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叶眷的解释,仓凛冽不禁暗咐:慕飞云真是很照顾眷,连从不离身的七卫也尽数安排来保护眷了。他与慕飞云从小一起玩到大,自然是明白看上去温和的慕飞云其实是个认死理的倔强之人,他如果认定了眷,想要他放手实在是件非常困难的事。
"我们都该去准备了,灾情可不等人。"兰西尔可不想再在慕飞云的问题上多扯,毕竟现在最让他放心不下的是正受到瘟疫侵袭的灾区。
"韩医师,这是飞云送来的药材清单,你看看有否不妥,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说着仓凛冽将手中的纸条递给韩默,慕飞云虽然也通医理,但韩默毕竟更为专业。
韩默接过纸条,细细查看后道:"按慕将军所开的药材来看,臣大致了解了这种瘟疫的情况,不过详细的疫情还得等到了那里查看后才知。至于药材方面,臣带来的药种并不齐备,不知道月之国可有缺少的药材。"
"米纳,你和韩医师去准备药材,找找城中熟悉植物的人帮韩医师辨析哪些是可用的。" 兰西尔立刻吩咐米纳去协助韩默。
韩默向自家陛下行礼后,便随米纳告退,今天对他来说必定是繁忙的一天。
仓凛冽
中午,一队由日月两国组成的混合队伍从高卢城出发。
兰西尔及他的精锐禁军领在队伍前方,仓凛冽带五十亲卫随其后,队伍后方是六辆满载着药材、四辆装载着备用食物的马车。叶眷被兰西尔和仓凛冽连手剥夺了骑马的权利,经过数次抗议,他还是被直接丢进了马车。
叶眷所搭乘的马车,其空间大部分都被药材所占。车内除叶眷外还有日之国的御用医师韩默,米纳找来的熟悉植物的学者迪鲁,以及非要跟着仓凛冽的左丞相楚怀之。四个人都倚坐在药材箱上,韩默正在和迪鲁热烈地讨论着月之国可用作药材的植物种类,叶眷插不上嘴只得闲闲的打量着马车外的风景。其实他本来想和楚怀之搭话的,但是这个楚怀之自上车来就不停的以仿佛观察稀有物品般的眼神看他,令他无法在这种注视下开得了口。
"请问叶公子,你与吾皇是怎么认识的?"
"诶?"正专注沿路风景的叶眷没想到一直沉默的楚怀之会突然开口,一时间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呃,楚丞相你刚才说?"
"在下是问叶公子是如何认识皇上的。"楚怀之沉声重复刚才的问话,使得一旁的韩默和迪鲁也停下讨论把注意力转到叶眷身上。
"嗯,这个......"认识仓凛冽是昨天的事,但真要说起来应该算是在寂静之林的认识的,虽然那时候他是狼的样子,不知道仓凛冽有没有告诉别人他曾变成过狼的事,他应该帮他隐瞒的吧......叶眷思虑好了才答道:"我和你们陛下是在寂静之林中认识的。"
叶眷才说完,旁边的迪鲁先笑起来,他之前并未见过叶眷,因此说起话来也肆无忌惮:"这位小哥说笑吧?你若说是寂静森林还好,众所周知,寂静之林里别说是人,就是连一只昆虫也无法进去。"
叶眷对迪鲁的话不置可否,目光重新回到车窗外的风景上,反正他懒得解释,信也好,不信也罢。
"难道你就是陛下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少年。"沉默了半晌的楚怀之说道,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韩默也仿若恍然大悟的说道:"叶公子就是陛下一直在寻找的那个短发少年?"
叶眷抚抚被风吹乱的耳际边的碎发,转过头来,轻声低喃:"我,不知道他一直在找我......"其实兰西尔会喜欢他,已经让他觉得很幸运了,为什么仓凛冽也说喜欢他呢?到底喜欢他哪里啊?叶眷很是不明白,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说到底他只不过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罢了。
"等一下,"迪鲁揉揉被快速行驶的马车颠得有点晕的头,疑惑地问:"你们该不会是相信他所说的话吧?寂静之林我去查看过不知道多少次,我确定不可能有人能进得去的。"
"因为叶公子不是普通人。"楚怀之好心的回答迷惑的迪鲁,"你没有注意到叶公子说话和我们有什么不同吗?"
迪鲁想想,又耙耙头,满脑子都是植物的他自然还是想不明白,只好呐呐地说:"小哥说的话不是月之国语么?有什么不同的?"
叶眷看了一眼满脸笑意的楚怀之,心里赞叹:不愧是丞相大人,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楚怀之见迪鲁憨直也就直说了出来:"叶公子所说之话在你听来是月之国的语言,可在我听来却是日之国的语言,若是你心细,更可以发现叶公子说话的口型既不同于你月之国,也不同于我日之国。可想,叶公子绝不是寻常之人。"
迪鲁这才明白过来,一双灰蓝的眸子也忙盯回叶眷身上,似乎是想发现叶眷身上更多的不同之处。
楚怀之见迪鲁的反映,不由得笑着摇摇头,继续对叶眷问道:"叶公子可愿去我日之国?"
叶眷一愣,怎么这个楚怀之的态度变得这么快,开始还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现在反而又这么客气了。
楚怀之见叶眷不答,再道:"叶公子,其实在下是想问,叶公子是否愿意做我日之国的皇后。"
叶眷更惊讶了,仓凛冽是说过日之国有立男皇后的先例,但那也是凤毛麟角的事,光看昨天宴会上那一群臣子们下巴都快骇掉的模样就知道了。但楚怀之刚才说的话完全就是替仓凛冽变相的求亲啊,莫非是仓凛冽让他这么说的?还是......叶眷骨碌碌地转着眼睛,楚怀之的态度是在他说到寂静之林的时候才转变的,寂静之林在这个世界又叫禁忌之林,虽然怪异点,但他不认为那林子里有什么好禁忌的,莫非楚怀之认为能进入禁忌之林的他是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吗?呃,他好像是有了点特别的能力,不过是仅限于他自身的而已......
叶眷连忙对楚怀之说道:"我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什么也做不到,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叶公子多虑了。"楚怀之笑着打断叶眷连绵不绝的澄清,"在下之所以会那么说并没有什么别的企图,只不过是惜我陛下的一片真情罢了。"
"自数月前月之国奇袭我西郡城始,我日之国政局便开始动荡,其实那次袭击不过是个导火索。我国皇室后裔众多,皇位继承以德能者居之,先皇年迈,最有望继承的便是大皇子和二皇子。两位皇子都能力过人,但是大皇子行事过于刚愎自用、独断专横,因此先皇下旨立二皇子为储君。"
"两位皇子虽然不是同母所生,但是二皇子一向视大皇子为至亲兄长,加之二皇子生性散漫,不愿受到约束,于是自动请辞储君,声明只愿做个闲散王侯。未料二皇子的相让之举不仅没有缓和与大皇子之间因储君之位一事紧张的关系,反而让大皇子更加嫉恨在心。"
"于是在月之国的袭击后,大皇子便开始大量囤兵,后借神祭大典之时弑杀先皇,囚禁皇后,夺取了皇位,并四处追杀二皇子。朝中但凡忠义的大臣们不是被他杀害就是被他囚禁、革职,举国在他的统治下恐慌四起,动乱不安。"
"直到一个多月前,二皇子才带领皇室暗部以雷霆之势拨乱反正、肃清奸佞,一举擒获乱臣贼子,活捉了弑父夺位的大皇子,并将其监禁在皇陵中。"楚怀之简洁的说完这数月来发生的事情,心中对仓凛冽的崇敬又添几分,再看一眼若有所思的叶眷,继续道:"二皇子便是现在的陛下。"
"陛下登基那日所下的第一个皇命便是,寻找叶公子您的下落。陛下连最重要的暗部也尽数安排到全国各地找寻,寂静森林中更是派驻了大量的人手,日夜不停地搜索。若不是陛下所画的叶公子画像太过......呃,陛下实在是不擅长作画,说不定昨日在下便可一眼认出叶公子正是陛下所要寻找的人。叶公子可知道,陛下在起程来月之国的前一天晚上,独自进入寂静森林待了整整一晚才回来......"
一旁的韩默也赶紧帮腔:"叶公子,在下也觉得陛下对叶公子您是一往情深。韩某侍医宫廷多年,可以说是看着陛下长大的,却从没见过像今天早晨这般焦急的陛下,可见叶公子在陛下心中是何等的重要。"
"韩医师,"迪鲁听得有点糊涂了,还不容易等他们停下来,赶紧插口问:"小哥是男的吧?怎么你们却像是在劝说他做你们的皇后,这是怎么回事啊?"
"迪鲁说得对。"叶眷接着迪鲁的话头说:"我知道仓凛冽喜欢我,但是我是个男的,无法带来后裔,你们确定要我做你们的皇后吗?"
"这当然没问题,皇室子嗣众多,即位者并不一定是要直系,可以从旁系中过继......"
叶眷打断楚怀之:"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喜欢的人是兰西尔。"
"王?!"已经完全糊涂掉的迪鲁已经彻底的摸不着头脑了,这位小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啊?可惜,眼下好像没人愿意给他解释了。
楚怀之叹口气,他虽然竭力地想帮自家陛下,但这就是事情的症结所在,沉默了半晌,他才继续说道:"叶公子,也正如同迪鲁说的,你不可能和月之王在一起的。"
叶眷闻言,挪了挪身子,腿也收上箱子,倦抱成一团,把头埋在膝盖上,闷闷的说:"我知道。但是......但是,我答应了兰西尔,永远都不离开他,永远和他站在一起......"
叶眷的声音轻飘飘的,再加上马车奔驰的响声干扰使得楚怀之没有听清叶眷说了什么,但是那个永远倒是听到了,不禁感慨道:"永远......这世上有什么可以说得上是永远的......"
"是啊......但是,在那个永远结束前,我会守住我的诺言的......"叶眷轻轻的呢喃着,他不知道喜欢的心情到底是不是爱,但是只要兰西尔还需要他,他就会一直陪伴他......
□□□自□由□自□在□□□
五日后,他们终于赶到了莱姆城。
兰西尔勒马停下,望着山下的莱姆城,和上次来时的模样一样,还是那么地狼狈破败,城中的残垣上腾着几许青黑的烟雾,比起上次仿佛多了些人烟。但是,这次到来,他的心情更加的沉重,不知道待会进入到城中会见到怎样的情形。
正当兰西尔还在思索间,仓凛冽拍马赶了上来,停在兰西尔身边,也不扰他,只同他一样打量起山下的城市废墟,城边蜿蜒着一条浑浊的河流。
"那,便是紫茵河?"仓凛冽疑惑地问,和资料中的描述不太相符......
兰西尔的目光也落在河水上,缓缓道:"以前,每到夏季就会有种叫紫茵的美丽小鱼从大海回游到河里繁殖后代,那个时候整条河都会变成漂亮的紫色,这条河也是因此得名的。可惜,那样美丽的景色再也看不到了。现在的紫茵河一到夏季,就会泛滥成灾......"
仓凛冽一拍兰西尔的肩膀,道:"这样美丽的景色我相信一定会重现的!"
兰西尔笑笑,"但愿......我们还是进城吧!"说完率先策马驰下山坡。
看着兰西尔策马驰去的背影,仓凛冽摇摇头也策马跟上。
莱姆城
莱姆城。
残破的城门处挤满了人,一边是急欲出城的平民,一边是手持兵器阻止平民出城的士兵,中间隔着用石块砌成的半人高的隔离墙。但明显的,若不是顾忌士兵们手上的武器,那低矮的隔离墙恐怕是抵挡不住已经急红了眼的平民们。
局面僵持着,双方都不敢妄动。
莱姆城的城守桑莫耶很是焦躁,他在士兵们的身后不住地来回走着,嘴里咕噜着诅咒将自己调派到莱姆城来的葛瑞恩公爵,诅咒这无法控制的瘟疫,诅咒逃跑了的贵族和神官们,诅咒神明怎么会让他接下这么个难以胜任的差事。
意料中的骚乱还是发生了,平民们越过低矮的简易隔离墙冲向城外,士兵们虽然接到的是全力阻止平民出城的命令,但是都惟恐被传染上瘟疫,只象征性地挥舞了几下手里的兵器就顺势退开了。
眼看着平民们就快冲出城门,桑莫耶忙纵身跳上身旁的大石大喊:"你们这些贱民!你们今天要是敢出这个城门,我立刻下令杀掉你们留在城中的亲人!"
桑莫耶的声音刚住,正往外冲的平民们都停了下来。桑莫耶看着众人都看向自己,心想若早知道撂狠话这么有用,就应该早点使出来,害他平白和这些贱民争执了这么多天。不过没等他想多久,一把熟悉且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桑莫耶?威尔森,作为新任的莱姆城城守,我对你的期望是重建莱姆城,恢复莱姆城往日的繁华,而不是欺压人民!"兰西尔冷沉着脸,莱姆城的情形看起来非常的糟糕,桑莫耶的作为更是让他愤怒。
"陛下?陛下......"僵硬地转过身体,桑莫耶被兰西尔的突然驾到给骇得大脑短路了,脚下一个不稳,从石头上结实地滑倒下来。估计这一摔倒把他摔得清醒了点,桑莫耶也顾不得呻吟身上被摔到的地方,赶紧手脚并用地爬到兰西尔的马前跪好,用带着颤音的声音道:"陛下,您......您怎么来了?"
"哼!"兰西尔冷哼一声,也不看桑莫耶,只问:"这里是怎么回事?"
见兰西尔询问,桑莫耶立刻抢着答道:"陛下,这些贱民......"
兰西尔甩了一马鞭过去,啪地一下抽在桑莫耶的旁边,立刻让他噤了声,更加规矩的跪着连抖也不敢抖一下。
兰西尔策马前行几步,在这些显得有点不知所措的平民们面前停下,说:"我想听你们说。"
这时,一众平民及士兵才呼啦啦地都口呼着陛下并跪下对兰西尔行礼,几名看样子是带头的平民男子商量了下,推了一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