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奇书究竟奇在哪里。他同时提醒孟小芸带上复习资料,山上安静,空气好,是学习的好地方。
这是孟小芸第一次上莫干山。随着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盘旋上山,山间竹涛阵阵,白云缭绕,她不由一阵阵惊呼:“浩然,你看,太美了。前一阵电视里放的那个老武打片《白发魔女传》是不是在这里拍的?”
梁浩然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来过,早已见怪不惊。他笑笑回答:“不是。据说那个电影是在黄山拍的。”
车子每转出一个弯,就是另一番风景,然后孟小芸就是一片惊呼。她从小读的文艺书,只有语文课本,另外就是父母在村部讨回来糊墙的过期当地日报,大学里跟着风从图书馆借来些言情小说,流行哲学之类的书读读,肚中所存的描述风景的古诗词并不多,因此只能说些太美了,真不可思议之类的形容词。
梁浩然发现,这么丢开所有的烦心事跑出来走走,关掉手机,掐了网络,什么也不想,让大脑处在一片空白状态,是一件很写意很轻松的事。只是,“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逛完景点,他们夜宿山间的度假村。吃完饭回房洗澡,梁浩然一边捧起《金瓶梅》细读,一边琢磨书里描写的那些工具究竟是什么样子。孟小芸独自出门散步回来,兴奋地说:“浩然,你不出去走走?外面空气真好,很安静,我听到虫子叫呢。”
梁浩然并不想动,只抬下眼皮:“你小时候没听过吗?”
孟小芸说:“那是多少年前?早就忘记了!再说小时候就知道疯玩,哪里会去留神虫子叫?我们那里山没这么高,也没这么多竹子和树,哪有这里空气好?我感觉这里有种仙气。”走过去看看他在读什么书,问,“这是武侠小说吗?谁写的?”
梁浩然无语,半天才说:“去看你的英语吧。这么安静,最适合背定义。”
孟小芸怏怏地走回写字台,从行李箱里取出书本和字典,埋头夜读。多多少少有些滑稽,他们只是换个地方读书而已!
他们之间有种沉闷凝滞在那里。这种沉闷,梁浩然在翻完三个章回,起身去阳台上抽烟回来,感觉到了。他盯着她灯下瘦削的背影,心中便涌出一股歉意。她已经做得够好。她喜欢大红色,他不喜欢,她的生活中从此就没有大红;他说他不能给她爱情,她就识趣地不提爱情,可她毕竟是个女人,是个年轻的女人,心中就有活泼的一面,有渴望爱人也被人爱的一面。她极力地在找他们共同的话题,可是总也摸不到门路。他们的生活就象一种程序,被编写好了,输入电脑,一边使用一边调试,不管怎么调试,总不会太偏离既定模式。他不是不想改变,可是他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无力改变。
他从自己的箱子里取出一只首饰盒,走过去,递到她面前,说:“差点忘了,结婚一周年的礼物。”
这件礼物,是他交待总部的行政经理帮他们定旅馆的时候,那个女经理提醒他买的。他当时很茫然,不知道该买些什么好,干脆委托那个女经理说:“你好人做到底,帮我去买吧。随便首饰也好,衣服也好,但是要紫色的。”女经理的品味他是信得过的。
他看孟小芸穿的一些衣服,早就觉得别扭,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她说,索性不如趁这机会婉转地提醒一下。婚礼前他为大红旗袍的事冲她发火,回头美美找过他,批评他不该对小芸姐那么粗暴,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对她的穿衣打扮说过一句话。但是她对于颜色搭配实在是没有感觉,就算他不在意,他无所谓,可是他的眼睛实在难受,以至于有时候他的脑子里会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七七是绝对不会这么穿的。”
是的,那个女人不是倾城美色,但是她非常会运用颜色,尤其是对比色,把自己衬得顾盼生辉。她永远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劣势是什么,正因为她知道得太清楚,所以才会一声不响地跑掉。
孟小芸吃惊地抬头,接过来打开看,是18k金镶紫水晶的项链套装。七只大块的紫晶坠被吊在金链和密密的小紫晶珠之间,垂下来,配着一对同款的耳坠。他建议:“你这衣服领口太高。你去洗个澡,穿上睡裙,戴上我看看。”
孟小芸起身拿衣服进卫生间,一会儿穿着睡裙出来,颈上戴着那条项链——刚好睡裙也是紫色的,是他结婚前陪她买的唯一的一件衣服。
梁浩然退后几步,眯着眼睛说:“紫色很适合你。以后别老穿冷色调的衣服。你的肤色不适合冷色调。等回城我陪你去买些配套的衣服裙子。”
孟小芸的脸上便有一层幸福的光辉。
他走过去,把她轻轻拥在怀里。她把头埋在他的睡衣里,用胳膊紧紧地环住他。
但是这个时候梁浩然想的是,这婚是不是结错了?他自己累就累罢,死就死罢,为什么要拖着一个无辜的女人来给自己陪葬?
funini2008-06-1212:45
入梅以后,天气既闷且热,雨下个没完没了。胖子失恋,喝酒喝到胃出血,梁浩然抽空去看他。胖子说:“你再不来我都要病愈出院了。”
他把以前劝慰梁浩然的话统统忘记,什么把爱情和婚姻分开,全部失灵,轮到梁浩然反过来安慰他,把蛤蟆理论转送给他,坐了一会儿他告辞。
出了住院部的大楼,雨仍然噼里啪啦地下个不停,还很大。他一向开车,并不习惯带伞,因此抱住头,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往门诊大楼冲。经过一个打伞的女人,本来已经过了好远,也许是心有灵犀,他忽然停住,转过身去,顿时就呆住了。
那个穿着粉红色的衣服,打着粉红色雨伞的女人,也正在抬头看,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
那女人正是夏宜。他的眼中,惊讶之后是怒火在喷射;而她的眼中似有水雾在弥漫。
雨点落在他头上衣服上,他慢慢变湿。他一个箭步冲向她,夺过雨伞举着,顺手揽住她的肩头,硬带着她往外走,一直走到他的车前,开了门把她推进去,然后他走到另一边坐上去。
可是如今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他家里有个老婆,她家里可能有个老公。他想了想,把车开到湖滨的一家宾馆,把她拉进咖啡厅,叫了两杯热咖啡。
他开口讽刺:“这就是你要的安定的婚姻?你看看你多幸福多安定,简直是满脸的憔悴!”
她瘦了整整一圈,皮肤不免松弛。如果没有一身粉红色映着,也许脸色会更黯淡。
她垂下眼睛,喝一口咖啡,才淡淡地说:“年龄不饶人。我只是老了,跟婚姻幸福不幸福没有关系。婚姻幸福也好,不幸福也好,人都要老。”
梁浩然冷笑:“嘴真硬!一年多一点你就被生活折磨成这个样子?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可是光彩照人的!”
夏宜的嘴角向上弯弯:“那是你的感觉,别人可不这么想。”
梁浩然盯住她看。他的眼神不比往年,已经变得越来越犀利,越来越像梁伟华。她心虚地低下头,没话找话:“帮我要些点心吧,这么空着肚子喝咖啡有点吃不消。”
梁浩然招手要点心,然后问:“这次回来住多久?”
夏宜说:“不知道。我妈妈出了车祸,前几天下了病危通知单,今天刚刚转入病房。我也是昨天才到。”
“你妈出了车祸?怎么回事?伤在哪里?肇事者抓住没有?”
“人倒起霉来就是祸从天降。她好好的穿马路,被一辆车给撞了,车倒没跑,可我妈内脏大出血。那驾驶员是酒后驾驶!这要在国外,他就是二级谋杀!”夏宜吸一口气,“还好,已经脱离危险。”
梁浩然问:“你老公呢?他陪你一起回来?”
夏宜半天没说话。梁浩然又问一遍,她才反问:“做什么?你想请他吃饭?”
他回答:“没有什么不可以呀。我很有兴趣会会你老公——其实让他知道你有这么一个前男友也好,这样他可以有点危机意识,以后对你好一点。他究竟来了没有?”
那些前尘往事,仿佛已经变成前世的记忆,只是短短的一个回眸,曾经那么亲密的人,就已经变成“前男友”。
夏宜啼笑皆非:“你怎么知道他对我不好?他有生意孩子需要照料,哪有时间陪我回来?”
梁浩然摇头:“你看你现在,像不像他对你好的样子?你家里出这么大的事,他都不陪在你身边,算对你好?”
她反问:“你呢?如果你老婆家出了这种事,你会不会扔下公司里的事务陪她回去?”
梁浩然转过头去:“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我们不是在讨论你那安定的婚姻吗?你消息好灵通,你怎么知道我结婚了?如果你是我老婆,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肯定会放下一切陪在你身边。”
夏宜缓缓地说:“阿浩,如果你不想我提起你的婚姻,你就别提我的,好不好?那一页已经翻过去了,往事不要再提,好不好?”
她又叫他阿浩,他心里一抖,心就如千年玄冰在慢慢融化。她温柔的时候,就会用对孩子的语气说,“对不对?”,“好不好?”,她这样说的时候,他再大的火气也烟消云散。
窗外的雨没完没了,他们一时没了话题。夏宜看看手表,说:“我该回家了。我回去还要给我爸爸做饭。”
梁浩然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一下,低声问:“我去开个房间,还是我们去你那里?”她手上的钻戒光芒闪烁,刺伤他的眼睛——戒指,戒,止。
夏宜抬眼看住他,半天摇摇头,抽回手说:“不可以。我现在不住在那里,住在我爸妈家。阿浩,你要记住,你家里有个老婆,你现在已经不是自由身。”说着她站起来,拿起皮包往大门走。
梁浩然扔两张钞票在桌子上,追了出来,说:“我送你。”
funini2008-06-1212:46
夏宜要排队等出租,被他一把抓住,连拖带拉地走到自己车前,打开门把她塞进去,然后自己坐上去,把门锁上,启动汽车,围着宾馆大楼转圈,转到后面,停住,把雨刷也停住,让玻璃变得一片模糊。他把她拉向自己,吻上去。
他的舌没费什么力气就撬开她的唇,灵活地跟她的舌纠缠着。这吻带着思念,带着情欲,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回应着,带着同样的内容。他把手伸进她的衣服,轻轻地抚摸着,一点一点地向上,要解她的内衣搭扣。他一边吻一边说:“我知道你不会忘记我的。”
夏宜猛地推开他,喘息着说:“不可以。阿浩,不可以。你送我回家。”
梁浩然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皮肤比往日粗糙,似乎有了些操劳的痕迹。他低声问:“你难道不想我吗?这一年多,我一直在记挂着你。”
夏宜哀求:“阿浩你别这样,送我回家,我求你!”
旁边有车子开过。梁浩然松开她,无奈地再次启动车子,打开雨刷,转回大门,把车驶入车流,送她回家。
到她父母家楼下,车子停住,雨刷左右摇摆,被扫落的水线如眼泪流淌,显得车内车外格外寂静。夏宜深吸一口气,哑声说:“阿浩,把我忘了吧,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她取了雨伞开门,他一把拉住她,说:“七七,你是爱我的,你根本就不爱那个男人——否则你不会哭。”
夏宜身子顿了一顿,没说话,默默地撑伞下车,用钥匙打开单元大门。他坐在车里,看着她一层一层地走上去,一直走到家门口,开门进去,才把车子调转头离开。
那天他在公司一直待到晚上九点,到最后一个员工都走了,保安进来兜一圈,搭讪问:“梁总,还没回家?”
他回答:“唔,事情还没做完。”
事情是做不完的,不见得非要今天做。可是有些事他不能不想。她总是这样,当年她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就是那么不经意。他们谁也没想着认真,但那也不能说就是一场游戏。他们见面之前是有交流的。他们用msn聊了很长一段时间,思想的契合度虽然不能说是百分百,百分之八十总是有的。这种契合度让他们忽略了彼此的年龄差距。本来嘛,做朋友跟年龄有什么关系?如果故事止于那一年的夏天,他们彼此不再见面,不再纠缠,也许此生此世,他们就是彼此记忆深处的一个玫瑰梦,美丽,浪漫,是一个没有结局的完美结局。
可是为什么一年以后她要再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们放手,回头,再放手,再回头,痴痴缠,缠到最后,她不告而别,抽身就走。她来时无影,去又无踪,于是他就被这段不了情闪了个空。
如今又是一年,她又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这个女人难道是他命中的魔?今天坐在他的对面,不用言语,单看她那一脸憔悴,他就知道她过得不好。可是她在他面前硬撑。她说过,她姓夏,骨子里是很骄傲的。即使她后悔她当初的选择,也不会承认,至少不会在他面前承认。
可是她的吻出卖了她,她的眼泪也出卖了她。
如果她的心里没有他,她怎么会带着同样的激情回吻他?如果她心里没有他,她怎么会对着他流泪?可是如果她心里一直有他,她为什么扔下他跑得无影无踪,去嫁一个大自己十多岁的男人?所有的人都说他给不了她安全感,可什么是安全感?安全感可以让一个人背弃自己的心?
他忽然想起他忘记跟她要手机号码。他没有她父母家的电话,于是他打114查询,他报出她父亲的名字和住址,电信局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