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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的生命在许多年前就有过多次的交汇。

谢染有些伤感:"其实,我很想念母校。我多年没回去看看了。如果不是生命中那么多意外,你应该不会是在这里与我交谈。我多希望我是学校的骄傲,是家人的骄傲。谁不希望,衣锦还乡,人生的虚荣成就,无非是靠仰视的眼神来肯定的。"

海藻花--第十五章(一)

2003年的6月,雨季开始,sars病毒的蔓延逐渐归于平息,恐慌已经过去。苏惠在山区受到的压力在时间的遗失中也慢慢归于平静,一切的迹象似乎都归向好转,她本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而她在衡量之后停留在了山区。

苏惠一开始停留在山区是因为她选择了一个极端的作法,那个时候,她选择了面对那个面貌模糊的男人,以无声的声音告诉他以及他们:"我就是不在乎,我不在乎你们怎么看我,我也不在乎你怎么强暴的入侵过我的身体,我藐视你,以及你们。"

"我还存在,我就是我自己,没有人能够打击到我让我崩溃。我要傲然地与你以及你们对视。"

而此时延期的滞留,完全是因为一种全新的感受,这种不一样的感受让她决定长期皈依于心灵的依托。

苏惠开始在阿天的旅社里写小说,这是她写的第一篇长篇处女作。

她想:"我需要超越自己,我需要超越过去。"

海藻花--第十五章(二)

苏惠坐在阿天旅社酒吧的原色木桌前写谢染的故事的时候,会停下来静静的想想。

谢染与梁姓同学与自己,其实在那年那月的那日,都已经数次在街头上迎面遇上,然后交错分离。如同后来的相识,交错后的爱恨情,离别生死。

这个时节,每个经历过这个时期的同龄人都会记得,那一年6月的初夏仍然是终生难忘的,相同的经历,相同的愤怒与狂热,在初夏温热的街头,拥挤相踏。

那一年忽然爆发事件时,谢染与苏惠只是懵懂少年,眼中看见的,与了解到的都仅限于眼前的事物。电视里与身边的学生,仿佛又找到若干年前历史片段的重复,勾发了他们的激情,他们仅仅凭着一腔热血与青春去破坏某个事物的发展。

谢染与苏惠在此时就身处于如此的环境,谢染看见连通湘水两岸的惟一大桥被学生阻断,她看见老师的爱人因为上不了班而愁眉不展,老师的爱人说:"厂子一停工,每日就面临着亏损几百万的损失。工资一开不出,我们怎么生活?"

谢染的心便有些凄凄然了,便又想起自己的家里来,自己的家庭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也不得而知。又听说火车站也被一群不明人群给抢占了,火车站门口做生意的小贩与柜台全部被砸烂,汽车站许多路公共汽车完全停开。

她想起前几天参加的一场游行,混乱的情况让人担忧,在深夜回校的路上,她看见一辆大货车被推翻在路旁,隐约知道是因为拒绝载学生回校而被推翻的。

黑夜里,她在混沌中被同学拉上了一辆货车车厢,车本来是不去自己学校的,却被拦了下来,要求支持学生运动,载游行完毕的少年们返校。

她挤在车厢的后面,站立不稳,于是紧紧地抓住了一个人的手,他好像是高年级的校友。谢染毕业等待分配的那段时间,这个叫高曙光的高年级男同学与她走在了一起。在1992年深圳那次原始股票发行抢购中,高曙光分得一杯羹,为他后来的事业打下了不错的基础,而抢购原始股票与购买股票的资金,全部都由谢染的母亲提供了。谢染就是在这样一场运动中,身不由己地陷入了许久以后的感情纠葛中。尽管她很快地就摆脱出来,却没想到这场感情纠葛会陪伴自己的生命那么长久。

在6月的前夕,何融也敏感地发现了学生们的动向,经历过文化大革命的何融是知道处于青春期的少年们的冲动的。谢染自然也免不了要接受这样的一场波及。何融拨了很久的电话,谢染学校传达室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是很难得拨通的。何融破天荒地第一次表现出极大的耐心,没有破口而出,说上传达室人员几句,而是急急地要求放广播找谢染接电话。

何融在电话里对谢染说:"你千万不要参加这样的活动,学生懂什么,如果没有邓小平,你家哪里来这么多钱。1978年之前,我们做生意都是偷偷摸摸的做,一不小心就会被割资本主义的尾巴。1978年后来才有了个体户,怎么样来说,他对你家还是有恩的。"

谢染在电话里答应了母亲,可实际上她却没有做到这点。在众多同学的极力鼓动下,为了保持与同学的一致,谢染担任了自己学校游行示威时卫生员一职。

苏惠历来却是讨厌这样的活动的,虽然好奇,却因为性格一直孤僻,倒是没有同学来劝解她参加这样的活动。并且,外公早就在此前给苏惠写来了一封信件,外公给她写来信件说:"小惠,你一直是很老实的孩子,以后也应该老老实实做人。你现在就快是人民教师了,我很欣慰,你是大人了。你以后还要入党,争取思想的进步,对于这样的运动,我是不支持你参加的。你千万不要参与进去,最好是回家躲一躲。"苏惠尽管没有回家乡,却听从了外公的建议,独立地走了出来,静静地观看着事态的发展。

她是躲开了游行,可没有人躲得开一个历史,每个人都必须这样经过。就如多年以后的sars病毒,没有得病,并不代表内心不恐惧,病毒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伤害,还有精神上的入侵。

海藻花--第十五章(三)

谢染在多年后认识了苏惠,一次意外地谈到这个年代,发现自己与苏惠有很多相同的经历,相同的时间在同一个地方,意外地发现自己刻骨记忆中的时刻,苏惠竟然也在现场。这不由得谢染不感慨,同样苏惠也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原来就是一个圈,总有一天会相互交汇,只不过缺少一个契机罢了。

坐在椅子上的谢染叹息了一声,又点了支烟,成功地吐出了一个烟圈后说:"青春,好像那么一下子,就没有了。"

苏惠也有些失落的感觉:"我怎么感觉自己没有青春?没有激情?"

人一落魄,就容易怀旧,谢染也是如此,在不断的回忆里,谢染被困在一个怪圈里,走不出来。无论她有过多么辉煌的过去,也无论她有多少情人,而最终,她还是只记得少年时期的那段未展开青春便已经枯萎的青春。

她总是想:"如果,那个时期,没有那些事情发生,我的人生便不会一样。起码我回忆起来的,不会让我悲伤以至绝望。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活着,有什么意思?如果可以让我选择,我情愿选择让他们好好地活着,而我,过一种宁静淡泊的生活也好。"

第四部分

海藻花--第十六章(一)(1)

苏惠的外公是在1994年离开她的,所以当她在澄都湖的湖水边,再次听谢染与她的对话时,她想起了自己。

苏惠自小对外公就有一份近似于对父亲一般的爱,外公也好似父亲般的照顾着她。每每有好吃的东西,或者是过年过节,都会把她接到自己的家中,做上一些平时不常吃的饭菜,给她讲一些做人的道理,跟她讲,做人要宽容,做人要大度,做人要安分守己。

外公对于苏惠来说,是生命中惟一的亮点,全部的支柱。在他身上她感受到思想,与对生活的希望。她想,我长大了要对外公很好,要与外公一起生活。

可是外公已经等不及了。在她参加工作不久,就离开人世。等不到苏惠来反馈养育之恩,就撒手离去。

苏惠在心情很低落的时候,总会很自然的想起外公,苏惠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感觉上,总是觉得外公就像在身边一样,没有离自己远去,总希望在自己在遭受冷落或者在很寂寞无助时,外公能出现,陪她度过一天天淡泊清宁日子。

或是在某个温暖的阳光下午看看春草,或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晴天登登门前不高的山,或是在光线很好的窗前听外公讲起过去的故事,泡上一壶很浓的云南沱茶,一晃的时间就过了。苏惠很怀念那样的日子,可以把头磕在外公的膝上闭目闲听的随意。

她总是喜欢高高个子,清清爽爽的男孩子,一直找不到喜欢的理由。一日走在阴雨绵绵的街头,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从身边擦肩而过,苏惠忽地就想起了外公,原来一直喜欢的人里,有着亲人的影子。

苏惠多想再一次尝尝外公做的饭菜啊,他说过,苏惠工作以后有房子了,就来陪着苏惠,做饭菜给苏惠吃。

苏惠想着不禁就哭了起来。

苏惠流离在外好多年,那年他过世的时候,苏惠不在他身边,苏惠赶回去见他时,他已经永远地离开苏惠。

苏惠平生第一次用手接触一个失去生命的身体。可苏惠没有害怕,可为什么自己没哭呢?

苏惠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

当苏惠看着别人在失去亲人时哭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苏惠就会想,我见到他时,为什么哭不出来。

苏惠经常在梦中梦到他,还是那个老样子,短短的白发,高高俊朗的身材。苏惠的外公,在苏惠记忆中,永远还是他七十岁时的模样,永远喜欢身着白色的中式对开衫,或绸或棉,总是笑对苏惠说那些诙谐幽默的故事。

在她有对家产生渴望的时候,是外公给了她家的感觉。外公去世,这让苏惠很悲哀,她觉得世间没有了亲人。

母亲的重心在弟弟和父亲身上,她常年在外。

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影子,仅仅是电话里的一个声音,仅仅是家里她存放的那些书籍。仅仅是记载着自己生命曾经存在的日记,还有那些旧衣服和旧床单。

成长后,甚至于连她20年前的那些衣服,她母亲都把它塞到她自己的柜子里。她有时候会冷笑着,恻恻地冷笑着说:"我终于在家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个柜子。"

她总会想起小时候,她没有自己的床,没有自己的抽屉,弟弟却都有,有自己的床,自己的抽屉,自己的玩具,她却没有;那个时候,她甚至于要穿弟弟不想要的旧衣服。因为她的身材矮小,长不赢她弟弟。所以她母亲会把弟弟旧了的衣服洗了补了给她穿上,当有一天,她与弟弟抢抽屉,争执厮打着说:"这是我的,这是我的东西。"她不过把一些作业本放在了这个抽屉里而已。那个时候,她是多么的想拥有一个抽屉,这表示是属于她的财产。可是她的母亲走过来对着她就是一耳光,说:"什么是你的?这里什么都不是你的。人怎么那么自私,老把我的我的放在嘴巴里。"

这一耳光,把苏惠所有的希冀打掉。

从此,她不再要求,那一年她才7岁,从此她学会不与人争东西,不与弟弟抢东西,不要求任何东西。

后来,苏惠在参加了工作之后,不断往家中寄钱,在她母亲告诉她,家里把你以前所有的东西都集中在一个柜子里给你留着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任何对家的感觉。她已经不希冀的一切,在近20年后,她母亲却给她留下了,那是一个存旧物品的柜子。她甚至于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她想,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可以用钱买到的。包括亲情与梦想。

她这个时候,不免感到一些凄凉。她给家里钱,她不是想买回什么,只不过是希望可以让他们多关爱自己多一些,不要让自己与童年时一般,受不到重视。她是他们家庭中的一个重要分子,她潜意识里想要他们承认,她对他们来说是重要的。

可苏惠后来才发现,事情不是那样的,她无形中,默然地接过母亲以前所承受的家庭重担,他们仍然不爱她,却缺少不了她的金钱支持。

苏惠才自己明白过来,金钱的魅力。

可她失望了。

她满心冰凉。

她感觉自己与谢染是一样的命运。

她是有亲等于无亲,还拖累了自己的一生进去。

每次交往的男人都是因为她的家庭负担而离开,她那个时候,也做不到抛弃家庭而决然建立自己的家庭。

何融直接对谢染说过这样的话,她说:"你要好好读书,这个世界,都是红的踩黑的。你可以上这个学校,我才会在你身上如此投资,如果你上不了这个学校,我看不到你的未来,我一样不会对你如此好的态度。你要明白,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海藻花--第十六章(一)(2)

当谢染把自己的日记通通都给苏惠观看的时候。苏惠对何融与谢染说的这段话深有感慨,她为谢染悲伤起来,她真诚地对坐在对面的谢染说:"我是真的可以体会你,我们这个年岁的人,都是同一个岁月走过来的,有什么不明白彼此的呢。"

这个时候,谢染用眼睛瞥了眼苏惠,嘴角带丝嘲笑,她说:"苏惠,说真的,如果不是我的生命悲惨过你,你怎么会与我结成这样的关系。人啊,都是悲痛了就有了共同语言,富贵了,就隔得万水千山。看多了,也就不想交朋友了。累!"

海藻花--第十六章(二)

高曙光已经早谢染一年毕业,之后他去到广州的一个小装修公司做着设计师,在吃不饱也饿不死的一个状态下,他想起了远在湘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