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会是什麼时候。
她无奈地放下水盆,坐到床边,开始今天来的目的。
「你為什麼把自己弄成这样呢?」
「因為我要用最短的时间站起来,然后把妳接回来。」他看著她的目光,可说是痴迷了,越看,他越悔恨之前怎麼没发现她有如此娟秀怡人的脸庞。
「所以那枴杖是……」
「是我买的,復健师不让我用,我不会自己买来练习吗?」他认真地说著,却被她轻捏了一把。
「你简直是玩命!」嗔怪地送上一记白眼。
「我只是很累。」佈满红丝的眼睛和疲惫的表情,在在证明了他的话。「妳走了之后,我没有一天睡好。可是我知道只要我越忙,妳就可以越快回来,所以我就越来越忙、越来越忙……」他朝她虚弱一笑。「看,妳这不就回来我身边了吗?」
「你这根本是苦肉计!」他声音微细得几乎像在示弱,令她心有点酸。「以后不许你再这麼做了!工作和復健要有节制,知道吗?」
「除非妳保证不再离开我。」他抓住她的手缩紧,像是怕她从身边溜掉。
黎灿没有回答,只是和他四目相对,彷彿在比赛谁的耐性较好。
最后还是季凌阳先忍不住,急切地道:「不要拒绝我,黎灿,再爱我一次好吗?」
这简直是恳求了,心裡仍恋慕他的黎灿,怎麼受得了一向骄傲的他如此落魄。长长地嘆了口气,她若有似无地吐出几个字──
「我想,我中了你的苦肉计了……」
长久以来的折磨,终於在这一刻解开了,季凌阳像是洩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鬆懈下来,方才强打起的精神,也渐渐涣散了。
「黎灿,陪我睡一下,好吗?」他拿出最后一丝力气掀起被子,示意她躺进来。
没有多想,她一头钻进他的被窝,被他一把搂在怀裡,两人的身体嵌合成一个完美的圆,季凌阳很遗憾这居然是他第一次主动抱著她入睡,却也很庆车,他还能有这个机会。
今晚,他应该能有个好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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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季凌阳整整睡了十二个小时,像是要把这阵子的疲累一次睡回来似的,过了中午都还没醒来。
窗外啾啁的鸟鸣,还有房内清新的空气,好久没睡在这麼舒适的环境了。床上的他微微翻了个身,大手便顺势往身旁搂去。
空的。
半梦半醒的他马上惊醒过来,张大眼睛瞧著倩影已然不在的半边床位。他先是沉下了脸,双手紧紧揪住棉被,眼中流露出惊惶,口裡痛苦地低叫,「黎灿……」
她又走了吗?她不是已经答应他再也不离开了?
不!仔细回想昨夜的对话,她并没有承诺他任何事,陪他入睡,可能也只是同情他,更可能是拗不过父母的人情压力。
「黎灿!黎灿!」终是忍不住大吼出来,他拚命拍著床,就快承受不了顷刻间排山倒海而来的失落,只能以此发洩。
「怎麼了、怎麼了?」没料到,他口裡吶喊著的主角,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扑到床边上下打量他,看他似乎没事,才鬆了口气。
「你作恶梦了吗?怎麼一起床就大吼大叫?」黎灿先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倒是冷汗流了一堆。
季凌阳突然紧紧地抱住她,害她一头栽进他的胸怀。「我以為妳走了!我以為妳又离开我了……」
黎灿这才明白他方才失控的怒吼是為了什麼,一股对他的怜惜溢满心头,只能安抚似地拍著他的肩背。「你睡了好久,因為我再也睡不著了,所以就先起来準备一些东西……」
「準备什麼?」他警戒地问,现在对於她的一切都十分敏感。
「準备你的食物啦!」她挣扎了下,却推不开他的怀抱。
怔怔地盯著她半晌,确认她没有要离开,他眉间的皱褶才和缓下来。
「不要再吓我了。」他再也不想经歷一次那落入地狱般的痛苦。
「你……」既然挣不开他,她索性犯懒地趴在他胸前,聆听他激越的心跳。「你没收到我寄回给你的纸箱吗?」
「我收到了。」他苦涩的一笑。「妳并不想要,不是吗?」
「唉。」她微喟,搥了他胸口一记,「你一定没有仔细看,对不对?」
「我只看到礼服,就再也看不下去了。」或许他会昏倒,除了劳累已到极限,瞬间承受太大的打击也是原因之一吧。
「所以你根本没看清楚。」她反手搂住他,这男人真是被她整惨了。「你的东西我是退回去了,可是我换过裡面的纸笺。寄回新娘礼服,是因為你害我瘦了,礼服太大,你欠我好几顿大餐把肉补回来:至於钻饰,哪有用一张纸笺就求婚成功那麼简单,何况钻戒应该要你亲手替我戴上吧!至於你的手錶……」
她举起细瘦的手臂,那錶正鬆垮垮地套在她腕上。「我勉强收下了,我也把项鍊放进盒子给你了,还要你好好保管,哪知你根本没看见。」
「我以為……」因為先入為主的想法,无端害自己受了这麼多苦,季凌阳一时语塞,最后低低笑起来。「我真的很笨啊……」
「知道就好。」这会儿她终於挣开他的箝制,从他怀裡坐起身来。「你睡了这麼久也累了吧?我去帮你端吃的来……」
「别走!」见她又要消失了,他连忙又抓住她。
「我只是去拿东西给你吃。」她没好气地拍拍他,但他却无动於衷。「你不会想饿死吧?小心我把你的奕阳科技变成情色王国喔!」
「那就变吧。」他竟然不在乎,手仍紧紧握著她。「不管妳要发行成人光碟、色情游戏,甚至情趣商品,只要妳高兴我都没意见。」
「你真是……」看来他真是被吓著了,死活也要缠著她,令她好气又好笑。「只要十分鐘,好吗?」
像是做什麼重大决策,他考虑了半天才鬆手。「五分鐘。」
「五分鐘就五分鐘。」她协助他下了床,让他推著轮椅到浴室盥洗。
但在进浴室前,他突然又拉住她的小手。
「我想吻妳。」他说得脸不红气不喘,「以后每天早上,我都要妳一个早安吻。」
「不行。」手指顽皮地在他面前摇了摇,直到他脸色臭到不行,却又不敢发作,她才脸色微红地道:「刷完牙才准你吻我。」
这回季凌阳不再拦她了,因為他轮椅一转,正忙著到浴室盥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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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想到,陷入爱河的季凌阳,竟会如此的……黏人。
除了上班时间,两人必须分别到不同的公司办公,其他时间,他都紧紧地缠著黎灿。当然他也提过请她回到奕阳上班的要求,不过被她一口否决了。
「奕阳的危机已经过了,你不需要我了。」她如此说道。
由於她并未搬回季家,所以他天天不辞辛劳地到黎家掳人,受尽岳父和小舅子的白眼也不放弃。
他的变化让每个人都讶异不已。晚上没看到老婆就不吃饭,睡觉时不抱老婆睡不著,特别是黎灿看dvd时,他十分坚持一定要和她一起看,即使一齣齣笑果十足的喜剧常令他昏昏欲睡。
尤其是每天的早安吻,有时黎灿忘了就推他出房间,他便在客厅吻得她喘不过气,常教不小心撞见的季父季母看得脸红心跳,直想和老伴也来个二度蜜月啊!
可是世事岂能尽如人意,在车祸后一向排斥在公眾面前出现的季凌阳,终於遇到天大的难题──黎灿要参加黎风企业的宴会,而他,完全不在她男伴的考虑范围内。
「你确定你要去?」已经著装好,美得像个天使的黎灿,十分怀疑地再次徵询他的意愿。
「对。」就算他不去,她的男伴只会是黎蓝,他也不愿意让心爱的老婆和别的男人出席,何况他知道今天宴会的情况不同。
反正之前脸上更恐怖的时候,都已经在媒体上出现过了,每个人也都知道他的情形,如果有奇怪的耳语或眼光,他只要视而不见、置若罔闻就好,无论如何都要看好美丽的老婆。
事实上,黎灿今天的小礼服只是露出半截美腿和嫩白纤细的藕臂,其他地方都包得紧紧的,可是他却仍打从心裡不愿让任何男人分享她的美好。
「好吧,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她无奈地说,真怕他去闹场。
「什麼条件?」他有些提防。
「不会让你当眾跳脱衣舞的啦!只是要你在媒体前保持沉默就好,你知道现在奕阳比黎风红多了,我可不希望你砸了我爸的场子,把风采都抢走了。」
「没问题。」这麼简单的事他当然办得到,遑论他根本希望上镜头的机会越少越好。
宴会现场,许多名流及媒体早已等著,今天黎大同要把第二代的儿女介绍给大家,而黎蓝和父亲已经先到了,每个人都睁大眼睛想看黎风公主的男伴,会是哪位有為的青年才俊。
老王的轿车才抵达,镁光灯就开始闪个不停。黎灿先下了车,接著在眾人的期待与好奇之下,季凌阳接著下车坐上轮椅。
所有人惊讶得闔不拢嘴,只有两位当事人表情如常地牵手进了会场。
主客到齐,宴会正式开始,黎大同向眾人介绍了一双儿女后,让他们先开舞,而被冷落一旁的季凌阳只能乾瞪眼。他知道黎大同对他仍多少有些不满,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以行动表现他对老婆的爱。
一舞既毕,他本想迎上黎灿,却被某个不识相的企业小开抢先一步向她邀舞,於是在下一曲音乐声中,她又和别人翩翩起舞。
第三支舞,是美华公司的年轻老闆,看来他们资讯安全系统是不想建置了;第四支舞,上驹电子的小开,或许奕阳下一季的零件商可以换人做做看;第五支舞……
够了!顾不得老婆还在应付源源不绝的男性邀约,他推著轮椅过去,皮笑肉不笑地道:「各位,可以把我的女伴先还我一下吗?」
在场人士或多或少都和奕阳有生意往来,要不也知道这匹资讯黑马的厉害,基於利害考量,他们决定识相的全闪边去。
终於,只剩他和她了。
黎灿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傢伙大概又在生闷气了,不禁好气又好笑地询问,「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我去端点东西?」
「不用了。」他光看她这麼受欢迎,气都气饱了。
「真的不要?可是我好饿呢!」她哪会不知道他的心思,只好把自己拿出来当藉口。
「妳光和那些男人跳舞都来不及了,哪有空吃东西?」
「我不是故意不陪你的。你也知道,那些人都是我爸朋友的儿子,不招呼不行嘛。」从他话裡闻到醋意,她心裡偷笑。「你看,人家踏进会场后还没吃过东西呢,肚子都扁了,多可怜啊。」
虽然心裡不满,但也捨不得看她挨饿,他拦截住路过的服务生,吩咐了几句,便拉著她到桌边坐下。
「我自己去端就好啦。」她不解他的用意。
「妳以為我会再让那些狂蜂浪蝶有机会来缠妳吗?」他挑起眉反问。
瞧他一脸酸相,她终於忍俊不住咯咯笑起来。
季凌阳当然知道她在笑什麼,却也只能没好气地瞪著她,等她笑个够本。
「呃,黎小姐,可以让我们採访一下吗?」见到公主终於得空,媒体连忙靠了过来。
在得到她首肯后,一出口就是全场关注的问题。「请问黎小姐,妳和季先生的关係是?」
「我们是……」她直觉地望了他一眼,突然坏心眼地甜甜一笑。「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很好的朋友?!季凌阳差点没吐血,不过他仍谨记著自己的承诺,在媒体前保持沉默。
「多好的朋友?是男朋友吗?」记者又问。
这次黎灿的笑容就保留了些神祕感。「这就要看他的诚意嘍。」
所有媒体的注意力顿时全转向季凌阳,但见他眼角抽搐一下,仍是不说话。
保持沉默……保持沉默……他妈的老婆都不认他了,还保持什麼鬼沉默!
「我……」他才说一个字,马上被黎灿打断。
「对不起,各位记者先生小姐,我们还没用餐呢,可以先让我们吃饱吗?」她状似无辜地指著服务生送上的餐盘。
主人都这麼说了,识时务的媒体记者们一哄而散,先去追其他企业名流的消息。
而这端的黎灿放开胸怀太快朵颐,季凌阳却是越来越阴沉了。
「妳為什麼不说妳是我老婆?」他黑著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