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5(1 / 1)

薯。双手剥开红薯的皮,一股香甜浓郁的味道顺过那股白色气体滑入谢染的鼻孔,谢染狠狠咬了一口,说:"哇,好久没吃红薯了,真真你真伟大。"话还没落音,谢染就觉得自己的腹部开始隐隐作疼,她以为是天气寒冷,受了风的缘故,没有在意,继续把烫烫的烤红薯吃了个干净,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到了半夜,疼痛让她不得不喊出来。她说:"真真,我肚子好痛啊。"

此时已经是半夜1点,谢染在上铺奋力拉开白色蚊帐,对同寝室的好友虚弱的求救。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觉得肚子越来越痛,连后背也开始疼痛起来。真真在她的下铺站了起来,说怎么行啊,还是去医院吧。

真真把谢染扶下了床,穿好衣服,拉了个同学一起把谢染送到了医院急症室诊断。

去了医院后,真真跑出去给谢染家打电话,却无人接听。

谢染已经处在快昏迷阶段,却发现自己是独自一人。医生说,马上要开刀,是阑尾炎,不能等了。腹部已经有积水的声音,晚来一会儿就会穿孔了。医生继续问道:"可有亲戚在?要签字。"

真真挺身而出,说自己是,帮着签了字,交了200块住院费。医院已经没有床位,谢染被安排在手术室前的走廊上。走廊边临时摆放了几张钢丝床,谢染和衣躺在上面,等着做手术。

医院很快就安排好医生,准备给谢染动手术。真真有些害怕,毕竟是才十几岁的孩子,做手术也是件大事。谢染没什么感觉,真真却急了起来,说你们家没人在,你可有其他的人可以赶到这里来照顾你?

谢染知道自己家里一时半刻是通知不到了,就算是打电报,只怕也来不及。她想起了刘兵,她想,也只有叫他来了。

她用虚弱的声音对真真说道:"还记得那封电报吗?给电报上的那人发个电报去吧,也许,他能来。"

海藻花--第十一章(四)

真真跑回学校找地址,剩谢染一人在医院等候。她躺在床上仰望着走廊的天花板,白色的节能灯一闪一闪,在发黑的天花板上露出寒光。谢染记不起自己等了多久,疼痛已经麻木了,一个中年的女护士走了过来叫道:"谢染,自己进手术室做手术了。"谢染说:"我没有力气。"

女护士过来一把扶起她,语气很凶:"你可以自己走进去的。"

谢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走进去手术室,又是怎么样躺上了铺着白色床单的手术床的。她迷迷糊糊听到医生说,把衣服给她脱了,用中药穴位麻醉。

护士帮谢染翻过身体,在她背部脊椎边上种植了一颗黑色中药丸,又帮她翻过身来。谢染身体上被盖了层白布,她感觉有人用刀剃去了身体上的毛发,用冰冷的手术刀试探着刺她腹上的皮肤,问她,疼吗?有感觉吗?

谢染感觉开始似梦似醒,身体没有了知觉,而意识还存在。她轻轻说,我不知道了。她闭上了眼睛,好像睡了过去。

她的身体仍然有一丝的感觉,一点都不疼。她感觉手术刀好像划开鳝鱼的肚皮一般的,咯吱咯吱拉开了自己的肚皮,感觉自己的魂魄在天上飞,看见医生把那个女孩子白色发青的肚皮割开,用戴橡皮手套的手把那段发红了的小拇指一般的肠子拉了出来。

谢染开始喃喃自语。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好像一直清醒着又好像一直都睡着。她听见医生说,好了,手术完毕,可以出去了。

那一刻,谢染思维仍然是散乱的。

她躺在手术台上,闭着眼睛。

她很想自己走出去,她以为做完手术,跟进来一样,是要病人自己走出去的。她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丝力气,除了意识是清醒的,身体好像已经是死去了一样毫无知觉。她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她怕护士骂自己,她哀求道:"医生,还要我自己走出去吗?我没有力气走了。"

医生笑起来说:"不用了,有车送的。"

谢染感觉自己被一块布包着抬着,移动到了另外一个手术车。她彻底昏迷过去,完全不省人事。麻醉药的药效彻底发挥了。

这一昏迷,一直到药效失去效力才醒来。她睁开眼睛,第一眼是看见一个木头架子上挂着瓶药水在给自己输液。第二眼她看见刘兵正坐在枕头边掉了漆的板凳上看着自己。她忽然哭了,眼泪一颗颗顺着脸往枕头边滑去。

已经是第二日下午一点,中午的阳光并没有照射到医院急症病室的走廊上,走道里还是阴暗的。走廊尽头的那道光线,在谢染平视远望的眼里,明暗对比是那么的强烈。

海藻花--第十一章(五)

谢染把头转过去对着刘兵,随意说道:"你来了啊。"

刘兵点头说,我昨天半夜就收到加急电报,坐了第一班火车来的。

谢染那刻忽然间感觉到,刘兵对自己,未尝没有些真感情。她隐约有丝感动。这样的感觉让谢染竟然一时间无言可诉。

她闭上了眼睛。听刘兵在问过来检查体温表的护士,病人应该吃些什么。

护士声音说:"要等她肠子通气了才可以进点流质。"

刘兵问,怎么才是通气?

护士说:"就是打屁。等打了第一个屁,你来告诉我。"

谢染便笑了起来,睁开眼看刘兵。

真真这时候也来了,说,刘兵你来得还真快啊。

谢染躺在床上不再说话。刘兵找了本杂志翻看着,坐在病床边。

谢染又睡了过去,醒来时已是傍晚5点钟。谢染感觉到肚皮上的刀口开始剧烈疼痛,她说:"刘兵,我的伤口好疼啊……"

刘兵跑去找医生,医生过来给谢染又一次量了体温,边看温度边对谢染说,疼是正常的,麻醉药力没有了,开了刀的地方自然就疼了。过两天新肉长出来就不疼了。

刘兵站在边上,有些急,他似乎很心疼,问道:"医生,可以给她止疼吗?再给她打点麻醉药不行吗?"

医生转过头拒绝:"那是不行的,疼是必然的过程,也不会是非常疼的,麻醉药用多了,会有依赖性。"

谢染咬了咬牙说:"我忍忍就好了。刘兵,你去吃点东西吧。"

真真这时候下课也过来医院,刘兵便走了出去。

刘兵走出了医院大门,随便找了家小餐厅坐下吃饭。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6点来钟。在刘兵吃饭的当口,谢染父母从h市到了省城。他们急急忙忙地赶到医院,穿过医院的走廊,来到了急诊室临时病房。走廊上的白炽灯下,谢染躺在钢丝床上,输液瓶里盐水已经快没有了。何融快步走过去,看见谢染孤独躺在白色床单下,骨瘦如柴,泪水一下掉了下来。她说:"小染,我们来了。"老谢站在一边手足无措。

谢染虚弱地喊了一声"妈妈。"便说不出话来。

刘兵吃罢晚餐回到医院,在走廊的尽头看见谢染床前站立的两个人,他知道是谢染的父母来了。他走了过去对何融叫了声阿姨,你们来了,谢染可能明天才能吃东西。何融转过身体看了下刘兵说:"刘兵,你来啦。谢染有我们照顾呢,你可以回去了。"

老谢也看了一下刘兵,没有招呼,脸上也无表情。刘兵有点难堪地回答道:好,阿姨我回去了。往外走的时候,他看见护士过去对谢染说,你可以转到病房的床位上了,有空出来的病床了。

他站在远处看着他们把谢染搀扶进了2病室,才转身下楼,他去了街边溜达。他知道医院是不让家人看护的。何融他们一样不会留在医院过夜的。

果然,不一会儿护士走了过来,对何融他们说:这个病是不用留看护的,明天再来。

何融与老谢商量好,说明天去买一点柴鱼炖汤给谢染喝,伤口应该愈合得好一些,不会留下疤痕。说罢便与谢染告别:"染,我们走了,明天中午再来。"

刘兵其实就站在医院的大门边上,他看着何融与老谢走出了医院大门,往东边走去,那边似乎有个宾馆。

天色已经全黑,路灯开始亮起来,不时有飞鸟从灯上的天空飞过,人群穿梭在满是商店的大街上。

刘兵到商店买了盒烟,转身向医院走去。他转到了住院部的后门,左右观察了地形。他已经记下谢染的那间病房在什么方向与位置。

晚上9点来钟,谢染听到有人在窗户外面喊自己的名字,她回头看去,有个人影贴在玻璃窗外小声说,谢染,开窗户,是我。

是刘兵趴在窗户外叫她。他顺着水管爬到了二楼,水管就在谢染病房窗户边。

谢染起来给他把窗户打开,隔壁床位的病人笑说:你的男朋友对你还真好。你父母一定不同意吧。

刘兵嘿嘿笑了两声,坐在谢染的病床边,就那么坐在她身边,静静地守护了一整晚。

清晨时谢染醒来,看见地下一堆烟蒂,谢染忽然感到感动,她从白色的被子里伸出手,握住了刘兵的掌心。

第二天6点多,天色刚发亮,刘兵便走了。8点多,何融带着熬好的鱼汤来到医院,谢染喝着加了莴笋叶的鱼汤。她吹着浮在表面的油花,第一次觉得母亲做的东西其实味道非常好。

海藻花--第十二章(一)

当谢染再一次见到刘兵的时候,他已经不能近距离地站在谢染面前了。

那天他是站在法院的宣判席上听候审判,而谢染坐在观众席上。

刘兵被判处了19年有期徒刑,是流氓抢劫集团的主要成员。老五是团伙主要首领,犯案数量极多,情节严重,被判死刑。

老五的老婆那时身怀六甲。

老五在宣判不久之后,就被枪决。刘兵被送到省监狱劳教。10年后,他因为表现良好,提前释放。

刘兵照顾完谢染开刀,回h市不久就被捕了。在看守所一待审就是一年。在这期间,在山上的看守所,他曾经要求过晓露与他的家人去探狱。他要求过很多朋友去看望自己,可惟独没有说要谢染来看他一眼。

这也是谢染想了很久也不明白的事情。也是苏惠在后来也不明白的事情。

为什么他惟独对谢染那么仁慈。

苏惠想到仁慈这个词的时候觉得别扭,可除了这样说,好像还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刘兵对谢染后来的态度。

他没有去骚扰过谢染,也没有对谢染再做出暴力的事情,也没有进一步的伤害。谢染其实心中很虚,她也摸不清楚他到底要怎么折磨自己。所以当刘兵没有让自己去探监,她其实有些害怕的,她想他不可能对自己就那么轻易的放过。

刘兵在开庭的前几天就托人带出话来要晓露与家人去看他的开庭,宣判那天她们去了,希望能看一看他。男人的尊严在这一时间显露得非常强烈。晓露还是告诉了谢染,谢染在4月请假回了家,去看了刘兵的宣判大会。

十几个犯人鱼贯走出,带着手铐。她看见刘兵已经被剃光了头发,穿着灰蓝囚衣,被两旁武警架着从边上的铁门走到了宣判席前站好。

谢染在后面梯形观众席上坐着,她看见了他回头在观众席上扫了一圈。她看见他看见了晓露,看见了他的家人,稍微咧开嘴笑了笑。他也看见了谢染,可他的眼睛没有了任何的表情,她心中升起一股凉气。

他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感情,没有任何的东西,空洞地对着她看了一眼。

她以为刘兵看到自己的时候会有一丝感动。可她没看见。

她明明看见他对着前排的晓露与家人笑了。

对于刘兵来说,所谓罪有应得,也不过是如此。

19年,多么的难挨,刘兵将如何的度过这19年。

一道围墙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她升起一股悲悯。

刘兵其时不过21岁而已,谢染一想到他一出狱已经是40岁的人,就有些可怜起他来。她这个时候没有想过刘兵给予她的伤害。

谢染从学校毕业后,她遇到的那个叫高曙光的男人,打击并且摧毁了谢染准备好作为一个完整女人的自信,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何融给谢染治疗愈合好的创伤。

谢染在很多年后再次回想自己与高曙光之间的纠葛,所谓自己一切不忠实的罪名不过就是因为自己不是处女。尽管那么的相爱,那高曙光仍然在这方面纠缠不休,他时爱时恨的感情,让二十多岁的谢染的神经几近崩溃。

而年幼的她看见刘兵站在法庭上,她对刘兵的感觉是怜悯,悲悯。

那么多年后回过头来想自己,如果没有刘兵,也许自己的这生应该可以接近正常人的生活,自己的生活就完全的不一样了,读书,好好安个家。可她一进入少女时期就被剥夺了成为一个普通家庭妇女的权利,于是她只有走另外一条道路。

有时候她会站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对着自己嘲笑自己:"你看,谢染,你连做个家庭主妇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个时候,她脸上的高贵、美丽、安详、傲然,就会瞬时从表皮上轰然剥离开来,不再属于这个叫谢染的美丽女人。

谢染与苏惠聊天时会深深的感叹,自从父母离开自己后,对自己她并没有过高的要求,她仅仅是想找个爱着的男人,守护着他简单平静的过一辈子。

可生命中的东西不是自己可以计划的,也不是可以自己好好的安排的,就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