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家了,大家请回吧。”姑姑说完了,就立刻离开了。她的身影在我的眼里第一次是那样的寂寞,没有了雍容的贵态。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皇帝怎么没有来呢?”在回家的马车上,家里的姨娘静静地发问着。看着父亲脸上的沉郁,大家都不敢说话。
回到家里,过了几天我才从奴婢的嘴里听到了原因。
“听说皇后不受宠了。”
“真的吗?宫里的人都知道,皇帝爱上一个女子了,只要她要的都给了她,相信不久后皇后的位置也是她的吧。”
“别乱说啊。”声音渐渐消失。
是因为另一个女人让姑姑失去了往日的欢颜吗?那时的我还太小,并不能理解在那个地方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宠爱是多么的重要,它甚至是女人活着的唯一的目标。即使是身为皇后的姑姑也不例外。
“颖儿,准备好东西,你姑姑要你进宫去陪伴她。”父亲急促的催促让我来不及准备好所有的东西就再一次进了宫了。这次我已经十四岁了,我进宫的时候,刚好是冬天。
“娘娘,小姐来了。”宫女进去替我通报了。我环视着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很富丽堂皇,但是偌大的宫殿却让我觉得冷。
“小姐,娘娘要你进去了。”我听话地跟着宫女进去了。一进去,我觉得这里更冷,比外头的天气更加地令人心寒。我抖擞着身子,慢慢地走进姑姑。
姑姑就斜靠在背椅上,看到我后,原本无波的脸上泛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她向我挥挥手:“你来了,颖儿,快过来,让姑姑看看你。”
“姑姑。”自己并不常见到这个皇后姑姑,她的身份高贵,即使是自己的父亲,她的哥哥,看到她还必须要跪下来,对她总有种莫名的畏惧感。看到我陌生害怕的样子,姑姑只是笑了一下。我慢慢地走进她,才刚靠近她,就被她搂进怀里了。
“姑姑。”我无法呼吸了。我只能靠着姑姑的怀里,鼻子里吸进的是姑姑淡雅的香气。“你们下去。”一声令下,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她了。
我不敢动摇,怕惹来姑姑的不高兴。在我来的时候,母亲就拉着我的手,轻轻地说道:“颖儿,我知道你父亲和你姑姑的意思。我们家也只能靠你了。但是你一定不要违背你的姑姑。”
姑姑的双手摩擦着我的背,我感到自己浑身都僵硬了。
“颖儿,谢谢你来陪姑姑。姑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好寂寞啊。都是那个坏女人。她勾了圣上的魂,她不是人,她是狐狸精。”姑姑越说越激动,背上加大的力度让我哭了出来。
“不哭不哭,姑姑会保护你的。不会让舒蕾那个女人伤害到你的。”姑姑仿佛没有自己在幻想着,她只是痴痴地说着。
舒蕾?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原来她就是那个让姑姑痛苦,让姑姑变成如此的女子吗?她究竟长什么样呢?居然能让皇帝对她如此的宠爱。我开始对舒蕾产生了好奇。但是我在宫里是不能离开姑姑的,因为姑姑不允许,她只要发现我离开了,就会大发脾气,而遭殃的就是那些可怜的太监和宫女。
我心里越来越害怕,却不伽告诉父亲。姑姑的精神越来越差了,有时候连我都会认错。慢慢地,她的意识里好像只剩下一个舒蕾了。无论是谁,包括我,她都会喊我们“舒蕾”,然后就是无止尽的折磨。因为她是我的姑姑,我只能期盼她尽快好起来。我一直都在想,如果皇帝来看看她的话,或许她就会好了吧。可是,在整个冬天里,皇帝连一步都没有踏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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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桃丝(4)
为什么他没有来?望着漆黑的天空,舒蕾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她在这个桃林已经等待了整整一天,而他终究没有出现。她自嘲地笑道:“你太看得起自己了,舒蕾。你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他可是一个郡爷,他怎么可能会愿意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自己的权势呢?”眼泪已经流满了脸颊,却流不尽,一滴滴滚烫得让她烫了手,也寒了心。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深夜的桃林没有白天的绚丽,只有冷风呼呼地吹哮着,让人的心也渐渐地变冷了。
不自觉地双手环抱住自己的手臂,搓搓已经冰冷的身躯,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没有了痛的感觉了,所以的一切情感和自己的身躯一眼冷得麻木了。她抬头看了一眼闪着星星的月光,悄悄地走了。在她离开不久,一个急匆匆的人影跑到桃林,静静地站在约定的地方等候着。他的脸上有坚定的决心,更有不顾一切的痴狂,他焦急的眼睛在黑夜里寻找着,企图看到那个牵挂他心的女子,可是,只有寒冷陪伴着他。
“姑娘,您回来了?”知道她的事情的纤儿紧张地问道,她从面无表情的舒蕾身上看到了隐藏的绝望。“八郡爷他……”
“从此没有他了。”不想多谈,舒蕾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锁上门,隔绝了外面担心看着门的纤儿。只有这时,她才能彻底地拿掉自己坚强的面具。
“姑娘?”纤儿担忧地看着紧闭的门,知道自己此时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默默地在门外陪伴着自己的主子了。一扇门里,那个纤弱渐强的女子仿佛在一夜间长大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完美的脸庞,此时没有笑容只有一股哀愁和悲伤在她眉目间闪现。她轻轻地抚摸自己的脸庞,这样的面孔自己是熟悉的,但这样的眼神却让自己心疼。自己一直都是被抛弃的人啊,无论是父亲,还是他,最后都选择放掉了她。即使拥有再美的容颜她也不过是一个无法找到真爱的可怜女子。在桃林里的泪痕已经干了,她拿起胭脂,慢慢地涂抹在脸庞上,原本略显苍白的细致容颜增添了一些妩媚,她淡然地扯开嘴角,我再也不要等待了,我要把握自己的人生。霎时间,她的脸上绽放出从未有过的冷冽光芒。
纤儿看着从房里出来的人,有一种深刻的感觉让她害怕。那个单纯天真的姑娘好像在一夜间蜕变成一个隐藏自己的女子了。她成熟,妩媚又不失偶而显露的纯真呢气息,让她比以往更迷人。她赶紧跟上自己的主子,小心地问道:“您累了吧,我去准备一下好吃的东西给你吃。你要去哪里?”看她不理会自己的问话径自走着,纤儿紧张地问道。
“我去找圣上。”
纤儿看着她坚定地背影,第一次发现自己并不了解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主子了。她们一直都有着胜似姐妹的情感,甚至她们对彼此的了解太深了。但是现在的舒蕾,已经不再是自己了解的她了,她的眼里不再有以往天真的情绪,她好像把自己都隐藏了起来,让自己深深地躲在一个只有她自己的世界里。
过了半个月,宫里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皇帝要娶一个小将近二十岁的女子为废,而那个女子就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舒蕾。这个消息不禁让百姓震惊,更震动了刚从江南回来的君逸穆。
他顾不了自己无法随意进出皇宫的规定,他闯进宫里,却发现自己深爱的那个女子已经不再是熟悉的她了。她就依偎在自己父亲的怀里,冷漠地看着他,仿佛他只是她一个莫不相关的人。他在这一刻感觉到自己的心死了,真的死了。那个夜晚等不到人的苦涩和绝望在这一刻重新爆发了。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他无法自抑地朝她喊出来。只是得到她没有温度的回答:“因为我已经不想再等待了。”
望着她娉婷的背影慢慢地消失在视线里,心底一直重复着她的这句话,她不想再等待了。所以就迫不及待地嫁给他的父亲,成为一个全天下的女子都羡慕的皇帝的爱妃。如果她的心意真是如此,他又能怎样呢?
在她嫁给父皇的那一夜,宫中到处都充满了喜庆。张灯结彩的宫殿和他阴沉的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多想就这样将她从父亲手里抢回来,但他不能,因为这是她的选择。一步步地走进承载着两人记忆的那座桃林,桃林一片漆黑,没有了外面的热闹,它维持着它的平和和冷静。
“你还是这样美丽啊,可是我却已经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了。”男儿有泪不轻弹,而他觉得自己已经承受不了那种心痛,他的眼泪无法控制地流满了脸颊。
“你哭了?”一个熟悉的童声让他吃惊地转过头,是那次的那个小男孩,而他就是他一直想再见一面的弟弟。他擦干自己的眼泪,觉得自己在弟弟面前落泪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他蹲下身子,看着男孩清澈的眼睛,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因为觉得今夜的桃林有些奇怪的声音才出来查看的男孩很谨慎地盯着上次很无礼的男子,倔强地别过脸。
“我是你的哥哥,君逸穆。”
“哥哥?”男孩的眼里突然放射出奇怪的光芒,他不可置信地喊道。“你真的是我的哥哥,可我没有父亲啊,我只有一个母亲。”
“你……”刚要说话的他却在看到男孩后面的身影停住了。他有礼地鞠了一躬,恭敬地说道:“陶美人。”
那个女子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温度地说道:“我知道你是谁,八郡爷,但是你不用特别称呼我,我在这个地方等于是一个死人了,我只有我的一个儿子了。你走吧,不要告诉别人你见过我们。”
“可娘亲,他说他是我的哥哥。”男孩期盼又怀疑地看着母亲,想从母亲那里得到答案,但他失望了。母亲没有回答,只是拉着他的手,往他们的宫殿走去。
“等等,我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是想要看看我的弟弟。”感觉到女人身上散发的浓烈的防备气息,君逸穆赶紧表明自己的目的。其实他很羡慕这个小弟弟有一个疼爱他的母亲,不像他的母亲心里永远只有权势。
“娘亲?”娘亲的沉默让君逸飞很好奇,今天他遇到了好多奇怪的事情哦。一向无欲无求的母亲在今天哭了,而他在今天才知道自己有一个哥哥。那么他还有父亲喽。小心翼翼地看着远方的君逸穆,大声地问道:“那我的父亲呢,他有来看我吗?”小眼睛里透露出期盼和渴望,让君逸穆不禁心酸了。
他走到君逸飞面前,抚摸他的头,轻轻地说道:“父亲有事情没有办法过来,他要我告诉你,有时间的话他一定会过来看看你的,所以你一定要听话哦。”
没等他说完,陶美人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不想让来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她急急地拖着君逸飞跑进宫殿,没有注意到君逸飞呆愣的眼神。
君逸穆心底还沉浸在刚才看到弟弟的奇特的感受里。在自己最心爱的女子和自己的父亲成亲的日子里,他得到了另一份珍贵的感情,这算不算是上天的补偿呢?
“想什么?”舒蕾看着出沉思的君逸穆,他的丈夫,温柔地问道。
他抬眼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妻子,不禁感谢老天给了他们再一次相守的机会。他将妻子抱紧怀里,用自己的额头与妻子的亲密地碰撞在一起,如他们小时候做的游戏一样。“我在想我们之间的一切。想到我们从认识到现在的一切一切。”如今想来仿佛在梦里一般,他们经历了相遇、相恋、分开的痛苦和再次相守的喜悦,却让他们更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舒蕾看着自己挚爱的丈夫,心底也为过去的自己和他心疼着。他们是那样的一对,却因为误会错过了整整大半个人生,现在他们的相守仿佛很不可思议。“我希望我们能终生都不要再分离了。”
“不会了。你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逸飞的母亲吗?”
“陶美人吗?”
“嗯,我刚才也想到了她,她真是一个可怜的女子。”轻轻地叹息表达了对她一生的遗憾,她是一个如此烈性的女子,终究逃不过爱情的捉弄,最后弄得如此下场。
“当年的我对他们母子太过分了。”那是她现在想起都愧疚的事情,将一对母子逼上了绝路,这份罪要到何时才能解脱呢?
看到爱妻的伤感,君逸穆拉开她的手,紧紧地抱着她,轻声安慰:“只要我们帮她保护好她的孩子,就是我们对她最大的补偿呢。”当年和她不过短短的几次见面就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母亲,保护孩子或许就是她当年选择死的原因吧,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和自己一样陷入痛苦的深渊。
“你说得对。”靠在丈夫的怀里,舒蕾的心情慢慢地平复了,他一直都有让自己就心安的气息呢。“我们要到了吗?”
“快了,你先睡下吧,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安抚着怀里深深爱恋的女子睡着后,认真地看着她安详的睡容,手里还握着一条桃丝,嘴角满足地笑了。失去了荣华富贵,却得到了一生最重要的东西,这场赌博他还是赢了不是吗?
晕黄的微光将车轮倒映在地上,马车渐渐在夕阳下朝着边境消失。
很多人可能都会好奇,这段《桃丝》是讲太后舒蕾和八王爷君逸穆的故事,好不容易完成了,当初没有想到居然能写到那么多,不过,看到他们终于可以幸福地在一起了,虽然错过了上半生,我依然觉得很开心。写完后,觉得心里有一丝怅惘,因为我一直都不知道一份青梅竹马的爱情能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