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知道如果不离开,对舒郅恺的伤害才最大。
他走了不到20分钟,我给汪洋电话。告诉他我猜测舒郅恺去找肖鄢琰,要他去看着舒郅恺不要做出过激举动。
收拾好我需要的所有东西,简单的衣服,信用卡,护照身份证港澳通行证,我家的钥匙,有ke的那篇《薄荷糖》的weekliyweekend。
然后去找周倩。
她正在讲电话,开门见我,很意外。
“这么快。”
我笑了一下,也许被哭还难看。
“坐。”她走进房间继续电话。
“我要回香港。……不行……我们没可能了。别来找我……我从来不相信两地的。我不会为了你留下来……你忘了我吧。”
我突然间发现,自己任性的举动,伤到的可能并不仅仅是舒郅恺一个人。
可我却已经无法回头。
“现在,你要不要说为什么突然要去香港?”周倩走过来,手里端着牛奶。
“可以不说吗?”
她耸肩:“随便你。哪天你高兴再说吧,我无所谓。”
她的东西也很少,收拾起来很快。
我给希君发了短信,说要离开北京一段时间,有人陪伴,要她不用担心,只是抱歉没办法做她的伴娘,看她出嫁。
然后关掉手机。
第二天下午,首都机场三号航站楼。
办登机,安检,过关。
一切顺利。
我走进候机厅,周倩看着我。
“你还是不准备说你们出了什么问题?”
“求你,别问。”我哀求地看着她。
“好,这绝对是我最后一次问你。”她举手保证。
还有20分钟登机。
周倩在看表,皱眉。
又过了10分钟,舒郅恺,再过10分钟,我就真正起飞,远离你的身边,离开和你共同呼吸的空气。
请你一定要过好生活,请你一定要……忘了那些我们不得不承受的伤害。
“乘坐港龙航空公司ka907c航班飞往香港的乘客请注意,现在开始登机。”
乘务员甜美的嗓音在候机大厅响起。
“谭思淳!”我在恍惚间好像听到舒郅恺在叫我,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的眼泪。
“谭思淳!你搞什么啊!快登机了。”周倩拍我的肩膀。
“哦,走神,走神了。”我说,“走吧。”
我思念过度,幻听了吧。
在飞机上坐定。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拉高,起飞,升上平流层。
周倩看着我,终于说:“其实我今天通知了他。我想你这样偷偷摸摸地逃走,他一定不知道。你们的事情没有解决,你逃走不是办法,终究还是要回来面对。”
“结果呢?他没有来?”我笑,心中却是一阵酸楚。
“他来了。我看到他了,你没有看到,一念之差啊!”她说,“一念之差,我带你转身,背对他,催你赶紧登机。我一手把你从他身边带走了。”
“我真是想不通,你那么爱他,为什么要离开他?我不喜欢你这样流泪。”
“我不能在他身边,用我的爱把他和我自己都逼疯。谢谢你,周倩。无论如何,谢谢你。包容我的任性,你的体贴和帮助。只是求你,别再问我为什么。我不想说。”我看着她。
“我理解你。只是你的任性,真的不可以太久。”
“我们现在到哪里了?”我突然问。
“飞出北京,大概到了河北境内。”
再见,北京,再见,舒郅恺。
我的乌托邦
到香港的第三天,是我的生日。给爸妈打电话聊了几句,然后只想洗澡上床,蒙着被子不管哭还是笑,熬过这一天。
我没有幻想过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我将渡过怎样的24周岁生日,因为那样的幻想只会让自己更难过。
周倩把我拖起来,带我去维多利亚湾看夜景,去zing工作室剪掉跟了自己快十年的长头发,然后去她朋友开的24小时咖啡厅——她在那里定了蛋糕。
“你吃你吃都你吃,你不需要控制体重。”吹完蜡烛,她一脸厌恶地把重磅cheese蛋糕推到我面前。
她看着我一口一口地吃面前那个小小的6寸蛋糕,一边咕哝:“如果不是今天亚视那个节目拖太晚,本来可以给你办的再隆重些的。”
“这样已经很好了。”我朝她笑,眼泪却不小心掉出来。
“该死。”她伸手去拿餐巾纸给我擦眼泪,却不小心碰倒桌上的柠檬水,“我怎么那么笨手笨脚。”
“你太累了,我们回去吧。”我咽下不知道为什么跑出来的泪水,用我能秀出的最灿烂的笑容宽慰她。
“有我在,你不会再哭了。”她像是在保证,又像是在对自己下命令一般说。
在香港的那些日子,我住在周倩的公寓。直到她开始上班,我才知道为了回香港,她强行推掉了北京工作室的所有工作邀约,铁了心的要调回香港的zing总部,被一顿狠批,甚至差点降职。
因为要回香港,她二话不说就甄菲然分手了,甚至没有给甄菲然任何挽回的机会。虽然她没有说那是因为我,但我知道一定是。
我恨我自己如此自私,想到了不要去打扰希君的新婚生活,却生生破坏另一对的感情,以伤痕累累为由说服自己,向周倩要求毫无回报的付出。
这些都是我不对,可我却心安理得地做了。还一直假扮弱者,希望所有人同情我。
这些都是我的错,我甚至知道,离开舒郅恺也只是自己懦弱的逃避,可是我已经做了,这些我都不能再后悔。
我不知道周倩知不知道在我身上发生的事情,但从她处处维护我的举动和小心翼翼的说话方式,我想她应该有所了解。
起初我常常睡不安稳,在梦中惊醒,周倩总是第一时间跑过来,永远在3分钟内递给我温过的牛奶,跟我说什么都过去了,不要再想。
她把家里的电视信号取消,网线切断,她说你不喜欢看到的人和东西,我们不要看。
她工作很忙,因为仓促申请调回香港,原来在香港的客户早已转手别人,新的case总是些吃力不讨好的跟妆,有时候甚至一天要带着衣服和工具从港岛赶到沙田两次,每次回来都疲惫的不行。
可她还是每天都坚持要和我一起吃晚饭。
嘴上说是因为我的手艺把她的胃养刁了,不习惯外食的垃圾,只喜欢江南的汤水,其实我知道,她是想要多些时间陪我。
她的心,我一直知道。
有时候我也会开玩笑说:“这样子好像情侣哦!”
她则微笑着捏我的鼻子,说:“天字第一号直女,我才没兴趣。”
她开始的时候还经常出去应酬,打扮得很火辣,但无论玩的多晚,她都会回来。轻手轻脚地洗澡,然后过来看看睡在客房的我。后来逐渐出去的少了,我问她为什么,她点着我的鼻子回答说:“每天就见那些人,玩那些东西,时间久了也没意思。良好的生活习惯才可以美容你知道么?”
我很少出门,最远的距离是除了去买菜,就是走到对街的711买明天喝的豆浆。下楼散步也只是在傍晚天光还是大亮的时候,围绕着大厦走上十几二十圈,开始管理员还会奇怪的看着我,后来也习惯了我的怪癖,看我带着耳机上楼,也会哈啦几句“谭小姐今天又出来了啊。真准时。”之类的话。
我有时候看些老爱情片,然后哭得一塌糊涂,她会借给我肩膀擦鼻涕和眼泪,然后嘲笑我太易感。
“谭思淳,要早知道你是这样的鼻涕虫,我一定不穿这件amarni!”她总是怪我,然后在第二天晚上买来薯片可乐继续怂恿我看大悲剧。
白天她去上班,留给我一屋子的书和唱片,还有无数演唱会和时装秀的碟片。
那些是她的工作,她的业务资料。她把80年代开始所有国内国际天王天后天团级的演唱会碟片收集的非常齐,连网上曾经叫卖到破万的天后fionawong的第一场个唱现场dvd都有。
除了看书,做饭,我就每天看这些碟打发我的白天。
早年的演唱会主要靠的是歌手的唱功和自己活跃气氛的能力,而现在的演唱会则需要更多元素才可以支撑起来。除了前期的创意和宣传,舞美道具的技术都已经日新月异,焰火,灯光,音响,甚至播放的视频画面都需要做到最精致。
周倩的收藏对她来说只是一部舞台造型演进史,而对我来说,则是演唱会策划的百科全书。
我不知道看这些对我有什么意义,但单纯的欣赏已经让我惊叹不已。
除了这些资料,她还喜欢收集衣服和鞋子。
有天她给我看她的收藏,我才知道,对于这个认识那么多年的学妹,朋友,我生命里如此重要的人,我了解的却那么的少。
她喜欢收集板鞋,喜欢自己改装鞋子和衣服。她在香港的公寓有整整一墙的鞋子。她喜欢各种纯色的t恤衫和polo衫,她喜欢收腿的铅笔裤和稍有点高腰的宽松直筒裤,她喜欢平底马靴,偶尔为了搭配衣服也穿高跟鞋,高度一定超过8厘米……
我一边责怪自己对她苍白的了解,一边被她收藏里的几件t恤深深吸引。纯白或是纯黑的质地,胸口贴满各色水钻,像万花筒般绚丽的图案。
我不记得emprio-amarni有出过这样的t恤。
“美呆了吧!我上大一的时候自己做的哦!买来水钻自己设计图纸,然后一点一点用胶沾上去的!”她把几件t丢在床上让我细看。
“真的好美!”我说,“你现在还做不做?”
“拜托我现在每天忙的跟狗一样,哪有那个北京时间去做!”她咕哝着,一手抚摸上t恤上的水钻,满眼是爱惜的神色,“当时买的胶不好,我为了怕钻在洗的时候掉下来,完全不敢穿,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几件t恤,ea现在都不出这么纯的颜色了。”
“我在家里好没事做,我可不可以做?”我提出要求。“不过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图案。”
“可以啊,现在好多做这个diy原料的铺子,转天带你去看,我电脑里有当初自己设计的图案照片转换小软件,可以把照片转成这种贴钻的草稿图,很方便。”
“我可以先做一件给你。”我说。
“那我太荣幸了,我又不能穿了,只好供起来,天天拜拜。”
她第二天果然告假一天,带我去选了原料和胶枪,又转去逛了一天的街,来了香港,什么商场都没有逛过,别说夏装,连秋装都已经要下架,漂亮的冬装开始上架了。
“我都不觉得冷呢!”我说,“这么快就要冬天了。”
“那你是在香港啊!要是在北京,这会儿早……”周倩说到北京,立刻住嘴,迅速地自己找到别的话题,“去burberry看看,应该还有纯色的t恤。”
我们买了一件女式的t恤,一件小号的男式t恤,因为周倩的t恤大部分都是男装。
然后我拎着一件柔软到不行的男式t恤发呆。
纯黑的颜色,最最简单的款式,简单到几乎看不出大牌和设计,却又在细节处有着非同寻常的精致,就像“他”的无数件衣服一样。
可是他穿应该会非常好看,因为他是那种,即使是最便宜的衣服也能穿出最好看味道的人。
只是他的皮肤自那次大事故后,大约是用药的关系变得有些敏感,而且是选择性的,有时候,再贵的衣服也会导致浑身不舒服。
可是这件衣服,他穿着应该最合适也最舒服不过。
“小姐好眼光,这是我们今年新开发的面料,山羊绒混真丝的,技术含量超高,绝对是别家没有的。”导购小姐笑容可掬。
“喜欢就买咯,”周倩看到我在发呆,就劝我,“好容易出来一次,又不贵。”
“可是我买男装干嘛?”我问她。
她看穿我的心思,不着痕迹地说:“喜欢就买咯,给你爸,给你哥,给你叔叔舅舅,总有一个你认识的男人套的进去吧?我不知道你是怎样,反正我是只要有心水的东西,即使自己用不到只能送人,也一定要买下来。看到那东西有可能会被别人买走我就百抓挠心,难受的厉害。”
我终于下了决心,转头对导购小姐说:“帮我拿一件175的。”
然后对周倩笑说:“给我爸爸。”
“小姐不好意思,我们家这款t恤卖的特别好,已经没有中号和小号了,你看……只有180和185的有货……”导购为难的看着我。
我看周倩。
她不耐烦的说,行行行,那拿一件180的包起来。
然后看我:“你那么矮,以后找180的就够了,185的对你来说太高了。这个可以送你以后的男人。”
舒郅恺的身高是181,他自从瘦下来以后一直穿180的上衣。
周倩给舒郅恺和shine做过不止一次硬照造型,她当然知道他的尺寸。
也可能,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
过来没多久,似乎也习惯了每天无所事事的生活,有时候早上醒来周倩已经去上班,我拎着她设计的环保袋去买菜,回来做饭,自己吃饭,洗衣服,闲时拿出那天买的衣服和工具做手工。试着画了给周倩做的那件衣服的草图,只是最简单的几笔白描,慢慢地做了一周多,已经差不多完工。更多的时候则是看周倩的书和碟片。
“没文化的人,你要多看书。”她总是嘲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