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低对他说声山高水远,明日茫茫,彼此珍重,便不肯转脸看他,抓紧天朗的衣服,被他抱起,闭上眼,耳边呼啸之风嗖嗖吹过,我畏高,根本不敢看。心里却想着慕风行最后那一眼,悲怆,难以描绘。也许,有时候,我与他只能做永远隔海而居的鱼,即使不能相守,但因为知道彼此的存在,心里有块地方始终会是温暖的——
第二部 暗度陈仓 第三十七章 盟友谈(上)
下了鹰愁峰,从山下往上看,方见此峰突兀拔起,直插云中,陡峭不可攀,即使望去,心底也生寒。我闭了下眼,心里酸涩难挡,这数月相伴相知,与我,并不是真的云淡风轻,那些前尘往事并不能一笔勾销。
不过心念一转,未等我发呆许久,有个温热的身体冲过来抱住我喜极而泣:“王爷!”我低头一看,竟然是何栖来,顿时激动难以言表,我欣慰道:“栖来,没想到我们能活着重逢,真是太好了。”
何栖来冲动之下抱住我,此时回过神来,脸色红云密布,把手松开,低头羞赧地站在一边。
在我眼里,他不过是个所有心事一览无余的孩子,所以我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宠溺地喊了声他的名字,千言万语都尽在其中。
山下明显经过一次恶战,尸体已经被收拾干净,看见我们从峰上下来,很多人都聚了过来。在众多陌生面孔中,我看见了阿娜和林俨然。分别问了大家如何脱险后,说起死去的随从大家都面带凄色。
原来当日我被慕风行救走后,天朗和阿娜她们武功高强所以支撑时间比大家都长,被路过的几个医女路见不平救起,顺势把没死的林俨然和昏迷的何栖来也一并救起。
她们说的平淡,我却听得句句惊心。阿娜指着人群中一个玉树临风的紫衣公子道:“王爷,那个就是巫瑶,我们当初救命恩人之一。”
我对众人都拜谢了一番,特意走到巫瑶面前深深施礼道:“多谢公子当日搭救。”
紫衣公子伸出一双白生生的手来扶住我,星星眼迷醉状态,笑道:“王爷,常言大恩不言谢,若是王爷非要以表谢意。在下自觉容貌姣好,自荐枕席,不若请王爷垂怜,成全我的这番心意。”
我见过惊世骇俗的,但没有这一个给的震动大,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呐呐无语。
阿娜见状咯咯娇笑:“巫瑶喜欢逗人。王爷莫被她骗了,她是女孩子呢。当初她看见我的时候,也是非要嫁给我。”
巫瑶皱起眉头,故意发怒看着阿娜道:“你又来搅我好事,不是知道我喜欢美人么。男女不限,不限啊。好不容易看见这么一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大美女,你你你。”她一连几个你,显然是气得不清。
我自知明眸皓齿,皮相绝美。但从未想到一个女人对自己也是如此迷恋,悄悄不着痕迹退却了几步,拉开危险距离。
阿娜不理睬她跺脚发嗔。笑着对我说:“王爷,你看神医纳兰的弟子竟是如此发痴。巫瑶,你不怕丢却你师父地脸啊。”凤国两大医学圣手,商略与纳兰。商略神龙见首不见尾,飘渺如海山仙山,可遇不可求。而纳兰却是悬壶问世,广济天下,与商略截然相反。商略让人向往。纳兰却让人尊敬。纳兰是复姓,他全名是纳兰霄翔,面容绮丽,色若春光明媚,初为御医。神针翻飞,医术高妙。又因身为男子,所以出入后宫极为方便,那些贵人们极为喜爱他。一年大瘟疫,圣上开恩,皇宫御医几乎全部出动去民间为百姓消灾解难,纳兰因为技艺高超也在其中。可万万没有料想到的是纳兰妻子怀孕生产的时候,竟然出了意外,导致香消玉殒。纳兰接到通信后,也是不敢相信。谁都知道生孩子对凤国女人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从来不放在心上的,没想到纳兰妻子竟然有怪病,母女血型不和,未足月便生产,生产时纳兰又不在身边,所以遗憾就此发生。举国上下知道此事的,都觉得怪异比得上搜神奇谈,万无一失的事,却在纳兰家里平地起霹雳,都叹好人无好报。
据说纳兰这个妻主极纵容夫君,万事由着他心去做,别人在她面前说三道四,她从来不信,难听的话她当面给人家堵回去。所以妻主一死,纳兰伤痛欲绝,抱着尸体,一夜青丝转白雪。见者落泪,俱说天妒凡尘恩爱眷侣,不许人间见白头。
自遭此变故,纳兰辞去御医,抱着女儿兜子,回归乡里,收养了一群孤儿,把毕生医术悉心传授弟子,自己只钻研妇产科。这一科从未有人注意过,而从纳兰始开此先锋,问诊以来,从无人求医。别人都知他心病,所以也不忍笑他。
我曾经想招揽他为独孤专属医官,但他执意不肯,所以也无法强求。现在巫瑶既然是他地嫡传弟子,那么想必医术也甚为高强,做独孤专属医官团队一员,还是可以的,何况独孤万一有事,有了巫瑶必能请动纳兰亲自会诊。
有了这个计较,所以我满面笑容看着巫瑶,存心拉拢,暗道反正你我皆为女人,无非让你过过眼瘾的便宜而已。
和一群武林奇异人士上路,其实不是很好管理的事情。温柔与独孤揽月都擅长厨艺,但温柔见到钱才肯下厨,揽月喜欢做饭,可暗夜每次看大家吃饭的时候,脸色阴沉可怕,恨不得下毒毒死众人一般。于是都不想冒着生命危险让揽月做饭,我便痛快掏钱付给温柔让她为大家提供三餐。可有次吃饭时,大家看着温柔地红衣,不解问温柔为何独爱红衣,而且从没见她换过,是不是这件红衣对她意义重大,所以如何难以割舍。温柔毫不在意道红衣耐脏,染血也看不出,不用洗。众人看看她,再看看面前的饭菜,都面面相觑,连衣服都不爱洗的人,做饭……,想到这里都觉得恶心,对着饭菜再也食欲。可除了温柔和揽月这两个人外,大家别无选择。揽月自从知道温柔除了爱钱之外的又一个癖好后,便死活不吃她做的饭,自己和暗夜另开小灶,只苦了其余人只好继续忍受温柔地荼毒。
好不容易熬到了燕国都城丹城,我赶紧把文书递到燕国驿馆中。我前来燕国之前,明华已经给燕国悄悄发了密函,所以我把文书拿出来的时候,立即便有人把我们接到专门的住处,安排妥当。众人对着燕国美食赞不绝口,只有我想着接下来地任务,食不知味——
第二部 暗度陈仓 第三十七章 盟友谈(下)
等了很久,派人亲自送去给朝华王子的信,也不见回音。我心里又急又冷,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单纯洁净的朝华遇见我时毫不遮掩的迷恋,说你是我们圣教宝树花时候的羞赧。
那时的朝华声音清澈,玉石般泠泠落在玉盘中,跳跃滚动,在人心头打转,久久难以令人回神。看样子这么多年没见,不仅是我变了,心地不再那么明亮,就是清纯的朝华也慢慢褪去了青涩。母亲的死,幼妹的羸弱,朝廷的腥风血雨,也磨去了最初的天真,那个长不大的孩子一般可爱的脸,现在终于在往事里凋谢了。
又再过了几日,终于有大来带我去见以燕国的丞相为首的一批人,燕国群臣一二十人冷冷地坐在那里,无人起来向我行礼问好,峨冠博带,端坐如同泰山般沉稳。我虽尊为皇女,不过由一个小厮领着坐下。天朗和阿娜冷冷站在我身后,目射寒光。燕国丞相终于打个哈哈,和我寒暄下,并向众人介绍我。
一个臣子不怀好意道:“久闻凤国有红酥王爷,莫非就是殿下?”
我微微一笑,今天我特地穿上我喜欢的红色宫服,撒金暗色牡丹花,髻上簪了金丝打造的牡丹花,一双眼睛温柔如春风,未语先笑,听她那么说我并不恼,笑道:“常言道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凤国水土温润,不似燕国天寒地冻,冰封三千里,未见春色。不过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罢了。”
另一武将,站立来冷冷道:“好一个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莫非王爷的言下之意我们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不成。”
丞相刘关摆摆手道:“赵将军,你下去。”颜色甚是不快。那个赵将军才觉得自己送上门落个无趣,恨恨退下瞪了我一眼。
刘关丞相微微对我笑着说:“王爷,凤国一面派皇女去梁国做质子。一面派王爷前来结盟,是不是脚踏两只船太明显了些。燕国是无论如何也不肯为别人利器的。”
我暗暗叫苦,知道终于说到麻烦上面去了,于是收起笑容,认真严肃道:“刘丞相,凤国与燕国一向交好,互为屏障。为盟国已经多年。这么多年,凤国从无背叛燕国之事。而凤国与梁国则是互为世仇,兵刃相见,数年不绝。梁国这次又趁人之危,兵临城下。以武力相要挟,并让凤国派出一批重要皇女世家之女为质子为条件退兵。”
刘关丞相看着道:“那么王爷说的其实就是凤国与梁国并无结盟之意,不过是不得已而暂时表面为之?”这个人长的像狐狸,说出来的话也是句句要害。我若是直接承认,那么传出去。不知凤国与梁国现在情况如何,现在凤国不能起事端,这样的事情大大不宜。
我赶紧笑道:“刘丞相。记得以前燕国与齐国连年征战,为了疆域僵持不休,那现在为何能化干戈为玉帛呢?离乱不如太平,百姓安乐才是大家彼此的追求。凤国与梁国现在也是如此,大家能坐下来喝酒何必去打仗呢?”
我与众人又就结盟问题争论了一番,燕国对于凤国派皇女为质子一事耿耿于怀,认定凤国有二心,特别是那些臣子唇枪舌剑。刀光剑影,我不动声色一一辩驳。那些臣子或者默默无语,或者面红耳赤。刘关丞相在上面微笑玩味着看着这一切,最后她哈哈一笑拍着我地肩膀道:“王爷初次来我燕国,我们先放下国事。别提煞风景影响心情的事情,不如刘某带王爷去吃吃我们燕国的风味。”
其实谈判一无所获。陷入僵持阶段,既然刘关丞相给了我这个梯子,我立即接受也笑眯眯道:“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久闻燕国烤羊肉牛肉堪称一绝,今天明澈就亲自见识下,方不虚此行。”
刘丞相果真带我去吃了顿美味,烤全羊,毫无腥气,肉又非常鲜美,撒上燕国的特制作料,用刀割下一块放进嘴里,滋味美妙异常,周身毛孔都舒展开来。不仅吃了美食,还欣赏了燕国歌舞,异域风情。席间刘关不提盟约的事情,我也不说,我们说说笑笑好似老友聚会,酒朋畅饮。喝得醉醺醺得,刘关方叫两个美貌的小厮搀扶我回到住处。
回到住处,我上床呼呼大睡,那两个小厮也不敢离开,站在床边一宿。我醒来一看,这两个明眸皓齿的小厮眼睛通红,摇摇晃晃,忍不住叹口气,便和颜悦色让他们回去,我再三说会向刘丞相解释,他们才战战兢兢离开。
一连几日又是无话,不过吃吃喝喝,和刘关丞相说笑而已。何栖来不解问我道:“王爷,为什么你们都不再谈合约盟国地事情呢?每天这么吃吃喝喝的。”
我叹口气道:“欲速则不达,人都来了,还急什么,燕国肯定有计较。最近你没听说燕国太后身子不安么,她们是不敢现在拿这些烦恼的事情去打扰他的,等几天吧。等太后身子骨好了再说,有当家作主的才能下决定。要是她们不想与我们结盟,她们也不会敷衍我了。”
过了段时间,突然有消息传来说凤国皇太女明华病重。我一听,神魂出窍,好半天也没醒过来,明华身子一向安好,怎么会突然大病,这其中地蹊跷不言而知。我惊慌了半天,方猜测莫不是明络提前有变,可恨我身离凤国太远,鞭长莫及。再想想有独孤先生在,事情定不会糟到无法挽救,方稍微定下心来。
燕国定然比我还早知道这个消息,我还没相通里面的关节,刘关丞相立即赶来和我说太后要见我。事不迟疑,我赶紧妆扮整齐,带着天朗阿娜何栖来等,与刘关丞相一起赶往皇宫。看样子,凤国有变,燕国也着急万分,不像前几天云淡风轻,高高挂起的样子,现在太后病体未曾痊愈,便提前召见我——
第二部 暗度陈仓 第三十八章 密室会(上)
燕国皇宫虽不似凤国精致华丽,却也别有磊落大气之格局。刘关陪我到皇宫后停止不前,便有几个宫使引我到一间寝殿前停了下来,从里面出来一个年青男子。深紫色织锦淡紫色薰衣草圆领,深蓝色的长发水瀑般披泄于双肩,头上只简单绾了一个黄金扣环,双眼秋水含情明亮,神采摄人,翩翩不似浊世之人。我心里暗叹多年前见到朝华王子的时候,便觉得他相貌清丽不可方物,现在时间磨去了粗糙,使得璞玉现光,光华灿烂射人目。
我朝他嫣然而笑,惊喜从目中流露出来,从心底里我还是很乐意看见故人,望见熟悉的面容会让我心安。他看着我,犹豫了一下,等我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低语道:“父后一直身体不好。”说完朝我看也不看,便走在前面引我进去。我脚步停滞了下,心里却有些喜悦,原来着眉目胜仙的玉人并没有完全忘记了过往,这种认知使得我的嘴角忍不住笑意微泄。
经过一面山水屏风,当中一张乌漆描金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