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打击到她。她其实是知道她无法申诉的结果,这个结果,在上个星期就洞察到,而她能做什么呢?
她只能隐忍着,坚强地隐忍着,绝口不说什么。后果肯定是严重的,她的声誉,翔阗对她的信任。
结果是她退出,反对与争辩都是无济于事的,争辩只是自取其辱。
汉人处理事情的办法就是这样,他们内心的鄙视,她深深地感觉得到。
阿天在她身边,对着无助的她有种冷漠的态度。走出很远,他然后对她说:“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苏惠感觉修复的世界瞬间又崩溃了。她以为阿天是她的支柱,可现在看来,她真的是一个人孤独地活着,那一刻,她感觉绝望与愤慨。没有人可以在她身边,那么她留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而爱情,她感受到的爱情,是否真的是爱情?
相爱中的两人,不是可以贫困艰难与共的一起面对与度过吗?
海藻花--第二十六章(四)(1)
苏惠托人把胶卷带去200公里以外的城市冲洗,她很想看见拍摄出来的效果,也担心翔阗着急,等着照片用。她在山里等了一个星期,收到了照片。照片出来了两卷,效果不如人意,颜色不好,偏黄。
她手拿着照片,呆坐在长条的木板凳上,心脏就猛烈地跳动起来。她忽然觉得很难过,她猛然间想哭,为被人误解造成的负面影响,不是她的过错。但结果却已经出现,她无力申辩也不能申辩,她可以把自己的苦衷告诉谁?结果只会更加糟糕。
她呆坐了半晌,看着照片,她想,我完了。
本来那天晚上就说不清楚,现在因为错上加错,没有离开这里。遇上了阿天,耽误了冲洗照片的时间,而现在,照片冲洗出来的效果又更加不好,这岂不是祸不单行?
苏惠仍然还是鼓起了勇气,给翔阗打了个电话。她想,无论如何,受人之托的事情总是有个结尾的好,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自己尽了力,总是对得起良心的。
翔阗隔了许久才接电话,苏惠听到他的声音,无端的就心慌起来。她想,多么可笑啊,客观地说,自己并没有做什么错事,可却先行软弱了起来。
苏惠对翔阗说:“翔阗,照片已经冲洗出来了,效果不是很好,我给你寄去好吗?”
翔阗的话语有些冷淡,带些陌生,他说好,你给我寄来吧。
苏惠说你把地址给我吧。
翔阗在电话里把地址留给她后,谨慎地说了句:“苏惠,这样,你这次去,就当是去旅游了。去调查山区贫苦村落的事情,不要多和人说。”
苏惠听到这句话,脸色突变,她感觉是那么难堪。她很想和翔阗把话说开,却没有付之于行动。她拿电话的手有些发抖,苏惠强忍了下去,深深呼吸了几口空气,她挂了电话。她知道,合作到此为止,不会有下次电话,她不会再打去,翔阗也不会再打来。
翔阗虽然没说什么,苏惠却很明白,话说到这样的份上,就够了,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逼人家把话说死呢。
苏惠挂了电话,有些愤怒,有些想杀人的心。她很想冲出去找到那夜的男人,就算是杀不了,也可以骂他。
阿天走了过来,她很想他安慰自己几句,这个时候,苏惠感觉自己无疑是个弱者,并且是个没有退路的弱者。
阿天说不理解为什么要去做这样的无谓工作,为了谁,谁会好好地理解和支持她?她为什么要来做这样的工作,并且目前,连翔阗都说出了那么一句话,让她感觉难堪,他让她不要向外面公布他们在做什么,和她在做什么,就把这次当做一次旅行。话没说出来,可意思她已经知道,他一样的在某种意义上抛弃了她。在汉人的利益面前,她没有说话的余地,一切都会秘而不宣,只可心领神会。
她开始愤怒地大声对阿天说:“是的,我是傻瓜,你把我当做脑子有问题的人好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这样的去解释自己的工作,如果是在平时,她会觉得自己很矫情,可在这个时候,她才领悟到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爽快地答应翔阗去协助他做这样的事情。她没有想到过什么回报,她不过是尽举手之力罢了。
她想,如果阿天知道我儿时的情况,就不会不明白了。
“如果你也是山区里的山民,那么,我会遇上你吗?”苏惠想到这里,对阿天忽然冒出一句这样的话来。
她说话的时候很悲伤,她是真的悲伤。
为了自己的过失,为了人性的丑陋。
凄凉,就是这样的感觉。
阿天悲伤地看着她,走开了一会儿,又回到她的身边坐下。他说离她远了感觉凄凉。她默默的泪水就流出来了,她那么悲哀。
她说:“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感觉到。”
雨开始越来越大,澄都湖开始进入雨季。
就算是看得到他,她仍然感觉到不安,也许是思考得太多,而致使自己没有办法真正从内心到身体上感觉到安宁。想走又想留的心态,总在她想安宁下来的时刻抓住她,让她心悸。
她开始迷惑,她开始不明白人情世故,也许她三十多年之间发生的这些故事,与遇到挫折的原因,都是因为她的善良和无法真正决裂的离开?因为信任?因为愚信?因为她傻?傻得信任朋友与爱着的人不会出卖她或者离弃她,因为她是不会离弃他们,而最终,他们还是离开了她。
可他终究还是拥抱着她的肩头,对她说抱歉了,他终究还是舍弃不了,或者是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寒气逼人的夜里,无动于衷的。他对她,心中还是有一丝爱怜的。
他告诉她他这样对待事情发生的态度,是因为他中了7年的毒。
他的前女朋友,在他每一次无助时,都是让他这样解决的。冷漠地对待爱人,所以他也习惯了这样对待别人,哪怕是爱人。
他这样的解释,让她心生同情,她觉得这样一个女人对待一个男人,很不公平。她很惑解,人与人之间的温情和互助,都走到哪里去了?
阿天有些内疚,他说:“你说得也对。”他转身给她倒了杯热茶,他说,你不是要写东西吗?你要留下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来。我会很开心的。我希望看见你在这里经历过这么多的变故后,写出一本书来。
海藻花--第二十六章(四)(2)
苏惠开始写她的小说,可进程缓慢,她答应过谢染,要把她的故事写出来。她听了无数遍她与她的对话,时而有头绪,时而没有。
苏惠打开采访机,翻来覆去地听这句话:“你失去一些算什么,你还有其他更珍贵的存在着。”
苏惠后来坐在开满海藻花的湖水边,写小说的时候,脑海里想,就因为这句话,也应该为女人写一些东西出来。
海藻花--第二十七章
坐在湖水声不断拍击的湖岸,苏惠开始在木桌上写着她的小说,心中不安和紧张,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她的思绪。看四周,划船的门农女人与男人结伴而过,进入她的视线又走远,她感觉紧张。对于那个门农男人的模样,她已经记忆不清,她甚至没有正眼看过那个男人,可每当有穿着门农民族服装的男人走过时,她都莫名其妙地紧张与感觉到无助以及危险。
而游人不断地从碎石马道上经过,也让她无法心境平静地去写下文字,越来越麻木与困惑。也许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不应该去思想与反思,应该就像流水,怎样的来去,全由自然好了。
太阳逐渐向着山的后面隐去,金色的光带在远山上缠绕成耀眼的锦织。
她在矛盾的困惑中,期盼阿天出现在她的视线中。而他真的出来了,在此时,就坐在岸边的石阶上,她就好像喝了一口甘露,内心宁静下来。
苏惠其实已经出不去山区了,在5月的这个季节。全国都惧怕着一种病毒,所有的交通航线,都布满了检查体温的仪器,每新到一个地方,都要进入专门的隔离区,与外界隔离10天左右。她想回去,也回不去了。于是,她便安心地居住在阿天的旅社里,过着田园淡泊无味的生活。她发现,当没有选择留走问题的时候,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阿天让厨师煎着面饼,他招手让她过去坐在他的身边,递给苏惠一双新筷子,告诉苏惠这是红杉木做的。他笑着递了过去说:“做个记号吧,我们以后用自己固定的筷子,是属于你的。”
苏惠伸手接了过来,等着阿天在自己的筷子上刻上一个记号,然后接过小刀,也在自己的筷子上刻上。她想,一家人是不是就是这样?自小就没有过家的感觉,竟然在这里找到。
他们开始像一家人,她喜欢这样的感觉。她开始快乐,每天清晨,她都是这样的快乐着,简单的快乐着。
看着他,她就觉得温暖,在他面前,她变得很乖巧,像一个小女子,一个有满怀甜蜜的小女子。
他高兴起来,很兴奋地和墙壁那边的小妹对歌,她开心地大声笑,她知道如果她开心,他也很开心。
她喜欢他这样轻浮的快乐,他在快乐,她也快乐。
苏惠穿着阿天的红袜子,坐在他旅社门口的凉棚下。他翻开的英文书里有他做的笔记,她随手拿了起来,她喜欢看他写的字,他的字体很漂亮。看着他,她总有丝惋惜,他应该是一个很优秀的男孩子,在现代的都市里都应该算是的。
而他在这里,气质已经与本地无异,他在短短的半年里,被本地人同化得很厉害。这个时候,她真的很想带他走,可他说,被教化的应该是她。
苏惠胖了,夜晚和着风与月,她可以坐在凳子上冥想,想着想着就会笑,笑自己好吃,守在枇杷树下找熟了的果子吃。
阿天一大早就跑出去,抓了四只娃娃鱼和一只螃蟹养在玻璃瓶子里送给苏惠,苏惠加了几条水草进去,很是漂亮。娃娃鱼的肚皮是红色斑纹的,苏惠用手摸了摸它的肚皮,很软很软。
她早晨起床之后,会自己去厨房用柴火煮两只土鸡蛋吃。白水蛋,加了点葱花和猪油。这样让苏惠愁苦的面容在短时间内就舒张开来,阿天在抚摸她的脸庞时,轻声地笑了起来,说:“丫头,知道吗?看见你的第一眼,你好像是个假小子,一下冲到我的眼前,吓我一跳啊。”
苏惠便假装生气说:“哦,原来你不是看见我一见钟情啊?我受骗了。”阿天便会一把抱住她,说:“妈咪啊,那是不一样的感觉。”
海藻花--第二十八章(一)
2001年,唐婕呆在家中那杂乱的房间里,看着母亲在厨房进进出出,白发在光线下闪着悲哀的光芒。唐婕呆呆地坐在那里,就那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地歪着脑袋坐在平时那只大龄的波斯猫占据的位置。唐婕听到母亲说:“不,我不同意你嫁给那个男人,形象太差了。”
“哦,是的,自己不是和母亲在说要嫁人吗?”唐婕回过神来,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在这段时间向唐婕求婚,唐婕说,我要和母亲商量一下。
唐婕拿不定主意。
唐婕和母亲刚才在商量这个事情吗?她对母亲说:“我已经决定,嫁给台湾那男人。他可以给家里一些补偿,我拖累家里已经很久了。”
母亲哀伤起来,问她:“你跟爸爸有商量过吗?去那么远的地方,万一被人家欺负,家里怎么帮你啊?”
她没有说话,嫁了自己,可以拿到一笔几十万的聘礼,留给家里,就算是这十几年,李浩与自己补偿给父母的一些歉意吧。父亲不过四十多岁就脑充血得了偏瘫,无非都是被自己气的,前途全无。母亲四十来岁,竟然就已经白发苍苍,不出卖自己,要等到何时,才会出现奇迹啊?
她忽然就有了个冲动,想给自己最后一丝希望。她拨通了电话,爱过的他,10年了,他要自己怎么样才可以改过?
他声音柔弱,气如丝须,他在电话里说:“很久没有你的消息,有想我吗?”
唐婕迟疑了一下,手里的话筒想放下,她不过是垂死般的想找人说点什么,他的声音告诉唐婕,他一点都没在意她。
那年,那月,那个季节。蔷薇花开啊。
唐婕握住话筒迟疑半刻,说没有事情。只是自己准备嫁人了。
她问他:“你会祝福我吗?”
他没有回答。他在电话里懒懒地说:“给我点时间考虑。”
唐婕挂了电话,心疼如刀割,她想,都这样了,他还不会决定舍弃,那么多年都过去了,他一定是被自己忍让的个性给哄习惯了。
她终于提起了电话,快速定下去深圳的火车票,票几分钟就定下了。然后,她又打了电话过去,他很惊讶:“你怎么这样快速?”
唐婕没回答。她说:“你要保重,不能继续护着你了,你要好好的。”
唐婕没有掉眼泪,她终于明白,10年来,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哪怕在床上缠绵着也未曾有过。
海藻花--第二十八章(二)
h市的火车站紧靠着船码头,人潮拥挤。航船的汽笛声,火车、汽车的叫鸣声混杂在一块。天色阴沉,天色总是阴沉的,自古就这样的天色,没有改变过。
唐婕背着挎包,越过候车在站外广场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