悄然起动,极具于磁性的声响立即环绕在耳边。
转而心中在想:我现在不就开这样的车么?虽然是别人的,把它当做自己的不就行了?不错,阿q的精神胜利法果然有效!
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自言自语地说:“我就是个开着奥迪a8的大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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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外面烈日正毒,一辆奥迪a8l从远处开来,缓缓驶进博源化工厂的废旧的大院。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院中的花坛前。远远望去,一位相貌英俊,身材挺拔的司机跳快步跑到右后方,一手搭在车顶,一手拉开车门。
在车门下角的红色指示灯的淡淡光线下,一双乌黑锃亮的皮鞋先从车中伸了出来,紧接着便看到一条黑色无褶西裤。
转而,这个精神抖擞,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出现在眼前,身上穿着一件意大利生产的蓝色横纹的鳄鱼短袖,这人正是春雷的总裁于志宽。
他面带笑容地将手中的包塞递给了张楚,眼前迎面走来一个腰板溜直的胖子,胖子边跑边伸出金光闪闪的大手,紧紧地和他握在一起:“于总,我总算是把您盼来啦!”
于志宽开玩笑地说:“王老板,戴这么多金子多沉哪!”
胖子眯缝着小眼睛,说:“没办法,我老婆说这是辟邪的!”
两人说罢哈哈大笑,模式一样的闲话几句,于志宽回过身,以赞许的目光看着后面的司机,并伸出一只手,做出‘请’的动作:“这是我的司机,兼私人助理,张楚,他可是我最最器重的人哦!”
张楚脑袋一热,心想,原来于总竟把自己看得如此之重,忙上前一步,伸出了友谊的手:“王老板,幸会,幸会!刚才在路上于总一直夸您,一见之下果然非同凡响!还请多多指教。”
这个胖子名叫王大海,专门经营二手房地产,博源化工厂是他三年前以一千一百万拍下的,本想稳赚一笔,那知买来容易出手难,这一等就是三年。这么大的地方,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加之去年突然通货膨胀,王大海为了这块地方食之无味,睡之恶梦,总算盼到了救星。
于志宽打了个哈哈,说:“我最喜欢好学上进的年轻人,王老板,有机会您一定要多多照顾他哦!”
“嗨!哪里还有我的机会!”胖子看了看于志宽,立即献媚地说:“有这么大的老板在这儿,天塌下来也用不着我呀!”
两人哈哈大笑,并肩走进深深的厂区,张楚跟在后面,并知趣地保持了一段距离。也不知道他们眉飞色舞地在谈什么事,时不时的总会听到他们爽朗的大笑,心想这回于志宽大概又能稳赚一笔。
张楚第一次来到这里,放眼望去,厂内更象是几所合并在一起的大学校园,随处可见荫荫绿树,亭台楼阁,甚至不少地方还有假山水池,唯一的缺点就是这里的建筑实在是太破太旧了,虽然大大小小的楼房不计其数,但却没有一座是完整的。
不远处,于志宽随着王大海指来指去兴致勃勃地参观着,似是对这里的环境非常满意。无奈头顶的烈日出奇的热,现在还没到五月,天气变化有些太快了。
张楚一边跟着两人,一边打量着这里,心想:这破地方除了大还是大,能做什么呢?有钱人的心思有点不好琢磨。他们的目光总是很远,绝不是一般老百姓能比得了的。
十几分钟后,拐过一座平房,前面出现一栋占地不大的老式楼房,旁边是几颗古老浓密的愧树,嫩绿的叶子早已遮天蔽日,走到下面,才感觉一丝凉意。
老楼的木门早已倾倒在外边,斑斑驳驳满是被雨水浇过的痕迹。更有一条门框斜斜地悬在了门口上方。
于志宽抬腿跨过,低头钻了进去,王大炸弹和张楚在后面鱼贯而入。
一楼是个宽敞空旷的大厅,满地是细细的尘土,窗户上没有一块玻璃。于志宽正纳闷,王大海忙解释道:“这里原来是工厂的活动中心,厂子倒闭之后,工人们把里边的球桌啊、哑铃啊,好多好多的健身器材都搬走了,不知道一共欠了多少工资,你看,所有的窗子都没有玻璃,全都被拆下去啦。”
“嗯,看来,当年没少拖欠工人的工资啊,这些老企业,有的时候真是害了一批人!工人们在这里付出了青春,付出了最适合发展的机会,最后得到破产的结果,真是让人担忧啊!”于志宽叹声说道,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张楚在后面暗暗佩服:心想,这大人物想的和咱们就是不一样!
王大海接道:“可不是嘛,于总,这里哪能比得了您的企业,哎,不知道那些工人们现在处境如何!”
于志宽心中暗暗嘲笑:就你也配有这样的想法,你那个旧房子不是卖给了没有钱的人?而你还在中间赚大钱……他嘴上当然没这样说,绕了一圈便率先离开了这座小楼。
他却没有仔细问过自己,有哪个生意不是在赚老百姓的辛苦钱?哪个生意不是在剥削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人们?只不过方式不同罢了。
张楚又在后面远远地跟着,头顶的烈日能将人烤焦,可是这两位老板却不紧不慢地在下面散步,这让张楚有些不解,心想,大热天的,还不如到车里坐一会呢。
四十分钟后,三个人终于转了回来。于志宽锃亮的鞋子上面早已经布满一层浮尘,但他依然笑容满面,拉着王大海走到了前院花坛前,望着满坛荒草,感叹道:“可惜了这么好的地方,我一定要这里重现当年的风采!”
胖子哈哈大笑:“有于总你的支持,什么样的事做不起来?”
于志宽心想,这小子自从见到我后,几乎每句话都在拍马屁。好在马屁拍得恰到好处,听起来总是那么舒服受用,不仅飘飘然起来。
天空中吹来几丝凉风,顺着风,张楚隐隐听到胖子说:“于总,饭还没吃您就要走,我这心里不安啊……”
于志宽推了推眼镜,笑着说:“生意做成了,还差这顿饭么?事成之后那一千五百万的现金立即到帐……”
一千五百万,天哪,够我活一百辈子的……这于志宽在搞什么呢?神神秘秘的,不会是做见不得人的事吧?眼见于志宽挥向自己手示意,忙打断思路跑了过去。
车子回到春雷广场的时候已是下午五点半,眼见太阳已经偏西,于志宽从包中掏出两张百元钞票,又扔过一盒软中华:“忙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