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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虐太上皇 佚名 4930 字 5个月前

去猜,记忆停顿在她说的那些而已。

知道她是他的妻,就足够了,他以前是怎样的人,做过怎样的事,对现在的他并不重要。

妻子……

这让他看她的目光也回然不同了,她说他很宠爱她,这点他相信,她是个会让人忍不住想疼宠的人,愿意倾尽所有来换她一抹微笑。

他唯一还不解的是,他不讨厌她,但心里有一角却恨着她,为什么?

他问过,但这回,她又变回蚌壳,不再轻信他的威胁利诱,不说就是不说。

啧,早知如此,那夜就一并问她了。

罗宵发觉注意她是件很有趣的事,之前骗他她是奴婢,她的态度恭敬,现在谎言牛皮被戳破,她当然不会再用奴婢的姿态对他,这样的她,自然流露出真实的莫爱恩,她会斥责他、会唠叨他、会嘀嘀咕咕教训他,她老板着正经的脸孔,但是与他四目相接时会脸红,会逃开,但逃开之后呢?没两三下功夫又悄悄瞟眼过来偷觑他。

可爱的女人。

总是在他视线里晃过来又晃过去的可爱女人。

嗯?跑哪去了?从早膳过后就不见她的身影,这是不曾发生过的情况,罗宵不愿承认自己在寻找她,但是他确确实实走过窄廊,穿过花墙洞门,在不大的园子里寻觅纯白纤柔的身影。

不到一盏茶时间,他走遍幽禁着他的这处小苑,确定莫爱恩人不在这里。

他并没有多想,只是凭着直觉找她,他记得花墙再过去就有一扇门,他没动念从那里走出去过,所以对它向来视而不见,加上门上有铁链缠着,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打开。

罗宵还站在门前,右手执起门上铁链,五指一收,铁链应声而碎,他微微吃惊,不懂手上汹涌炙热的力量是怎么回事,他有许多本能的事物没有遗忘,武学似乎就是其中之一……但那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莫爱恩在哪里。

他扯掉铁链,缓缓拉开门扇,眼前是一条绿茵小道,婉蜒得非常长,石阶上布满青苔,足见来回走过的人寥寥无几。

他跨出门槛,步入荫道。

脚镙在阶上摩擦,匡鏮声回荡于安静树林内,数不清自己走下多少石阶,他瞠目,此时的他停伫半山壁间,放眼而去,底下是浩瀚巍峨的华美殿庭,金碧辉煌的殿宇,宽阔似海的水湖。

「这里是……」

好熟悉的地方。

罗宵肯定他来过这里,,因为他脑子甫闪过「前头不远有座静心亭」的念头,不曾停止的步伐已经带领着他来到一处亭里,上头龙飞凤舞提着三个大字——

静心亭。

他闭上眼,眼帘前的黑幕浮现一场倾盆大雨,他与莫爱恩被困在雨中、困在这亭子里,雨声滴滴答答,隐隐约约她好像唱了首歌,那曲调优美,是首关于雨的歌……

罗宵脸庞浮现笑意,他忘了那首歌,但记起了唱歌的她,有多美。

他离开静心亭,继续前行,更靠近那处气势惊人的宏伟宫闱,断断续续,有紊乱的记忆涌进来,似乎是有所选择的,他想起的都是她。

不知不觉,他走进了禁区,步入雍容磅礴又景致如画的宫园。

亭榭、堤桥、碑刻、殿台楼阁,花木扶疏,垂柳生姿,但他的出现毕竟突兀,一身灰布衣,长发披散,手脚被缚,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所以在他踏进皇城没多久功夫,就已有禁卫军盯上他,当他驻足在一处长堤圆月桥上静思之际,数十名禁卫军围上前来,长枪抵在他四周,教他插翅难飞。

「大胆狂徒,竟然私闯王宫!」

罗宵视线从闪耀着点点银波的湖面收回,旋身迎向身后包围,在他转身的一瞬之间,禁卫军里有一名小兵吓掉了手上的枪。

「你、你、你……」为首的禁卫兵长也忍不住结巴发抖,「你」了好半天没有下文,直至罗宵与他们擦身而过,眼看就要走掉,他才好不容易稳住了抖声,大喝道:「你们还在发什么呆?!将他捉起来!」

这句有力的命令,无法替禁卫军灌注太多勇气,他们都在王宫里当差好些年,亲眼见识过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怖,他的杀人不眨眼及手下不留情,他们全都还牢记着,他是如何徒手捏碎人的脑袋,在鲜血爆喷的同时仍带着冷笑,那种画面,只消见过一次都永生难忘……

恐惧,根深柢固。

只有两名新近小兵才不知死活上前要逮他,但跨了两步,发觉其他兵大哥没跟上,两名小兵又窝囊退了回去。

「再、再去叫人来帮忙!」禁卫兵长准备以人数取胜。

「莫爱恩在哪里?」罗宵终于开了金口,问的却是她的下落。

禁卫兵们压根没仔细听他问了什么,光是听见他的沉沉嗓音,他们抖得仿佛他口出威吓,要他们死无全尸一般。

「她在哪里?」罗宵又问了一次,这回同样没人回答他,有的只是更多禁卫兵围上前来,桥头桥尾全给封住。

「让开。」既然不回答他,他也没闲功夫与他们在桥上耗。

罗宵失去了为皇的记忆,却没有失去皇者的威严,尤其他的事迹至今仍不时在皇城内外让人提及,无情恶鬼般的他,曾是众人挥之不去的梦魇,多少人别说胆敢直视他,连提及他的名字都还会附加几个哆嗦。

「你、你乖乖束手就擒吧——不、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别抖成那样的话,这句话该是相当有气势的,可惜。

「不然你想怎样?」罗宵只不过是觉得禁卫兵长的反应很有趣,所以不自觉勾起唇角在笑,这号神情落入众人眼中却不单纯。

咕噜。吞咽唾液的声音同时在禁卫兵团里传出来。

好可怕。有人细细碎碎地抖着声音在咕哝。

「我、我、我……」呃,真的不敢怎么样……

「全都退下,我来!」

震天吼声破空而来,随即一柄长枪突刺攻击,罗宵反射侧开身,长枪失准,刺了个空,但不放弃再来。

杀出来的勇士正是大盛王朝的征西将军,年轻气盛,初生之犊不畏虎。

罗宵脑子里已经没存在半点武学的记忆,他的一举一动全是本能,双手双脚都做出即时反应,见招拆招。

打穿他的胸膛,将他的心给挖出来!

有道冷笑声从脑海深处窜起。

只要用左手隔开枪柄,右手五指向前一探,就能轻易穿越他的肤血,握住那颗温暖跳动的心脏!捏碎它!捏碎它——

「捏碎它。」罗宵森冷地低喃这三个字,左手擒住刺过来的枪柄,使劲一扯,小将军身子腾飞了半步,来到他的面前,罗宵瞇眸沉笑,他右手摊成龙爪一般的姿势,眼看就要笔直穿进小将军的胸膛——

「罗宵!」

莫爱恩的声音阻止了他的动作,也将他脑海咆哮着杀人的血腥寒笑瞬间灰飞烟灭。

「莫爱恩……」他四处在找声音来源。

「让我过去!抱歉,让我过去!」她娇小身子被淹没在禁卫兵团里,只听见她正努力飞奔过来,罗宵放开小将军,朝右手边靠近,禁卫兵们立刻散开,而莫爱恩趁着机会钻出头来,一见到罗宵,她连气还没能好好喘,拉着他就要走。「你怎么跑出来了……跟我回去……快,再迟就来不及了……」

她满脸惊恐,勉强维持在两颊的红润是急于奔跑寻他的后果,她的唇却是相反的苍白。

罗宵任她挽着、牵着,毫无反抗意味,只有嘴上抱怨,「我找不到妳。」

她没答腔,只想赶快将他带回去,有话待会儿再说。

她本以为他还会睡上半个时辰,所以便先去了一趟粮仓领些白米及蔬果,又想到替他做几件新衣裳,所以费了些功夫挑选布料,怎知回到小苑时就看到开启的门扉及碎断的门链,那一瞬间她几乎急疯了,生怕他误闯王宫。

而她的恐惧果然成真,她在半山腰看见禁卫兵一圈一圈往湖心桥面聚集,而在那正中央包围着谁,不用言明。

还好,在罗宵杀人之前她阻止了他。还好……

「妳违背了妳给我的承诺。」

背后传来令莫爱恩僵硬了身躯的嗓音,罗宵明显感觉到挽在他手臂上的柔荑发抖得好严重,他握住她的手背,像在说:别怕。

罗宵回头,瞪着开口说话的男人,他对他无法有好脸色,因为他吓到了莫爱恩。

那男人,一身贵气打扮,赭红冕服绣着日、月、星及飞龙,黑狐毛氅、白玉佩缓,身旁随侍着五六人。

「我立刻带他回去!」莫爱恩边说边要跪下,但罗宵不让她跪,大掌扣在她纤细的膀间,将她牢牢提着,她好为难地觑着罗宵,哀哀在求他放手让她跪,罗宵当做没看到——事实上他也真的没看到,因为他的黑眸正忙着与眼前的男人做目光厮杀。

「妳答应过永永远远不会再让我瞧见他。」那男人又开了口,冷冷的,若细听,他与罗宵的嗓音有八成相似。

「我是答应过……这一次是我的错,他只是来找我而已,求您网开一面……」莫爱恩护在罗宵身前。

「那家伙是谁?我好像见过他。」罗宵像是准备在混乱中继续搅和,也跟着问她。

「拜托……你先别开口,好吗?求求你了。」她一面要安抚罗宵,一面又要面对眼前男人。心力交瘁,急出满身涔涔冷汗。

「我是你的亲兄长,罗昊,大盛王朝的圣主。」替罗宵解惑的人,反而是那名回瞪他的男人。「看来那药果然有效,让你失去记忆。」

「是的,他没了记忆,所以他什么都记不得了,不会再对圣主您构成威胁,请圣主饶了我们这一次,爱恩保证不会再有下回——」莫爱恩还是想跪着说话,罗宵一样不松手,站得直挺挺的,连带逼她也站得直挺挺的。

「只有死人才不会对我构成威胁。」罗昊冷道。

「您……您答应过我的!」莫爱恩瞠圆了眸,以为罗昊就要食言。

「妳也答应过让他消失在我眼前,永远。」先违反约定的人,可不是他罗昊。

「圣主——」莫爱恩不知从哪突生的力量,她挣开罗宵的箝制,伏身跪下,重重磕首。「我可以再立一次誓,我绝对不会再让他出现在您面前,绝对不会了,求您原谅,求您念在兄弟之情的份上……」

「他拿剑抵在我脖子上时,可不曾念过兄弟之情。」提及此事,罗昊眸里杀气浓重得化不开。比起罗宵,他这个兄长可谓情深意重,仍留下他一命。

莫爱恩还想再叩首,罗宵又插手过来将她抱起,他不喜欢看她如此卑躬屈膝,即使是为了他。

「既然圣主记得他拿剑抵在您脖子上一事,那么相信您更应该记得这件事发生时,是谁救了您。」莫爱恩咬唇,再开口时语气沉了些。

「妳在讨恩情?」罗昊当然记得,那时是莫爱恩向罗宵求的情,也只有莫爱恩有此能耐,否则任何人开口,都动摇不了罗宵杀红眼的魔性。

「求圣主开恩。」莫爱恩不否认。只要能救罗宵,她不在乎用任何手段。

「妳为什么要求他——」罗宵才启唇,莫爱恩便伸手过来捂住他的嘴,确定他不会再插嘴坏事,她才又对罗昊低首恳求道:「求圣主开恩。」

「妳已经没有尾指可斩。」

「爱恩还有八根指头。」

「妳真愚昧,当初同意纳进我后宫就不用吃这种苦。」罗昊不讳言,他对莫爱恩的印象极好,也不介意将弟弟的妻子纳为妃子,可惜她选择的,是条布满荆棘之路。

「爱恩永不后悔。」

「罢了,带他走吧,再让我见他一次,我绝不宽贷,偿报妳救命之恩的三次机会妳也已经用尽,那时就别怨我不念亲情。」罗昊挥挥手,要她带他离开。每回直视莫爱恩坚决的眸子,就让人有种无法抗拒的挫折。

「是,谢圣主不杀之恩。」被罗宵抱在怀里的莫爱恩无法以磕头谢恩,但仍是满心感激。她终于松懈下胸口揪绞的紧张,吁口气,抬睫对着罗宵轻道:「我们回去吧。」

罗宵深觑她一眼,以眼角余光睨视罗昊,他对这个男人有敌意,光是互视着,他都想将他碎尸万段,没头没尾的恨,是源自于他所不记得的过往,若不是太深刻,不会如此。

「罗宵?」她的声音唤回他,他低首,对上她关怀的美眸,他脸庞线条柔化,此时懒得理睬罗昊和他的恩恩怨怨,因为——他也不是为了这个而来。

「我们回去。」

对。他,只是来找她回去的。

一块回去。「妳不喜欢我离开小苑,也不喜欢我弄断铁链,是不?」

一回到幽禁的苑园,罗宵便这么问她。

莫爱恩没立刻回他,直至牵着他进屋,才缓缓开口。

「不是不喜欢,而是不能。我说过,这是终生幽禁,既是幽禁,自然不能自由来去。虽然你忘了以前做过的事,但世人都记得。比起囚在阴暗的地牢里,能在小苑赎罪,已属万幸。」她将今日特地挑的布料朝他身上比画,这湛蓝的颜色好看,很合适他,他先前的灰衣多多少少也已老旧破洞,是该换新了。还有一块衣料是深褐色的,稍嫌暗色了些,不过不易脏,也很好看。「或许你会认为你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为何却要终身受囚来赎罪,不要觉得不平,你真的做了许多天理不容的事,你不记得不代表它就被消抹掉,这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