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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是老的辣,她早看出贝儿和小儿子之间的不对劲,从贝儿那晚迟归之后,这几天小儿子的心情一直很阴郁。
而此刻贝儿陪了她大半天还迟迟不肯上楼的举动,更是说明他们之间正陷于低潮的关系。
贝儿和之跃真的只把彼此定位在兄妹关系吗?他们可不可能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呢?
许芳玉乐见其成。
贝儿是个好女孩,虽然她和之跃整整差了十岁,但瞧之跃疼她的那股劲儿,年龄的差距根本不算什么。
现在就等他们自个儿开窍喽,而她这个做妈妈的当然也会适时在后头推一把。
思及儿子的终身大事,许芳玉也顾不得什么插花课了,她拉着宝贝儿在沙发上落坐。
“你和之跃怎么了?来,告诉干妈,是不是之跃欺负你了?”这句话当然只是随口问问。
即使她那小儿子说起话来总是不留情面,可是根据她的观察,他的毒舌对贝儿完全起不了作用,因为他疼她都来不及了,哪还舍得骂她?
“没有!跃哥哥他没有欺负我。”果然,宝贝儿赶紧摇头否定。“其实是我自己不对,我不能体谅跃哥哥的用心,所以才惹他生气。”
“喔?那干妈的猜测没有错喽,你们在冷战,谁也不愿意先开口说话对不对?”
而且她敢用性命担保,他们两个其实早有悔意,只是没人拉得下脸踏出道歉的第一步。
小儿子那儿就别提了,他那比钻石还硬的古怪脾气,连她这个当妈的都不敢去招惹呢,所以她还是从比较好煽动的贝儿下手吧。
“贝儿,不是干妈爱说你,那天晚上你不只晚归,而且连一通电话也没有,真的是急死人了。就拿之跃来说吧,我当他妈妈二十七年了,还是第一次瞧见他那么焦虑着急。”
她的话语奏效,从宝贝儿逐渐苍白的脸色看来,她显然正处于深深的自责中。
“所以如果他对你说了什么重话,那一定是太过担心你的结果,你就看在干妈的份上,原谅那个臭小子好不好?”许芳玉打从心底佩服自己动之以情的功夫。
她这一招果然是高招,可是对贝儿还是需要下点猛药,于是……
“唉,其实我也不该强求你,我看就让之跃受点教训好了,谁教他平常那么‘铁齿’。”
许芳玉偷瞟宝贝儿的反应。嗯,贝儿现在开始坐立难安了,她一定很想即刻上楼去……
“反正插花课也无聊的很,我看贝儿你就陪我去好了。”许芳玉挽着宝贝儿的手臂作势要出门。
“蒋妈妈,我看……我还是不要陪你去了。”宝贝儿嗫嚅道。她迫不及待想上楼跟跃哥哥道歉,可是又不好意思跟蒋妈妈明讲。
“为什么?”许芳玉明知故问。
“因为……因为……明天学校有个随堂测验,我现在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复习了。”宝贝儿情急之下编了一个很烂的理由。
“这样子呀。”理由烂不烂没关系,许芳玉很“好骗”地相信她了。“既然如此,我就不勉强你了,快上楼去看书吧。”
许芳玉表面上假装很失望,其实暗笑到都快得内伤了。
待宝贝儿上楼后,她才放声大笑。宝贝儿像一阵旋风似的冲进客厅,乍见端坐在单人沙发上看报纸的蒋之跃,她紧急踩了煞车。
但蒋之跃还是有了反应,他挪开报纸,面无表情地看了宝贝儿一眼,然后又挪回报纸,像是没事般继续往下看。
这下宝贝儿可尴尬了。
她听了蒋妈妈的话之后,一心只想上楼来跟跃哥哥道歉,但由于事出突然,完全没有腹案该怎么做,而跃哥哥此时冷漠的反应更加使她手足无措。
她该说些什么好呢?
嗨,今天天气真好……不行,太做作了!
报纸好看吗?今天有什么新闻……也不行,太矫情了!
哎!干脆直接开口道歉算了,但万一跃哥哥无动于衷,还是摆那张扑克牌脸给她看……
宝贝儿下不了决心,她在沙发和茶几问东摸摸西碰碰,乘机偷瞄观察蒋之跃下一步的行动。
蒋之跃的注意太其实已不在报纸上,他全副心神都集中在突然冲进客厅来的宝贝儿身上。
隔着报纸,他无法知道她现在到底在干嘛,可他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放下报纸,只能很小心、很小心地偷瞄——
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好死不死地给对上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冷凝,尴尬到了最高点……
“铃!铃!铃!”电话很识时务地在此刻响起,打破两人沉默对峙的僵局。
宝贝儿离电话较近,一个箭步飞快地接起电话。
她的心激烈跳动如擂鼓,还好这通电话解救了她,要不然她真会溺死在跃哥哥深沉如谜的眼底。
“喂?是……我是。”这通电话是找宝贝儿的。“嗯……很抱歉,我时间上可能无法配合……”她停了停,好让对方发牢骚。“对不起,请你们另外找人好吗?我真的不行,对不起——”
喝!宝贝儿皱起眉头,把话筒拿离耳朵。对方竟然因为她的拒绝而挂她电话。
真没礼貌,幸亏她为了讨好跃哥哥拒绝掉这一份工作。
蒋之跃从宝贝儿回应对方的话语猜出她应该是回绝掉一份工作。
只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而现在她正用那对澄亮的眼眸瞅着他看,仿佛期盼他对刚才那件事做出回应。
好吧,他承认,其实他早已后悔那天对她吼叫,只是向来大男人的他拉不下脸跟她道歉。
贝儿说的没错,她都快满十八岁了,他实在不能再将她当成八岁的小女孩保护。
他应该高兴贝儿成长为一个凡事不依赖他人的独立女子。
唉,别死要面子了,快开口道歉吧!蒋之跃催促着自己,可是话到嘴边,偏偏又吞了回去。
要是平常受他伶牙俐齿欺压的蒋逸虎知道他也有说不出话的一天,大概会笑得从伸展台上滚到台下。
这是不是就叫报应啊……
第四章
该说些什么来打破僵局呢?
蒋之跃和宝贝儿同时想着这个问题——喔,不,是难题。
尴尬的气氛持续围绕他们两人四周,他们都想道歉,却又希望对方能先开口。
“贝儿……”
“跃哥哥……”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住嘴。
“你先说……”
“你先说……”
再一次说了相同的话,两人互看一眼,又沉默了。
过了五秒钟,蒋之跃和宝贝儿很有默契地同时捧腹大笑。
“跃哥哥,我到今天才知道你别扭的个性跟我不相上下啊。”宝贝儿拭着眼角溢出的泪。
“彼此彼此。”蒋之跃也“恭维”宝贝儿。
一场冷战就此结束,虽然和解得莫名其妙,但至少两个人恢复了之前的情谊。
一切恢复原状后,开口道歉似乎不再是难事,蒋之跃率先出声。“贝儿,跃哥哥要跟你道歉——”
“不,是我该道歉才对。跃哥哥,我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你那么疼我,我却把你的好意当成驴肝肺。”宝贝儿低下螓首,很认真、很认真地忏悔。
蒋之跃笑着揉揉宝贝儿柔软的发丝。“你把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我还有戏唱吗?”
“跃哥哥,你不需要跟我道歉的,你没有错。”宝贝儿抬起头急切地说。
“贝儿,你这么说是不是代表愿意原谅跃哥哥了?”这些天,他的霸道确实委屈了贝儿。
“我说过跃哥哥没有错嘛,不需要我的原谅。”宝贝儿很坚持。
他的贝儿就是这点最可爱,瞧她咬紧下唇、仰高下颚,小手紧紧揪着他的衣领,一脸坚持的模样……
蒋之跃的心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既然贝儿说跃哥哥没错,那贝儿也没错。”他的心最近好像不怎么听话,常常莫名其妙就加速跳动。“我们就当那天的争吵完全没发生过。”
宝贝儿猛点头,赞同他的提议。
“嗯,我们什么事都没发生,跃哥哥还是贝儿的跃哥哥,贝儿还是跃哥哥的贝儿。”她这绕口令似的声明教蒋之跃发噱。
原本以为很难打破的僵局是化解了,但先前争吵的问题依旧存在,蒋之跃打算让步。
“贝儿,你快打电话给刚才那个人,就说你愿意接受这份工作了。”他想起之前那一通电话。
“没关系的,跃哥哥,工作再找就有了,不差那一个,何况先前我已经拒绝过两个工作了。”她希望获得跃哥哥的认同和谅解后才去工作。
蒋之跃听宝贝儿这么一说,眉头不由得皱起。“你都拒绝了?那你先前应征的工作不就都泡汤了?”
贝儿好不容易有三个打工的机会,这下子全因他而没了!蒋之跃懊恼不已。
“没有全泡汤啦,我之前应征了六个工作,现在拒绝了三个,我还有三个机会。”宝贝儿喜滋滋地说着。
“什么?!”蒋之跃的懊恼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震惊。“你之前去应征了六个工作?”
这小丫头该不会是想……
“贝儿,你该不会打算如果六个工作都录取的话,你就全做了?”蒋之跃问出心里所想的可能。
“呃……”宝贝儿的眼神飘忽不定,看看地毯再瞄瞄天花板,就是不敢望向蒋之跃。
她真的打算去做六份工作!她是嫌自己体力过剩吗?竟然一口气想兼六个差!
蒋之跃得大口大口地吸气,才不至于再度发火。
“跃哥哥,你别生气嘛,要不然这样子好了,在剩下的三个机会里如果有谁答应用我我就去,换言之,如果这三个工作都没录取的话,我就乖乖待在家里让你养喽。”宝贝儿赶紧提出交换条件。
蒋之跃同意了。
在他看来,不可能六个工作机会同时找上贝儿,既然之前她拒绝了三个,那剩下的三个搞不好……再怎么算都是他有利,看来贝儿注定乖乖侍在家里让他养。
“这条件是你自己开的,不能反悔。”蒋之跃重申,怕到时候宝贝儿会反悔。
“反悔的是小狗!”宝贝儿皱皱俏鼻,和蒋之跃击掌约定。现在是晚上七点,蒋家固定开饭的时间,而那只反悔的小狗现在正臭着脸走出电梯。
蒋之跃很不爽地看着在镜子前“顾影自怜”的蒋逸虎,他的心情已经够糟了,这个没大脑的花痴男竟然还出现在他面前挡路!
蒋逸虎一点都没察觉小弟山雨欲来的表情,径自用乐观过了头的口吻说:“怎么不见贝儿那丫头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令蒋之跃不悦的原因就是贝儿,他偏偏又提起。
蒋之跃阴鸷地瞪他一眼,不爽地用宽肩顶开他,迈步走进餐厅。
干嘛,吃了炸药啊?蒋逸虎看着小弟消失在餐厅入口的背影,一脸纳闷。他自认没说错什么话呀,真是倒霉!
蒋逸虎的确倒霉,蒋之跃是把不能对宝贝儿发泄的满腔怒意全转移至他身上。
几分钟之前,蒋之跃在楼上说服宝贝见放弃今晚的家教——她的第二份兼差,可是却被宝贝儿拒绝了。
“跃哥哥,你是小狗,你忘了我们之间的协议吗?”宝贝儿将他一军。
蒋之跃顿时哑口无言。他怎么料得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也许是宝贝儿的长相太有人缘了,她竟然接到剩下来三份工作的录取通知,这结果完全出乎蒋之跃的意料。
由于他不忍心让宝贝儿太过劳累,只好拉下老脸要求宝贝儿放弃其中之一在速食店打工的机会,宝贝儿倒也很干脆地答应了。
但当他得寸进尺地要她放弃从今晚开始的家教时,宝贝儿马上就搬出两人的约定,指责他是小狗。
小狗……蒋之跃额冒青筋,把碗里的饭当成是仇人般吞进肚子里。
蒋文毅看见小儿子阴冷的表情,打算说出口的话几次又吞回肚里,但……迟早还是得提啊。
他硬着头皮,终于还是开口了。“之跃,那个……那个下礼拜葛氏企业董事长的寿宴——”
“**何事!”蒋之跃不待父亲说完,便口气很坏地顶了回去。
蒋文毅瑟缩了一下。唉,他是爸爸耶,怎么可以一点威严都没有?
他清清喉咙,再度开口。“葛董事长的小女儿是你的书迷,我答应了人家,那天你会出席……”
蒋之跃满杀气的眼神瞬间瞪了过去,吓得蒋文毅险些掉了手中的碗筷。
他知道之跃向来最讨厌参加人多嘴杂的宴会,可是这不能怪他啊,为了公司和葛氏的合作关系,还有……希望之跃和葛氏千金能看对眼,进而交往联姻,他才“冒死”答应。
只是……先不管之跃会不会出席下礼拜的宴会,眼前最重要的是他能否躲过小儿子的抨击。
就在蒋文毅提心吊胆的时候,救星出现了。
“唷!贝儿,没见你这么‘水当当’过,虎哥哥的鼻血都快喷出来了。”蒋逸虎吊儿郎当的声音突然传进餐厅,而他调侃的对象正是换好衣服下楼吃饭的宝贝儿。
蒋之跃一听见蒋逸虎轻浮的口气,满腔怒气立即从父亲身上转移向蒋逸虎。
该死的花痴男,竟敢用他在外头泡妞的那一套对待贝儿,敢情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蒋之跃对宝贝儿的占有欲在此刻表露无遗,他用力放下碗筷,正要冲出餐厅——
蒋逸虎勾着宝贝儿的香肩走了进来,那一脸的垂涎相更是教蒋之跃想一拳挥过去。
“虎哥哥,你别笑人家啦。”
宝贝儿为了给家教学生留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