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不需要我的解药救你一干师弟妹了?
要不你拿这块玉佩跟我换解药好了,不弃哥哥意下如何?”
“多谢清墨妹子手下留情,软筋散师门内还有人会解,不劳你费心。”加上无相门在武林中的地位,师弟妹回师门的路途上不至于有麻烦,反倒是这妮子危险可多了。
鲁清墨脸色说变就变,“你是在提醒我下手太轻吗?”那是他们运气好,她最近在执行救人计划,药花得凶,才拿软筋散出来玩玩。
“我不是这个意思。”见她变了神色,他迅速转移话题,“难道没有其他方法能令你改变心意,归还玉佩吗?”
她状似思索,随后神色娇慵。“你这么追我,害我累了,我想睡会,说不准等我睡醒就改变主意了。”也说不准他等得不耐烦,有自知之明的走了。
“在这里?”瞧了瞧杂草蔓生的野地,欧阳不弃有些讶异她席地为床的随兴。
“有何不可,天生地养,万物不都这般成长。”她拾了些干叶一铺,便往上一躺。
“万物不全都是有灵性,你一个姑娘家,多有不便。”他并不赞同她随兴而起的举动,蹲下身想劝阻。
毕竟是名女子,又生得花容月貌,野外多蚊蛇,兽目眈眈窥伺一旁,要是有恶人,怕是也难以抵抗,思及此,他不免为她的随性而生气。
“是不太方便,天还这么亮,刺眼极了。”好烦喔,叶子怎么不长大片点?
还有什么呢?还有什么是大片一点的……
“鲁姑娘,你起来吧,要真累了,过了树林在镇上找间客栈休息。”他蹙着眉看她早已阖上的双眼。
无奈于她懒洋洋不肯移动半分的模样,虽不合礼教,他也只好伸手想拉起她,不料闭着眼的鲁清墨却顺势提住他的手臂往后脑一放,他的手立即成了枕。
“是清墨妹子,下次别叫错了。”眼睛仍没睁开,语气动作一派自然。
他一僵,苦笑。“你真是胆大妄为,我乃是七尺昴藏男儿……”看她没有起身的打算,他只好顺势坐下,让高大的身形为她挡去恼人的光。
“你在怕什么?”果然,这人比树叶好用多了,遮阳还兼当枕头,好用极了。
“嗄?”他不解。
“你不是说不会被我的美色所惑,那借我枕一下又何妨?”也许他君子剑的名声也是骗人的,只是在客栈里装模作样罢了,等她一睡着,说不定就对她毛手毛脚了。
而她……有点期待,她要他露出人性最狰狞的一面,她不相信例外的,没有人能不被她的外表所惑,应该是这样的……
欧阳不弃微愕了一下,面露凛然,声音带点指责。“你不该是这样的态度,就算我俩清白,你的举止仍会招人非议。”
那是他们现在在林间,若是在镇上,只怕她又会让人说成浪荡狐媚的妖女了。
他可以从她的举止神态知道她不是,但若她不能收敛行为,仍止不了别人的碎嘴,他不想听人这么说她。
“名声?”她冷哼一声,嗤之以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这姿容真有安稳过日的一天吗?你说天底下有几个男人不想得到我?就算我乖乖待着,祸也会自己找上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一怔,无语了。
也许自己真的对她苛刻了,生成这般国色天香并非她的错,可是世人又有几人能禁得起考验,不对她天仙丽颜心生非分之想呢?
她也有说不出的无奈吧,十六、七岁就得面临人性的丑陋,不仅要自保,还要活得快活,要是不够豁达,怎能有双清灵水眸?
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他的心为她的绝色而疼着,一抹怜惜之意油然而生。
“男人想要我便成为我的原罪,女人嫉妒我,说我是狐媚男人的祸水,那么我何不顺他们的心意,彻彻底底当个男人痴、女人恨的狐妖,反正不管怎么做都是我的错,想让我难过的人,我就让他们更难过。”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打大街经过,人家夫妻失和关她什么事,一没交谈,二无眼波交会,莫名的罪名便落在她头上,那时她才十二,癸水刚来。
尔后类似的情形层出不穷,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引起骚动,然后指指点点的目光又跟着她不放,居然还有人对她吐口水,大骂她是狐狸精。
那年,她刚好满十五,那口吐在她脸上的唾沫让她彻底觉悟了,既然人们不放过她,她又何必为他们着想,冲着她那张脸,她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睁开眼,鲁清墨想从他眼中看到不苟同,看到世人最常停驻在她身上的眼神,但没有,她只看见满满的怜惜……心似乎漏跳了一拍。
她闭上眼,语气不以为然,“哼,若你也觉得我是浪荡妖女更好,那就毋需顾及我的名节,大可趁我熟睡时取走玉佩,反正我是擅长诱惑人的妖女,你是鼎鼎有名的君子剑,不会有人相信你轻薄我的。”
尽管时常被表象所骗,众人还是宁可相信这就是事实。
“你不要总把人想得那么偏激行不行?这世上有坏人也会有好人。”他心疼她的喜悦从来不曾是为了人。
跟了她几天,阻止她过于残佞的救人方式,尽量以和平的手段解决问题,但即使救了人她都不曾真的开心,甚至比不上她毒杀小虫子时的喜悦。
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事,会让一名少女这般不信任人性?
鲁清墨没有回他话,只听见她细细的呼吸声,似乎真的累到睡着了。
“睡颜真像个孩子。”醒着时,像只刺猬,睡着时,就像个无害的孩子。
接着,欧阳不弃自嘲般的笑了。
人称君子剑的他居然像个登徒子,看着安睡丽颜竟移不开双目,着迷地瞧着白里透红的雪颜,水嫩笑颊的娇艳让人心生邪念。
君子二字说得容易,实行起来却异常困难,当暖玉温香枕在臂膀上,幽然的女子体香飘入鼻中,即使他想做到目不斜视、非礼勿视,但是因冷而靠过来的娇躯总叫他不忍心推开,掌心贴着纤纤玉背暗施内力,为她驱寒。
勉强将双眼移开那张美丽娇颜,缓缓吐出一口气,欧阳不弃专注在头顶一片树叶上,粼粼洒落的光线照在眼皮。
风吹过草丛沙沙作响,日渐偏西的日头多了晚霞余晖,倦鸟归巢,飞向落日方向,斜阳的光芒慢慢暗淡,北方的第一星子升起,一阵倦意袭来……
“咦!不会吧!怎么他也睡着了?”
睡了个饱觉醒来的鲁清墨,一睁开眼发现他没离开,玉佩也还在胸口时,心中顿时有股暖流悄悄流淌。
甩甩头,她立即将异样的感觉抛在脑后,接着,兴味浓厚的盯着睡得很沉的男子。
呵呵——她想到让他自动离开的好方法了!
她在林间四处捡拾收集枯枝落叶,很有条理的在欧阳不弃身边堆放成一圈。
烤鸭、烤鸡、烤猪仔,她还没烤过人呢!一定很有趣,不知他哪个部分会先烤熟,是头还是脚呢?或是像溪里的虾一样蜷跳而起?!
她好期待他等会醒来的样子啊,会错愕吗?会生气吗?还是惊惶失措?
打火石呢?收哪去了?她四下翻找,就是不见打火石,当然也没发现,树下的男人早眯起眼,好笑的看她。
当手臂上的重量没了时他就醒了,只是很好奇她窃笑着是想干么,也就故意装睡,看她玩什么花招,没想到这妮子竟然这么……可爱。
一看她走近,他又连忙闭上眼,呼吸沉稳,就像是熟睡一般。
“会不会是睡着时滑落了?”鲁清墨自言自语走回欧阳不弃身边,为了不惊动他,只好用眼神梭巡。
不会吧,就差这最后一样了……等等!那不是青虹女侠的青虹剑吗?
她眼睛发光的看着欧阳不弃身旁的佩剑,听说此剑锋利无比,削铁如泥,不过二十年前就随着青虹女侠失踪了,怎会成了他的佩剑?
算了,这晚点再问,就别暴殄天物了,不晓得拿这剑当打火石行不行?才刚想到,她伸长手要取剑,不料——
“别碰我的剑。”话起剑落,一道飞红溅起。
“啊!”螓眉微微一颦,含怒带嗔的鲁清墨压着被剑锋划过的伤口,不急着止血,反而让血流得更多,满地腥红十分怵目。
“我……我伤了你?”握着剑柄张开眼的欧阳不弃,神情比她更错愕。
他怎能伤了她?满满的自责盈满心头,虽说这是他的反射动作,但他仍是为那鲜红难受。所幸他醒了,若是还睡着时,他不敢保证会伤她多深。
很满意他自责的表情,她眉眼低垂,似有无限委屈,“很痛,不是说君子剑从不伤人吗?还是说你真不把我当人,当我是妖女,这会要为民除害了?”
他心一紧,“我不……”一见血流不止,他未辩解地先点了她几个大穴,将血止住。
“算了,玉佩你拿走吧,我对人也算心死了。”末了,她的一双大眼不再对上他。
上完药,略做包扎后,欧阳不弃抬起正直的眼,直视那双带着得逞眸光的月瞳,再度屈服她善狭的诡计下。“你想要我怎么补偿?”
怎么补偿呢?
鲁清墨咯咯咯她笑着,发丝编成细辫束于脑后,数十条发辫垂至腰际,每条辫子里掺有五彩细绳,绳子系发,底下有铃当,每一走动,发辫便轻轻甩着,清脆的铃当声也跟着当当响。
依旧是湖绿色衣裳,腰间别着玉带,笑靥灿灿的面容闪着异彩,她像只破蛹而出的翩翩彩蝶,自在地在花丛中采蜜觅食。
哎呀,早知道划这么一口子好办事,她就早点划!
早先他们是这么约定的——
“这玉佩呢,本来我一睡醒就要还你了,偏偏你划我这么一剑,伤了我,你也知道我仇家多,这会要让人趁伤杀了,你怎么赔我?”
“你的意思是?”
“到我伤口好之前,你得当我的保镳护卫,玉佩就暂时抵押给我,免得你跑了,等我伤好,玉佩自然就还你。”这可比抢了块玉佩还好玩!
她这次下山的任务是救人不是杀人,每每遇到仇家来犯就很伤脑筋,加上一直救人也救无聊了,但只要有他,不就——一切都解决了!
欧阳不弃略思片刻,开口,“好,但我得在师父寿宴前回去,我想那时你的伤也该好了。”正好,拿不回玉佩,他就干脆待在她身边,以防万一。
一听他答应,鲁清墨乐得笑不拢嘴,因为好戏在后头。
“清墨妹子,你能不能别老让喜事变丧事,丧事变糗事?”欧阳不弃忍不住叹了口气。
自从护卫她至今,体谅她臂上有伤,不方便出手,他代为解决苦缠于她的痴心汉,以为少了这些狂热的爱慕者后,她的日子会平静许多。
谁知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她天生是兴风作浪的高手。
妖女之名绝非平空而来,她的确本事不小,路经丧家门口,不过是停下脚步回眸一笑,便使得披麻带孝的阳世子孙神魂颠倒,浑然忘了老太爷的棺木犹在厅堂,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追出来,扬言散尽千金也要迎她过门,徒增他不少困扰。
“不弃哥哥你好为难妹子啊,连笑都不成,人活着有何意思?”鲁清墨完全是看笑话的心态。
不过这家伙还真有能耐,觊觎她的人不少也是武林高手,但他真能不伤人又赶走人,不枉为君子剑。
只是想想他也有些不入流的手段,好比昨天有个登徒子,不过是说两句她常听的淫秽语句吃她豆腐,下场却真不是普通的惨。
欧阳不弃专挑痛点打,她看那登徒子命还在,却痛得一副不想活的样子,那打人的狠劲跟她下毒时也没差多少嘛,却只知道教训她,哼,不公平。
“好,你要笑我不拦你,那你能不能别再‘救人’?”她的恶行罄竹难书,他想感化她反成了助纣为虐。
“我救人又怎么了?黄狗咬我,我毒死它造福乡里、省得它咬死乞丐。”瞧,人命关天,她好歹做件好事,有违她本性呐。
他捺下性子说道:“可是你毒死整条街的狗,包括人家养来防贼的家犬。”
而他误信了她的话,以为一粒小小的黑丸子不过是把狗熏离街上的臭丸,致使狗儿一闻其味立即暴毙,无一幸免于难。
“狗死总比人死好,你们这些武林正派侠士,怎么这么没有恻隐之心?”她用不认同的眼神上下打量他,活似他才是枉杀生物之人。
“你……唉!罢了,说再多你也听不进去,饿了吧?找间饭馆先用餐。”越跟她相处,他只是越发现他拿她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