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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迢迢 佚名 4792 字 3个月前

有愧疚。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拼死搏杀时还想起了这些遥远的事情,也许是我这这么多年很少离开过他的身边,这次被派到河西,算是与他分开最久的一次。

可就是这一次,我没有完成他交待的任务,我没有守住河西。老大,我很想再这么叫你一次,自从你封爵拜相后,弟兄们便没有这么叫过你了。可是,这么多年的相处,我知道,大家在心里其实更愿意叫你一声老大。

桓军的箭对准了我们,我的身形开始摇晃,利箭破空而来,瞬间便穿透了我的身体。可就是在这一刹那,我好象听到了他的声音,老大,是你赶来了吗?我真没出息,竟要这样子死在你的面前。

只希望,我死的样子不要太难看。

番外、雁归来 风止雨息,犹有水珠自檐沟滴下。

燕霜乔坐于窗前,透过红菱花镜看到明飞自院门进来,静默少顷,到绣架前坐下,拈起绣针。

绣绷素缎上,数丛芦荻, 行大雁,秋高水长,尽显萧瑟之意。

明飞在门口犹豫 下,轻敲房门。屋内并无反应,他只得推门而入。燕霜乔背对他而坐,已是初冬, 仍是初见时那袭单薄的蓝衫,因低头刺绣,越显纤肩细腰,别有 种风流韵态。

明飞走近,轻声道:“燕小姐。”

燕霜乔埋头刺绣,明飞略显尴尬,半晌方道:“燕小姐,是相爷派 来的。”

燕霜乔仍不抬头。

明飞只得道:“燕小姐,江姑娘 ---”

燕霜乔倏然转头, 明净的眼神竟逼得明飞不敢直视,他略微移开视线,望向绣架,道:“江姑娘昨夜行刺相爷,将相爷击成 重伤。”

燕霜乔本是左手托着素缎,右手的绣针还停在 只大雁的左翼处,闻言右手 颤,“啊”地 声,殷红的鲜血在素缎上沁开来,竟象 只大雁中箭后血洒碧空,却仍哀鸣着跟着同伴飞向南方。

明飞被 滴鲜红晃 下眼睛,受伤的大雁,萧瑟的芦荻,如同自己当年离开月戎时堂叔的那 箭,射落 南飞的大雁,也射断 自己对故土的依恋。

眼前清香拂动,他忙退后两步,燕霜乔竟逼近他面前,声音前所未有的凌厉:“ 们把 师妹怎么样 ?!”

明飞竟觉有些狼狈,事先想好的话有些 不出口。眼见燕霜乔面上怒意勃发,再无半分素日的温婉静雅之态,忙道:“燕小姐放心,相爷并无大碍,也未为难江姑娘, 只是被禁足,不能出西园。”

燕霜乔先是轻吁 口气,转而冷笑道:“裴琰又想威胁 做什么?!”

“相爷想请燕姑娘再写 封信。”明飞见 猜中,只得直述来意。

明飞装成迂腐的世家公子,与 数日相处,本以为 心地简单,懦弱好欺,此刻见 聪慧若此,方知 只不过是没有行走江湖的经验,遂收起先前几分轻视之心,道:“燕小姐, 放心,相爷不会伤害江姑娘和素大姐,只是想用 用 们。再 ,燕小姐若不写 封信安 素大姐的心,只怕对素大姐更不利。”

燕霜乔静默良久,转身到案前写下 封书函,淡淡数句,嘱咐小姨勿以自己为念,自善其身,转而想起被人欺骗,连累亲人,心中难过不已。 再解下颈中的红丝绦绳,放于信函之中,递给明飞。看着 张曾在心底激起微澜的俊秀面容,言中便带上 几分讥讽之意:“邵公子。”

明飞见 仍以“邵公子”相称,接住信函的手便凝在 半空。恰好燕霜乔也未松手,二人便各握住信函的 端,四目对视。

眼神如秋水澄澈,虽比他矮 半个头,却似在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他想挪开目光,又被 汪秋水吸住,正恍惚之时, 已轻声道:“ 般演戏,不累吗?”

明飞面色微微发白,握住信函的手猛然收紧,燕霜乔 松手,明飞竟倒退 两步。

燕霜乔仍是直视着明飞。 生性温柔平和,即使再厌憎眼前虚伪小人,欲待痛斥他几句,却也 不出那等重话,终冷笑 声:“ 现在应该叫 声明公子,明公子演技超群,佩服!”

明飞听 话语虽算平和,但自有 股刚烈之气,竟不敢再看 ,转身出屋。雨又开始下 起来,他匆匆出 宅院,也未与值守的长风卫打招呼,策马在雨中急奔。

四年前以南安府明氏之身入长风骑,浴血战场,屡立战功,得入长风卫。 些年,他有时甚至忘 自己是 个月戎人,总以为自己是南安府明氏族人,是与长风卫们手足相倚的华朝英雄,却在 刻,冷雨浸肤,才发觉自己终不过是要时刻戴着假面生存的暗人。

般演戏,确实有些累 。

他再来 个小院,今年第 场大雪刚刚下过。燕霜乔的《雁南飞》绣图也收 最后 针。

明飞下意识望向上次血渍之处,却只见 只小雁,昂然振翅,随在大雁身后。

燕霜乔取下素缎,低头绞着帕边。明飞静静看着,忽道:“燕小姐, 若告诉 令师妹去 哪里, 可否将 绣帕送给 ?”

燕霜乔 愣,转而微微 头。

“江姑娘初二随相爷去 长风山庄,听从南安府回来的弟兄 , 在那里过得很好,相爷也对 不错,还带着 去打猎。”

燕霜乔默默听罢,嘴角不自禁地扬起, 轻轻抚着绣帕上的那只小雁,低声道:“那就好, 最喜欢打猎,肯定玩得很尽兴。”

转过头来,微微仰头望着明飞:“明公子,能否帮 转达 句话给 家相爷?”

“燕小姐请 。”

“ 师妹 真烂漫,不识礼数,若有得罪相爷之处,还请相爷多多包涵。 于相爷并无用处,还请相爷将 放 , 燕霜乔愿为相爷所用。”

明飞微愣,想 想,道:“燕小姐,若是相爷用 去对付 的父亲, 也愿意吗?”

燕霜乔怔住,良久无言。

明飞细观 的神色,非苦非伤,只是有几分茫然。

燕霜乔沉默许久,低低道:“他不是 父亲,就算是,他也不会以 为重。那夜他弃 而去, 家相爷也当看得明白,他不会因 而受威胁。”

明飞 笑:“燕小姐错 。”

燕霜乔略带疑问地望着他。他浅笑道:“若是 处在那等境况,也只能做出那等选择。燕小姐误会令尊的 片苦心 ,想来,他内心也是觉得有愧于 的。”

燕霜乔眼帘微闪,低声道:“ 们 子以大业为重,纵是牺牲亲人也在所不惜,可是 们 子也是人,就是生来被 们用来牺牲的吗?血脉亲情, 句‘日后为 复仇’就可抵消吗?”

明飞自小接受暗人训练,听到的多是“为成大业,需当斩断亲情”、“ 子汉大丈夫,建功立业,当不为柔情温意所绊”,少听过 子之言,此时听到燕霜乔 话,忽想起死于沙场的阿爸、含恨而逝的阿母,竟无法相驳。

燕霜乔又道:“不错,当日他若为 留下,确是无济于事,和以前他为全忠孝、负 母亲是 个意思。可他既做出 抉择,就不必再惺惺作态,感觉有负于 。负便负 ,骗便骗 ,他之愧意,只不过求个心安罢 。”

明飞默然,良久方道:“不管怎样,燕小姐, 封信还是得劳 写 下。”

燕霜乔冷笑道:“ 倒不知该如何写,明公子诗书上是极佳的,不知可否赐教?”

燕霜乔被明飞假扮的“邵继宗”撞伤以后,曾在杏子巷的“邵宅”中与明飞有过 段时间的相处。二人也曾联诗作对,相处甚欢。若非看“邵继宗”乃知书守礼之人,燕霜乔早已告辞而去,正因为被他文采所感,才在“邵府”多住 段时日,才有后来揽月楼之会、被挟之痛。

明飞心涌愧意,燕霜乔忽咳数声,明飞 才发现,大雪 , 竟还只穿着当日的蓝色薄衫。

燕霜乔终还是写 封信函,寥寥几句,无非证明 尚在裴琰手中,并无他意。 倒也想看看,负心忘义的所谓父亲,可还有 丝舔犊之情。

不想再多看明飞 眼,明飞却于 个时辰后带着名大夫回到小院。

大夫把脉去后,明飞立于门口,望着 冷冷的面容,道:“ 若恨 恨相爷,甚至恨 的父亲,便当留着身子,看 们是否得到报应。 若疼 师妹和 小姨,更当留着身子,以后出去与 们相见。”

燕霜乔 阵咳嗽,双颊涨红,明飞走 进来, 急速后退,他却只是走到大柜前,取出 件掐丝夹袄, 躲避不及,他已将夹袄披于 的肩头。

过 数日,雪又下得大 。

明飞踩着积雪入院,燕霜乔正围炉而坐,静静地看书。

见 穿上 厚厚的夹袄,生起 炭火,他莫名地有些高兴,欲待张口, 才省觉自己 次竟非奉命而来。

燕霜乔手握书卷,转过头来,平静的神情下带着些渴望。他微笑道:“刚有弟兄从长风山庄回来。”

燕霜乔 喜,请他在炭炉边坐下。明飞见 手中之书竟是当日二人在杏子巷“邵宅”讨论诗词时的《叶间集》,也不待 相问,便道:“相爷在武林大会时受 伤,江姑娘现在还在长风山庄服侍相爷。”

燕霜乔眉头微皱,轻声道:“ 不懂事,怎么能服侍人?”

“ 不用担心,江姑娘似是厨艺高超,相爷只吃 做的饭菜,只要 人服侍。”

燕霜乔放下心,见明飞静静地望着自己,偏过头去,道:“ 次又要 写什么?”

“啊,不是”,明飞有些尴尬,半 才道:“ 只是来看看 病好没有。”

他又加上 句:“ 的事情,相爷是交给 负责的, 若病倒, 没法交差。”

燕霜乔不接话,默默起身,出 屋子。明飞不知是该离去还是该留下,便呆呆地坐在炭炉边。过得小半个时辰,燕霜乔却又进来,轻声道:“明公子既来 ,又是饭时,便吃过中饭再走吧。”

明飞吃完,忽然 句:“难怪相爷只吃江姑娘做的饭菜,原来是燕小姐教的。”

燕霜乔抿嘴微笑:“ 错 ,厨艺 不及小慈。”

大雪下 数日,明飞也日日过来,燕霜乔为从他口中得到江慈的消息,便对他随和 许多。

明飞自是安慰自己,只不过来看 有没有病愈,只不过来稳住 、以为相爷他日之用。只是为何来 之后,良久不愿离去,看 画画、看 刺绣,直至蹭到 做的饭菜才不得不离开,他也想不明白,或者不愿去想明白。

就象飞蛾,看见 光明的烛火,纵是知会烈焰灼身,却仍扑 上去。

日,燕霜乔却未等到明飞。

再过 几日,他还是没有来。

前几日凭 子的敏感而感觉到的某些温柔,难道又是 场戏?

不禁笑 起来。母亲,世人常看不起唱戏的 子,道 们是“戏子无义”,却不知 世上,昂藏七尺的 子才是最无情无义的戏子。易寒如此,裴琰如此, 明飞也是如此。

满口的忠孝家国,便是他们永远褪不下来的面具。

么想着, 么笑着,笑得落下泪来,却不知,明飞在院门外、在大雪中徘徊 数日。

融雪 更是彻骨的寒冷,燕霜乔的病愈发重 。

烧得有些迷糊的夜间,有人替 轻敷额头,喂 喝药。 的嘴唇好象有烈焰在燃烧,他也似是知道,用丝巾蘸 水不停涂上 的嘴唇。

但是白 ,他却始终不曾出现。

心思细腻,自是察觉到 不对, 夜,终于在他喂 喝药时攥住 他的左手。

是二人第 次肌肤相触, 生,从未握过 子的手,而他 生,也从未体会过 种柔软。

时间仿佛停顿 许久,他终还是 出来:“江姑娘好象已不在长风山庄,不知被送去 哪里。”

急,往后便倒,他右臂 揽,将 抱入怀中。

无力地望着他:“明飞,求 。” 直呼 他的名字,也任由他将 抱在怀中。

他当然明白, 握住自己的手、 般恳求自己意味着什么,最艰难的抉择终于摆在 他的面前。

夜,他抱着昏昏沉沉的 ,望着窗外积雪反射出的幽幽光芒,纹丝不动。

都道南方富庶繁华,他却总是割舍不下那湛蓝的 ,洁白的云,带着牛马腥气的风,还有在风中起伏的草原。

阿母死后,他便被唯 的亲人堂叔接到 阿什城,送进 暗堂。几年的残酷训练,他学 许多,甚至连华朝的诗书他也学得极好,但他却没学过,如何拒绝怀中 份温柔。

人前他是长风卫,要忠心耿耿地替裴琰效命,又要打探华朝的 举 动,还得尽力不露出丝毫破绽。只有 段时日,在 的面前,他才可以放松下来,不用伪装,不用刺探,更没有时刻担忧被揭破身份的恐惧。

他想做月戎草原上的阿木尔,但 成暗人,便再也没有回到故乡的 日;

他也想做意气豪发的长风卫明飞,但身份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