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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方丈 佚名 4925 字 4个月前

了翰成的话一下子楞在了那里。渐渐地,脸上开始没了血色。渐渐地竟觉得一股子冷气透过脊背传到全身了。其实,她早就发觉贺公主喜欢自己的儿子了。只是她疑惑他们兴许是因一奶所哺的兄妹之情,儿时相识,比别的孩子亲近一些也是常有的事。可是她再没料到,事情竟是另一番情形。

她突然有一种埋下大祸的预感。

她记起来了:近段日子,公主在宫中天天缠着自己打听翰成哥哥的事情。问他在外面都做些什么、交些什么朋友、喜欢吃些什么,还问他读些什么书,甚至胖了还是瘦了等等。而自己回到家来,每提及宫中的事情,儿子竟也是格外专注,有时显得满腹心思和魂不守舍的。

老天!这一对冤家,这可如何了得啊!

奶娘秀月全身剧烈地抖着:自己成日服侍宫中,漫说他是一介身无品级、宫中仆妇的儿子了,就算大周朝廷中那些世代王公大臣家的子弟,几个又敢梦想娶当今陛下的爱女为妻的?

儿子若对公主动了这个心,不仅是不知天高地厚,更是滔天大祸啊!

不行,她得赶快掐死他们俩的这种心思!这若让人知晓,不知要断送多少条性命啊!

虽说儿子大病方愈,秀月也不忍此时就把他的迷梦给惊醒,可是若不及早掐死了他这份心,张扬开来,他这条小命必是一死。他一死事小,不知还会连累多少人送命和受罚!不仅贺公主从此会被锁在深宫,就连跟随她的左右全都会受到处罚。

周家更免不了血溅满门!

秀月只能设法绕着弯子说话:“成儿!你长这么大,娘从没有求过你什么,娘有个心病,不知你能不能替娘分担?”

翰成望着娘的脸说:“娘,有话你就说吧。”

秀月忧戚的说:“娘和你爹年龄大了,辛辛苦苦这么些年,只想早一天抱上孙子,平平安安地过个晚年。就是一时死了,也能合上眼了。娘想求儿子答应娘,咱早一天定亲娶亲吧。”

翰成沉默了一会,沉闷地说:“娘,我现在不想定亲!”

秀月望着翰成的眼睛,半晌才不得不咬牙说:“成儿!你听娘说一句狠话,也是一句实话,你要不想周家满门抄斩、血溅九族的话,你小子趁早给我断了那个登天的妄想!”

翰成听了娘的话一下子把个脸憋得通红。半晌,蓦地蹦出一番令秀月惊骇的话来:“娘!王侯将相也不是天生的!汉高祖刘邦和蜀国开国帝王刘玄德,没有发迹前,比儿子这时也强不到哪里!”

秀月一下子怔住了!

这个小孽种!平素不大说话,一出口就能把天顶出个窟窿来!真不知由着他下去会闹出什么大祸事来。正要再细心规劝时,只听他闷闷地说:“娘,我明天回山城老家去。”

“爹娘都在这里,你一个人回去做什么?”

“我要到少林寺出家!”

秀月抽了一口凉气:“娘劝你断了这个想念,你就拿出家当和尚来堵娘?分明想气死娘啊!”

“娘!我哪里是跟你老赌气。少林寺现在是武林高手云集之地,天下英雄向往之处。我虽自小习文演武,却称不上英雄豪杰。娘,儿子要出家学武,将来打出山门,报国扬名,总有一天提剑汗马以取公侯,和那皇家公主平起平坐的!”翰成红着脸说。

第十四章(5)

“天哪!成儿,娘明对你说了,这条路你一辈子也休想奔到头儿!你莫非不知现今国家朝廷中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么?就算有人扶持,侥幸混了个一官半职的,比起人家那世代王公士族之家,你也是白日做梦啊!成儿,咱家亏了李娘娘这些年的提携,终于能吃饱穿暖,这已是前世积下的大德大福了。你念了这么多年的书,道理总该比我懂得多。若只为了自己的痴心,祸及家门事小,一旦连累了娘娘太子和公主,咱周家岂不是恩将仇报了么?”

“娘,天下哪有个奔不到头的路?娘!儿子今天的话不是轻易出口的,儿子今天向娘发下誓愿:一定要实现汗马封将的男儿大志!非上品爵禄决不罢休!非功勋赫赫也决不会轻言娶公主为妻!如此,又怎么会连累到娘娘和公主呢?”

秀月痛心如搅:“天哪!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

第八部分

第十五章(1)

贺公主沉吟了一会儿又说:“大禅师,弟子今天冒闯贵寺,还有一事相求……”

“施主请讲。”

贺公主却绯红了脸……

自幼生长在皇家宫苑的贺公主,天性中更渴望外面那个自由的天下。

在她的记忆中,外面的天浩无边际,无拘无束。从童年开始到年及笄冠以来,她便开始常常梦见自己飞出皇宫,和翰成哥在绿野山林自由的奔跑,在清碧的大河里游,在天上飞翔……

在她的心目中,父皇只是这座皇宫后妃和王公大臣的最高神祗。翰成哥却是外面那个更广袤神秘世界的主宰。他是高入云端的大山和无边的森林,是天空和田野,是奔涌的河流和满崖满壑的野槐花,密密的苇丛,大片的荞麦花,红满山岩的杜鹃,是凫雁、蝈蝈、蜜蜂、蝴蝶和树头嘶鸣的知了,是乡间农舍的青梅红枣,是宫中无法得见的自然万物。

皇宫尽管很大,其实她能去的地方很少。除了太后和母妃的两处宫殿,可以在左右跟随陪伴下可以自由出入之外,成人后,她甚至连两位同胞皇兄的寝宫也不能随意进出的。因而她越发感觉皇宫的无趣,世外的自由了。

她无法忘却,儿时奶娘每次带着自己离开乡下时,翰成哥总是在车后飞跑追赶的情形。渐渐地,她开始生出一种不安,她想,是她夺走了翰成哥的母爱,是皇宫锁住了她的梦想和渴盼。

这次出宫她总算冲破数年的压抑和矜持。只是没有料到,竟是越发的失魂落魄了。

在宫中待了几天,贺公主再也无法抑止痛苦的思恋,再次悄悄跑出宫去。不料,连着几次出宫都没能寻到翰成哥。每次周家的人都说他出门了。问什么时候回来、去了哪里,却说不大清楚。

她既不敢多问,也不敢在外久留,每次都怅然而归。末了再也忍不住,乘娘娘不在跟前,低声询问:“奶娘,翰成哥不在京城?他去了哪里?”

奶娘看了公主一眼:“你私自出宫了?怎么知道他不在京里?看我不告诉娘娘去!”

公主的脸一下子红了,伏在奶娘跟在撒娇道:“奶娘一向最疼我了!我才不信奶娘会告诉娘娘。奶娘,你快告诉我,哥哥去了哪里?”

奶娘一边低头绣着活儿,一边淡淡地说:“和人结伴远游去了。”

“去了哪里?多久回来啊?”

“谁知道呢!一下乡下的野孩子,走就走了,回就回了。哪里像公主、太子出门,天下百姓万民瞻仰,想藏也藏不住。”

公主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奶娘,成哥哥走时有没有留下书信什么的?”

奶娘眯着眼,在花绷子上比了比彩线,眼也不抬地说:“谁知道呢?就有,他自己也该交待人送去了吧?”

公主听了半晌不语。

奶娘见公主那模样一时有些心疼。想劝她几句,却又不得不让自己狠下心来。决定在她面前从此再不提翰成一个字。

虽这般打定了主意,可是眼见贺公主一天天愁容不展的模样,心内实在后悔,当初若不让他们兄妹相识相见,哪里会生出今天这是非?如今两个冤家都这般痴迷不悟,竟连个人人都清楚分明是一条走不通的道也看不透了。

公主实在想不明白:为何翰成哥突然不告而别?

她接连又出宫了两次,翰成哥仍旧音讯沓无,又见每在奶娘跟前再提及翰成哥的话时,奶娘总是懒懒的不肯多说时,心下便已猜出了七八分!她料想,肯定是翰成哥告知了奶娘实情,奶娘逼他回山城老家去了!一时又恨自己怎么早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决定立马回山城一趟。

“奶娘,我想回山城奶娘的老家一趟。”公主说。

奶娘楞住了:“去那里做什么?”

“奶娘你瞒我!翰成哥他就在老家!我去找他!”

“他不在老家!”秀月犹豫着说。

“不管他在不在,我也要去找找看。”公主拗上了。

奶娘清知公主的性子,担心她这样不管不顾的迟早会惹出更大的祸事来。知道终究也瞒不过去,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公主,他真的不在山城老家。”

“那他在哪里?奶娘快告诉我!”

“他……出家当和尚去了!”公主见奶娘的眼睛一时浸满了泪,哽着声说。

“啊?奶娘!他……他出家哪座寺院了?奶娘快告诉我啊!”贺公主一下子仿如掉进了冰窟窿,她抖着嘴唇说:“奶娘怎么不早告诉我实情?我……我现在就去找他回来!”

奶娘赶紧捂住她的嘴,一边也流泪道:“我的小祖宗!你这样张张扬扬的,没见着他人,就先送了他命啊。公主,你想没想过,只怕还会牵累到娘娘、太子,还有别的许多人……”

公主脸苍白得吓人,直直地望着自己。

奶娘怕她这样子,娘娘正好此时闯进来,瞒都瞒不住时,只得回过头去拿好言哄她说:“公主,奶娘的话还没完呢。其实,他出家倒不是真的去当和尚……”

公主泪眼朦胧地问:“奶娘,他是为了躲我么?”

奶娘拭着泪:“他若是想躲你倒好了!他是去拜师学武,说什么将来要汗马取侯……”

直到此时,公主的神智才略略清醒了一些:她的翰成哥虽没有对她许诺什么,却已经开始默默上路了。而她似乎也才意识到,横在他们面前的,将是一条怎样一条漫长而艰难的路……

第十五章(2)

贺公主虽说几次都忍不住要立即出宫到少林寺去看看翰成哥。可是这次为了她的翰成哥和奶娘,她反倒懂得冷静了——少林寺距京城路途遥远,哪里得似在京城里,人不知鬼不觉便出宫逛了一圈。

去少林寺却不是一两天就能返回的。一路之上又要翻山又得越水的,必得有宫人卫士陪着才行。得想个什么法子让母妃和奶娘为自己遮拦一些才行。若硬是贸然出宫,不仅会连累

母妃奶娘,末了肯定还会给翰成哥酿成杀身之祸……

贺公主苦思冥想几天,终于得了一计。

这天贺公主早上起来,对母妃说起晚上做了个恶梦,一只恶蟒缠着自己。娘娘见公主脸色有些黄黄的,忙令御医开了安神的药。

如此一连几天,公主对娘娘说每天晚上还是做同样的恶梦。娘娘一时嗳声叹气,不知犯了哪路邪。

又过了一天,公主对娘娘说:“母亲,昨晚我梦见一位从西域来的长老,他说我前世杀生,那些恶鬼闻知孩儿今世做了公主心下不平,所以才结伙找孩儿相扰。”

娘娘原也信佛,闻听此说,不觉着急起来:“阿弥陀佛!怎么会这样?那位长老没说有什么法子可化解旧怨的?”

公主说:“长老说了,孩儿须得亲自到城外的永宁寺,请寺里的高僧念诵两天《般若波罗密心经》,亲自做做佛事,洗赎一番罪业,从此方得安宁。”

娘娘犹豫了一会儿,宫里原有规矩的,公主大了是不得随意出宫的。虽说武帝对公主打小就比太子和诸王格外偏爱宽纵,可是毕竟她是个女孩子,一天天大了,一旦出了什么岔子时自己也担不了罪责的。末了,还是疼女儿的心占了上风,答应她悄悄去、悄悄回。并叫来一向靠得住的心腹张宫监和宿卫紫云殿的校尉何泉,令他们带领几个卫士,把公主夹在其中悄悄出宫,保护公主出宫上香做佛事。又特意交待万不可让他人知道此事。

第二天,贺公主便换了一身宫中武士的袍子和靴子,混在众人当中溜出了宫。

众人再不曾料到:贺公主一出城门,也不往永宁寺方向,竟打马径往嵩洛官道而去。

宫监和何校骑忙问她要去哪家寺院时,她也不答话、只管打马一直奔上嵩洛官道。

众人只得在她后面紧紧跟着跑,直到跑出城三十多里一处茶棚时她才跳下马,要了一碗茶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喝完茶上了马时,这才对众人说要到少林寺去上香。

张宫监和何校尉吃了一惊!娘娘明明交待好的,在城外的永宁寺上香做佛事,怎么出了城门,公主又说要往少林寺去?

于是两人一左一右地劝她说路途太远、晚上赶不回来,娘娘一定会派人去永宁寺寻找。那时只怕宫中一下子就炸了窝,最终惊动陛下、连累娘娘。公主根本不听,只管纵马而驰。

张宫监和何校尉没奈何,又不敢硬拦着她回京,又总不敢把她绑在马上。直说的嘴干舌噪,一脸苦相。公主这才勒住马缰说:“我倒有个法子,你们派一个人先回宫去,就说洪遵大师不在京城,咱们直接到少林寺去寻大法师了。”

两人想了想,觉得公主编排的这个谎话倒也勉强瞒得过去。张宫监和何校尉两人商量,反正也拦不住公主,眼下也只有这般行事了。回宫无非就是被娘娘责骂一通的不是。于是便派了个武士返回宫去禀报娘娘,说少林寺也不大远,有他们护着公主,请娘娘尽管放心。

如此,众人只有铁下心来,一路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