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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泥地面上。倾盆大雨一直下着,雨水把地面上的黄泥软化了,变成了黄色的泥水。头七的第一天,谢染跪在大雨地里,与父亲的家人一起跪拜,答谢来拜祭她父母的乡亲,却听到不断的议论声,说,这个女孩子是谁啊?老家的乡亲都不认识谢染,根本不知道老谢有个女儿。老谢的娘从来没有对乡亲说起过自己的孙女,如同没有过何融的出现。七几年何融在乡下住过一段时间的事情,已经被乡亲遗忘了,那么谢染被人遗忘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谢染跪在满地的泥水里,抬头看了看天空,满天空的云层压顶,阴历的八月,却好似浓冬时节,让谢染由心往外地发出一股寒意。

她按照姑姑以及老谢已经瞎了眼睛的母亲的意思,请了一个戏班子与道士一起陪着谢染守灵。叔伯亲戚都过来了,帮助打点白席。

堂屋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进过人了,谢家早分了家,各自又挨着祖屋起了楼房,于是祖屋就越发显得破落凋零了。阴历八月的天气本应该是很热,谢染却觉得无比的寒冷,两副棺材停在租屋杂乱破旧的堂屋里,两班人马不时地围着这两具棺木走唱着,道人不时摇着铃铛。每摇一次,谢染就觉得棺材下点着的麻油灯上的火苗就扑腾地跳动一下,好像火苗燃得又旺了些。一不摇铃,火苗就好像缓悠悠的即将熄灭似的。道人对着谢染说,你要一直守着这个麻油灯啊,不然你双亲在黄泉路上看不见的,说不一定就跌到地狱的最下层去了,那来世是要做畜生的。

谢染看着火苗,背心便一阵阵地发寒,感觉自己也跟着一路在走似的。

这一守七日,日日下着雨。第六日时,谢染跟着众多的亲戚一起上了后山上的祖坟地,两个土坑隔着一个小丘地,她知道,这是双亲的坟了。众人递给谢染一把锄头,说你下去挖两下,做个意思。

谢染便下了土坑,她仰头一看,人在头顶上那么远,她机械地挖了两下土,却感觉好像是在给自己挖坑。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感觉似的了,除了还可以看见以及思维一些简单的事情,别的都好像没有力量去做了。

站在泥堆里,脚上沾满了黄泥,鼻子里闻到深土层久未见阳光的味道,她又想到:"父母葬在这样的深地里,看不到阳光,闻着泥土的腥味会习惯吗?"

出殡那日,谢染披麻带孝也没能让奶奶退步。老谢的母亲做主让老谢的侄儿捧着他们的遗照,走在了棺材前面,她自作主张地给老谢添了个后,过继了个儿子以传长子的香火。谢染的名字,在老谢与何融的墓碑上都没让刻上。

众多乡亲抬着两具沉甸甸的棺木走过了村口的那座摇摇欲坠的石板小桥时,停住了。过继的儿子已经走过了石桥,棺材却过不去了。

八个人抬一口棺材,应该是不会太重,可这几个人走到小桥时,却有些承担不起棺材的重量。那棺材越来越重,让他们步伐缓慢起来。谢染跟在棺材的后面,呆呆地看着抬棺材的人回头跟她说道:"你跪下,你家亲的魂灵不愿意走,压住棺材了。你要求他们赶快上路啊,不然过了时辰,投不了胎,会回来吵乡下的家人的。"

谢染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扑通一下跪在了泥水里,全身俯下。众人把两具棺材悬在谢染的身上寸高的地方,旋转了一圈,谢染在底下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有只手在抚摩着她,她好像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说话,却听不清楚。

她听见围在周围的人在说:"谢染,你快说话。说父母好好地走,人已经死了,你给他们选好风水好的地方去住了,让他们安心地去。早点投胎。"

谢染一滴眼泪一个字的开口,她说完一个字就感觉他们走得远一些,说完那句话,抬棺材的人说:"嗯,走了走了,棺材轻一些了。"

海藻花--第十八章(一)

1994年底,晓露回到了h市,进了一家国营药店工作。糊里糊涂的随便就找了个药店职工谈恋爱,怀孕后结了婚,生了个孩子。然后就嫁鸡随鸡地过起了家庭主妇的日子,日渐发胖,成了一个小妇人。

而失去父母双亲的谢染去了一家汽车公司上班,她是叶茂同意调入公司的,在学校发给他公司的推荐函时,他没有犹豫地就盖上了公司的公章,这跟谢染在叶茂公司实习时留下的好印象有很大的关系。

最初的时候,叶茂只是觉得这个青年的女孩子,做事有条有理,比一些老同事还强。接人待物都妥妥当当,不留一丝闲话给人说,看出这个女孩子家教不错,只是人孤僻了些,无形中带点清高,其他的却也没给叶茂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留下深刻印象的是某一天谢染与客户交流的态度。

汽车公司来买车的基本上都算是富人,一般都是企业官方的生意。来买车的,都是穿着鲜亮,气度非凡的走进来询问价格,某一天的下午,公司门市上就来了一群人,一般来买车的都是一群人涌进来看车,这其实见怪不怪了。只是这帮人一进来,站在车前询问价格的时候,销售部的主管就不爱搭理了。

主管是个中年妇女,在公司卖车已经十几年,见过大场面,看见这群人不爱理,一定就是看出没钱了,没钱不要紧,她差点要保安赶这群人出去。原因是,这群人一看去,简直就是要饭的一般,这为主的还是个残疾人。这个残疾男人双腿已经没了,手抱住个葡萄酒桶形状的木桶既做板凳,又做拐杖,其他几个男男女女都穿着脏脏的深色衣服,肤色黝黑,头发干枯,一看就是肥皂洗出来的头发。

这样的人哪会有钱来买车?

那残疾男人凑到中年女主管的面前,准备问价的时候,那女主管鼻子里哼了一声,就走开了。谢染正在实习期,本来社会经验就少,也没看出个有钱没钱来,只知道人家来公司门市看车了,多少都要给人家介绍下情况。

买不买,谢染根本就没敢想。她本来口才就不太好,把车子卖出去,她也不指望,只是希望多点实践的经验,能够把汽车的性能给人家介绍清楚就了不得了。

所以,女主管走开的时候,她就迎了上去,指着车子的各种型号与价格,拿出图片等,一一跟这个残疾男人讲开了。叶茂管理的这家公司是卖货车以及高级轿车的,那男人就说,给我介绍个吨位大点的加长货车跟6汽缸的轿车吧。国产的就可以了,俺那里的路况不太好,进口轿车太柔嫩,底盘不够高,浪费了。

谢染便把十吨加长柴油货车以及6缸的奥迪车介绍给他们,拿出图片很仔细地告诉他们是哪样哪样功能以及优点。

谢染说得很实在,还泡了几杯茶让他们坐下说。女主管在边上直做眼色,意思是让谢染赶快打发他们走,她是感觉这帮人一坐下,其他客人都不会进来了。

谢染没看见她在边上干着急,只是低头介绍产品去了。不一会儿,这残疾男人就问:"有现货没?今天有车开走没?"

谢染说:"当然有车提了,不过你们要是带的汇票或者银行转账,今天就提不了车啊。我们这里的规定是要款到交车的。"

谢染以及女主管这个时候都以为他是故意说说,找个机会就走了。没想到这个男人从桶上就下到了地面,说"我就在你这买了,不去另外的地方了。上午去的那家把我气坏了,竟然不理不睬的,老子有的是钱,就是不给他做生意。我今天就要五辆十吨的加长柴油车,一辆6缸的豪华奥迪,给你现款,给我优惠多少。"

谢染一听都蒙住了,她也没权利给优惠政策,也没想到,半小时而已,做成了一笔大买卖。这6缸的奥迪,在90年代,很少有人问津,政府一般官员是不可以享受这样的待遇的,只有省级干部才有资格享受这样的待遇,可一个省也就那么几个省级干部而已。一月能够销售出一辆,就算是不错了。

于是谢染张大了嘴,没说得出话来,还是女主管反应迅速,立马就走了过去,笑容满面地对那客户说:"我们这里的价格已经是很优惠了,这样好了,我们可以送一些汽车内装饰啊,也值好几千块了,当是减了很多。"

那男人也很爽快,把桶一打开,戏剧化的场面出现了,那桶里全是大小面额的钞票。

女主管跟出纳呆了一呆,当然就想,天啊,这钱要点到何时去啊?

谢染这天的举动,让坐在隔壁玻璃办公室的叶茂看得一清二楚。他一直在观察着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这天她对这样特殊客户的态度,让叶茂心中一动。

这个年纪城市里的女孩子,又是大学毕业,长相漂亮,一般对这样低层的人群,都会带有一种歧视,见了这样的人,反应都会跟女主管一样,嫌贫爱富,以衣着识人。而谢染却好像没有这样的意识,态度很诚恳,没有任何的歧视挂在面上。这一点,让农村拼搏出来的叶茂很是欣赏。

海藻花--第十八章(二)

此时的谢染不过是一个小职员,父母已经双亡,只身一人呆在省城,住在单位分配的小房间里,日复一日,想不出明天还有什么希望。

二十出头的谢染已经谈过一次失败的恋爱,虽然是及时抽身出来,却也是被伤得心力憔悴,父母已经过世,单身一人的谢染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人可联系。

叶茂的女儿已经有15岁,他极其爱护他的女儿,拼命赚钱,也是为了送她去新加坡留学。他与老婆的关系不冷不淡,不常回家,经常加班出差,长期冷战。

叶茂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谢染,这个平时不太言笑的女孩子。他看见她总是一个人孤单地离开办公室,没有男孩子接送。一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大都被男生追求着,而谢染漂漂亮亮,有学历文凭,有好工作单位,却好似没有人追求,这点让他有时迷惑不解。他会在空闲时,隔着一道玻璃墙看这个女孩子,在心底总会升起一股爱怜的感慨。他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20多岁的谢染,把满心的喜欢按捺在内心,无人可知。

他也没准备对谢染做些什么事情,作为一个成熟的事业成功的男人,知道自己做什么事情时该负什么样的责任。

90年代,成了家的男人有了家庭以外的感情纠葛,还没学习好怎么安抚家中的女人,十有八九的离婚另娶。不似许多年后的时代,墙外彩旗飘飘,墙内红旗不倒;在90年代,像叶茂这样的男人不少,家里无从交流,而又不会放任自己的感情出轨,只好在心里默默地关注下爱慕的女人。

当然,叶茂会在适当的时候,不经意地带上谢染一起去应酬,公司的业务交往,带上年轻漂亮的业务人员去应酬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个理由充足且没有人可异议。

而叶茂带上谢染出席各种交际应酬酒会时,往往会在谢染拒绝喝酒时挺身而出,为漂亮的谢染挡酒,只是这一挡更加让其他来往的单位喜欢点名要叶茂带谢染出来参加酒会。这也更方便叶茂以各种借口带上谢染一同出差以及办理其他的公司事务。

叶茂就这样带领着谢染一步步走向成熟,学会了许多商业上谈判的技巧,明白了许多黑幕交易。一晃两年就过去了,叶茂对谢染的感情一直压在心底,没有透露出半分暧昧。

谢染懵懂地跟随叶茂,从业务员做到了业务主管,工资奖金比之其他人高出许多。渐渐地同事便有了风言风语。而谢染却混沌不知为何。在两年中她与叶茂经常一起出差,他也安排她去驾驶学校学会了开车,每每有接待任务或者叶茂需要单独参加一些活动时,都是安排谢染开车接送。而谢染也习惯了被叶茂安排一些工作,几乎忘记了自己的生活。她面对他,几乎没有压力,不再会像单位的同事惧怕叶茂。尽管他经常板着一副面孔,严肃的神色让同事们害怕。可谢染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需要惧怕他。所以,注定两人就是要发生一些事情的,如果时机合适。

海藻花--第十八章(三)

最终她还是感受到了他的爱,谢染接受了叶茂一直以来的爱情,那时他38岁。他一直对她的关怀就好像她的父亲,谢染没有感受到过父爱,可在叶茂的身上,她深切地体会到了一个男人事无巨细的关爱,好像兄长,好似父亲。谢染没有来得及细想,直觉告诉她,叶茂可以给她安定。她没有犹豫,在那天夜里完全地接受了他。

那天事发也很突然,北方的一家大型汽车厂的厂长到访,点名请谢染与叶茂一同出席。谢染自然心领神会这样的提示,把领导安排在了省城最高级的五星宾馆住下,晚上包下了星级酒店最豪华的包厢,宴请厂长以及其他随行人员。

这个包厢位于宾馆夜总会的二楼,造型好似阿拉伯宫廷的楼台,挑起门帘便可站在装修豪华的露台上观看节目。

在喝过好几瓶500元一瓶的酒鬼酒后,北方的客人仍然觉得酒未够劲,叶茂便又叫上服务员点了人头马xo。洋酒与白酒夹杂在一起喝过,酒劲便上了头,谢染推了厂长好几次酒,不得已也喝了好几杯洋酒。按说洋酒本应该细细品的,可中国人喝酒本身就豪爽,洋酒一样的大杯大杯地往下灌。这样一来,大家都有些醉了,嘴里开始说着胡话,说起要到楼下,请几个小姐上来,陪着继续喝酒。

厂长就借着酒意说:"叶茂,什么小姐就不要给我安排了,小染就陪我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