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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西口 佚名 5023 字 3个月前

太春提着狐狸拨转马头向猎手跑去,他大声道:“老爷,您的枪法可真准呀!正打在了狐狸的眼睛上!”

这时,对面忽然响起一阵朗声大笑

太春抬头看时,只见那猎手足蹬高腰马靴,头戴风帽,手握猎枪口,一副英姿勃勃的样子!

猎手高声叫道:“把狐狸拿过来让我看看。”

太春将手中的狐狸扔了过去。猎手接过死狐狸看看,重又扔给太春,以命令的口吻说:“你替我拿着!我还要去追狐狸,今天我要打六只狐狸!”

话音未落,已经策马跑开了,太春忽然觉得那猎手的声音有些耳熟,就在这时,那猎手兜了个圈子又跑回来了,来到太春跟前勒住马:“你是……”

太春忙说:“哦,我是那老爹打发来的,叫——”

那猎手接茬说:“许太春!”

太春:“您是……”

猎手伸手摘掉风帽,露出一头乌黑飘逸的头发。

太春大惊:“您是大格格!黄羊!”

太春高兴地转身寻找黄羊时,黄羊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这时,娜烨哈哈地笑道:“好你个许太春,什么时候跑这儿来了?”

娜烨当即吩咐下去,说是打了一早上的猎,累了,也饿了,要下面的人赶紧生火,她要吃点东西了。

02

篝火点燃了,娜烨和太春黄羊围着篝火一边说话,一边烤着野兔和狍子。

太春笑道:“嗨,闹了半天我们是在给大格格打工呀!”

娜烨:“说对了。这方圆二十里之内全都是我那家的土地。今日我陪父亲打猎解闷,想不到竟然在这儿遇上了你!”

太春:“真是想不到……那戏文里不常说‘无巧不成.cn’吗!”

娜烨脸颊红扑扑的,她望着太春,嗔道:“哎,你这不是还在归化么,为什么却对我撒谎说回山西老家了?”

太春:“哎呀大格格,你可冤死我许太春了,我实在是回山西老家了。可是我连平原村都没进就又出来了。唉!”

娜烨:“为什么?”

太春又叹了口气无奈地低下了头:“我没脸见我娘……”

娜烨拨弄着烤在火上的野味,惆怅地说:“唉,人人有本难念的经,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啊!”

太春觉得娜烨这话说的有些蹊跷,他问道:“怎么,大格格你也有烦恼吗?”

娜烨撕下一块烤肉递给太春,目光忽然变得十分柔和,她笑着说:“跑了一早上,准定饿了,来,吃吧。”

太春接过烤肉,被娜烨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笑了笑,问道:“大格格怎么这样看我?”

娜烨无限哀怨地说道:“你——呀!算了,不说了。许太春,走,带我到你住的地方看看!”

太春嗫嚅道:“这,我……”

娜烨也不管太春同不同意,站起来穿好外面的衣服等着太春。太春无奈,只好带着娜烨向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娜烨牵着马,太春在旁边走着,看上去多少有些不自在。不一会儿,俩人来到太春住所的院子子外面。说是院子,不过是用蒺藜棵子圈起来的栅栏,也就是挡个牲口什么的。

这时,只见黄羊从里面跑出来,接过娜烨的马缰绳,把马牵到院里的树下拴了。

太春埋怨黄羊说:“刚才你跑哪儿去了?咋连个招呼都不打?”

黄羊冲太春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时娜烨叫道:“你们俩可真是的,也不请我进家,就让客人站着说话啊?”

太春笑道:“格格,我这屋子太破烂,连个让您坐的干净地方都没有……”

说着,太春赶忙拿布子在炕沿上擦了擦:“大格格,您要是不嫌弃就坐这儿吧。啊呀,今日能见大格格真的是我许太春三生有幸了!”

娜烨:“别尽说好听的了,还不是我自己找上门来的啊。我可不像有些人无情无义,没良心的,来归化多长时间了也不和朋友们打个招呼。怎么?难道是怕我来找你的麻烦不成?”

太春:“哎呀格格,你这话可是冤枉死人了,我许太春如今穷得上无一片瓦下无一垄地,是我高攀不起呀。”

黄羊在一旁插话道:“大格格,说这话您可真的是冤枉了太春哥哥,我们眼下这境况,他是担心辱没了您。”

太春也说:“格格,实话跟你说吧,我是想等我好歹弄出一个局面就找您……”

娜烨不乐意地:“依你这么说,困难时候就不见朋友了?”

太春为难地:“吃没吃喝没喝的,我拿什么招待您!”

娜烨叹了口气:“唉,你——呀!哎,说正经的,你今后有啥打算?”

太春说着摇摇头:“我还是想做生意,可是又没本钱。”

黄羊:“等张友和回来再商量商量,眼下是想找点卖苦力的营生做,比如拉骆驼啊赶马呀什么的。”

娜烨:“许太春,我给你介绍一笔生意,你愿不愿做?”

太春:“还是等我积攒点本钱再说吧。”

娜烨听了太春的话,忽然生气了,她沉下脸子说:“既然你不想做那就算了。不耽误你们做事,我告辞了。”

说罢,娜烨起身走出屋子。

太春和黄羊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追出了屋子。

黄羊先太春一步追上了娜烨:“大格格,您等等!你咋说走就走了呢,您刚才说的是什么生意?”

娜烨看都不看黄羊一眼,冷冷地说:“别管什么生意,既然不愿意做就算了。”

太春这时来到娜烨跟前:“格格您千万别生气,别和我们这些粗人一般见识,好了,别生气了,算是我的不是还不行吗?”

娜烨眼睛望着别处没有说话。

太春从娜烨的表情上揣摩出了些内容,他故意说道:“大格格,我知道你是个侠义心肠的人,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莫非你还真生气了?”

娜烨噗地笑了:“谁生气来?你们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说的是军队的生意,贩马,你们愿意做吗?”

黄羊一拍大腿:“好哇,干别的不敢吹,要说贩马这事儿可是撞到咱爷们的枪口上了。你是要骑马还是役马,是要奔马还是走马?”

“黄羊,这话你就别再问了!”太春说:“听大格格这意思,既然是军队上上的生意那自然是军马了。”

娜烨冲着太春说:“哎,你到底是愿不愿意做,倒是给句痛快话呀。”

太春摸摸脑袋:“我还没弄明白大格格的意思,这军马生意……咋个做法?”

黄羊大大咧咧地说:“嗨!你真是抓住葫芦要把子,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大格格是将军大人的掌上明珠,大格格肯定是通过将军给咱找点事由呗!”

娜烨嫣然一笑,对太春说:“看看,人家黄羊就是比你明白。哦,说起来对做生意的事我也是一窍不通,只不过前两天大盛魁的古大掌柜到我家来,古大掌柜与我阿玛说话时我在跟前来着,所以他们说的事情我听了个大概。”

太春有些着急地问:“那——他们是咋说的?”

娜烨笑笑:“瞧你,这会儿又急了?这样吧,今儿个天也不早了,这么久不见我回去,阿玛怕是也急了,我先回去,你们明天到家里来找我,到时候我自有主张!”

娜烨离开后太春问黄羊:“黄羊,你说大格格真的会帮咱们?那大盛魁是咋个事情,你知道不?”

黄羊说:“说起这大盛魁可了不得,想当年大盛魁的先人就是靠做军需生意起家的,那买卖可大了去了,想必哥哥也听说过。”

“大盛魁的事我当然是多听人说过的,”太春说,“只是我觉得它离我太谣远,咱哪能探得上?”

“这不就谈拉上了?”

“是啊。就这么简单。我都不敢相信。”

“有大格格在什么事情都好办!”

太春兴奋地:“哦,我是想,若是大盛魁真的能把生意分一点出来一点给咱三义泰,那咱可就要大发了。”

黄羊:“这就要看大格格是不是诚心帮助咱们了,过去有多少大商家想撬大盛魁的生意都没成。”

太春:“刚才大格格的话你没听见?既然她让咱们明天去找她,我看就有戏!哎,黄羊,你知道绥远将军官有多大吗?”

黄羊想了想说:“我也是听人们说,听说早年间那会儿全都是正一品,这些年北方没有什么战事,从一品将军也就凑合了。权力大着呢,就连库伦也归他管!”

太春沉吟道:“是哩!咱归化城的道台才是四品,中间差着三级呢。……”

“你没听说?官大一级压死人!”

“是哩!”

03

第二天许太春和黄羊如约来到将军府,娜烨带着他俩去见她父亲。

将军衙署门前,一边一蹲一个大铁狮子,两队守卫的兵士手持兵器分站在两边,很是威风。

娜烨来到门前直通通地朝里走,太春和黄羊紧跟在她的身后,他俩被将军衙署门前威严的阵式所震慑,虽然跟着大格格,但是看上去仍然有些胆怯。就在这时,卫兵把枪一横将他俩拦住了。

卫兵喝道:“干什么的?”

黄羊指指前面的娜烨,没敢说话。

娜烨听到声音,回过身来,吩咐道:“他们是跟我来的,让他们进来吧。”

见卫兵收起了枪,太春和黄羊才松了一口气。

径直走进将军衙署的后花园里,太春看见一位五十多岁的人正在打太极拳,一招一式地打得极有章法。他猜想这就是娜烨的父亲,绥远将军衙署的那将军。

娜烨带着太春和黄羊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等着,约摸有一袋烟的功夫,看到父亲收了式,才迎过去。

娜烨叫道:“阿玛!”

将军看到女儿和两个不认识的男人站在一起,面露不悦,冷冷地说:“什么事不好在家里说,跑到衙署里来,一点规矩也不懂。”

娜烨:“还是我求阿玛那件事么!……”

将军拉着脸子说:“什么这件那件的,到底是哪一件?”

娜烨:“哎呀,您怎么就忘了呢,就是昨儿晚上和阿玛说的,求您给我的朋友分一点军马生意……”

将军喝道:“胡闹!那军马生意是随便能给人的吗?军需历来都是由大盛魁来做的,这是自费扬古时候就传下来的老规矩,已经延续了一百年了。我怎么敢破这个例!”

娜烨:“哎呀阿玛,人家救过我的命,不然你的娜烨大格格早没了。连老百姓都知道‘知恩不报非君子’,难道我们做将军的反倒不明事理吗?”

将军:“一码是一码,你别给我搅和在一起!”

娜烨央求道:“阿玛,你说什么也得把军队的生意分一点给我朋友。他大盛魁没够啊?在归化谁不知道大盛魁是吃军队起的家。都编成了民歌,连娃娃们都会唱——费杨古拥兵归化城,王麻子挑担走后营……”

将军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不要再说了。一个军务一个商务,这些事你不懂就不要随便插手。赶快带着你的朋友离开这儿……”

听了父亲的话,娜烨的格格脾气上来了,她说:“拿人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我知道你吃人家的好处,所以你时时处处向着大盛魁!”

将军生气了,喝道:“放肆!”

娜烨也使起了她大格格的性子,她大声道:“好,你不管,我自己想办法。我直接去找大盛魁的大掌柜,看他们敢不给我这个将军府大格格的面子!太春,我们走!”

娜烨一跺脚,带着太春和黄羊扭身向外走去。

将军在后面气得喊道:“你这个疯丫头,你给我回来!”

大格格说到哪儿做到哪儿,半个钟点以后她已经坐着马车来到大盛魁城柜的大门前。这一次是娜烨独自走进大盛魁总号大院的。

大盛魁的客厅里,新上任不久的古海古大掌柜、大先生王福林正在和一位黄头发蓝眼睛的俄罗斯客商谈生意。大掌柜的贴身伙计悄没声地走进屋子来走到大掌柜跟前,躬身道:大掌柜,将军府的大格格求见。

“大格格?”古大掌柜一愣:“什么大格格?”

伙计解释说:“是将军府的娜烨大格格。”

古大掌柜沉吟道:“奇怪,将军府的大格格和咱字号有什么关系?将军府的事情历来都是由管家办理,就算是大格格的私人用品也都是应时送上门的。莫非是大格格对咱绸缎庄送去的货不满意?”

伙计说:“不是,大格格说了,是她有事要求见您的。”

古大掌柜更纳闷了:“她大格格有事求我?”

说话间,等不及的娜烨已经拉开了客厅的门自己走进来,她大声道:“古大掌柜,打搅了!”

古大掌柜抬头看时,娜烨已经走到了跟前。今天的大格格穿戴得富丽堂皇,上身是一件豆沙色缎碧绉大袄,下面是一条瓜皮绿的缎面裤子,大袄和裤子上都镶着三寸多宽的绦子,煞是好看;乌黑的头发按照她们旗人的打扮梳了个标准的两把头,上面插了一支颤悠悠的步摇,还有一朵大红的绢花。

古大掌柜望着娜烨,笑道:“大格格,什么香风把大格格吹到敝号来了?快请坐!”

那烨注意到王大先生给俄罗斯客商一个表示歉意的眼神,就先对俄罗斯客人说:“对不住了,洋大人!恕我冒昧!”

洋人用僵硬的汉话回答:“没关系!没关系……”

“我几句话就完!”娜烨也不等大掌柜让座就开门见山地说:“古大掌柜,今天冒昧闯了进来,实在是有一件事情想求大掌柜帮忙。”

古大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