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给小姐你梳个朵儿的丫鬟头。紫苏一会,我给你梳小姐的明月髻。”
“小姐,朵儿……”紫苏已经慌了。
“哎,不许扫我的兴!我是小姐,我说了算,一会你就装我,等会儿,等把装换好,妆也上了,咱们出了这个屋,就正式开始,你就是宇文紫谧,宇文家的二小姐。我就是朵儿,朵儿就是紫苏了。直到咱们回到这个府,进了这个屋,才换回来,要是谁中间出了错,喊错,装错,做错,第一次罚银,第二次嘛,那就挨家法吧!”宇文紫谧说完,便看着镜子里朵儿梳的丫鬟团髻去了,根本不管紫苏的惊诧脸色。
紫苏几番张口闭口,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了。张妈说过,二小姐说做什么就做什么,别问为什么,也别不做。刚才二小姐就说了别扫她兴致,自己还是照办吧,反正还有朵儿陪着,应该不会有什么。
一番捣腾之后,紫苏此刻已经变了样。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锦衣绸裙,发梳起一半拢在脑后成了明月髻,另一半被朵儿编了辫子合着两缕未动的发,垂在身前。
宇文紫谧看着眼前的紫苏,心里涌上难言的滋味。这般美若明珠的容颜,配上这身鹅黄的少女春衫,再发上缀上简单的东珠扶摇花蕾簪,只觉得眼前的紫苏娇媚动人,又清新可爱。
“二小姐……”紫苏怯生生的喊着二小姐,此刻二小姐看着她不知道想什么。
“紫苏,你可真好看,你这样出去装做我,定可为我得点美名,说不定今日出去被哪个王侯将相看上,日后我嫁的个英俊的夫君,一定拉你做我的陪嫁。”二小姐说着,嬉笑着拿了张绣了燕子的浅白色帕子给了紫苏。
“二小姐,那朵儿呢?”朵儿噘着嘴,一幅不依的模样。
“好好,也一定带上你!”二小姐嬉闹着,倒让紫苏没了那些紧张。嬉闹中,她悄悄地在镜子里看着自己。此刻的自己,明艳若花,楚楚动人。如果家里没那些难事,现在的自己一定也是这样穿着锦衣,缀着花簪,嫁给那人了吧。那人?如果可以,她倒想只看着少爷,看着他一身银白色的衣,看着他一双墨玉鹰眸……
“紫苏!”二小姐的声音惊的她忙从镜子里收回自己的眼神,却看见二小姐和朵儿已经在房门口了。
“记住哦,跨出了房门,你就是我了!可不要忘记哦,看到府里的人,你也必须装做我去应答,你可记清楚哦。”宇文紫谧笑着,和朵儿一起跨出了房门,掀起了竹帘。
“二小姐,马车已经备好,咱们可以走了。”宇文紫谧这一跨出房门当真就把自己当成了奴婢,说话的姿势动作口气,完全没了小姐的味道。
紫苏恍惚着迈出了脚,跨过了房门。
脚在庭院里迈步前行,二小姐和朵儿跟在她的身后,紫苏起先是心慌的,可走着走着,她就想起自己少年时的生活。
小姐,这个称呼,这个身份,她其实一直都在意啊。
“二小姐,少爷在那边喊你。”紫苏的身后是宇文紫谧提醒的声音。
刚找到感觉的紫苏又慌了起来,茫然的看向身后的小姐和朵儿,可两人丝毫没有什么惊慌的眼神,唯一有差别的就是朵儿在示意她赶紧过去。
紫苏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迈了脚,眼寻着长廊下的银白锦衣走了过去。
“二妹啊!你今日去……”宇文紫飒开先并没注意,看着行过的三人就喊妹妹过来,可妹妹似乎没听见,又喊了两声,这才过来,可是正说着看清楚了走在前面穿着妹妹衣裳,梳着小姐头的紫苏还是愣了。
“紫苏(朵儿)见过少爷!”身后的两人对着少爷行了礼。宇文紫飒看到妹妹一副丫鬟打扮又听她口称朵儿,而朵儿却称紫苏,立刻明白了过来。
“二妹,今日的打扮倒真漂亮,让哥都愣了一下。今日你们去那安山寺莫玩的太晚,早点回来。知道吗?”宇文子飒对着装成小姐的紫苏说着。
紫苏看着少爷的表情,那一刻她都恍惚了起来,难道自己真的成了二小姐?
“二妹?”宇文紫飒确认着。
“二小姐,少爷在问您话呢。”宇文紫谧说着,用手碰了下紫苏。
“哦,好的,恩,哥哥。”紫苏慌忙的应答着,那声哥哥喊出口后,心跳的砰砰地。
“恩,好了,你们快去吧,我叫人给你们备了点心在马车上的,去吧!”宇文紫飒说完,挥了袖子。示意她们可以走了。
“紫……谧,先去了。”紫苏本能的就准备欠身告退,刚脱口一个紫字的时候,背后就被戳了一下,她忙正了身子,说了二小姐的名讳,带着身后的二小姐和朵儿落荒而逃。
宇文紫谧看着走在前面的紫苏,回头对着自己的哥哥一笑,便跟着出去了。
宇文紫飒看着那消失的鹅黄身影,长出了一口气。他刚才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心好象被什么敲了一下。再看到二妹的装束后,心又痛了一下。
看来,妹妹是真的打算要这么做下去了。
心,难受着,是因为二妹的决定吗?还是因为那鹅黄色美丽的容颜和身影都只能在自己的记忆里留存,而自己却要喊她谧儿吗?她是紫苏,不是谧儿啊。
长廊静若着,银白的衣随风摆动着,他这个时候并不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心却装进了一个鹅黄色俏丽的身影,装进了一个他心中永远都无法看淡的人……
……
马车上,三个人对坐着。紫苏坐在里面的主位上,一脸慌张的看着身边的两人。
“二小姐,不用怕,您是二小姐,这一趟出来,您啊,就要好好享受下,一会还要求签看看呢。”宇文紫谧已经装着丫头,却用话安慰着紫苏,带走她的慌张。
紫苏抬头看着她,欲言又止,而后像是做了决定一样,深呼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车行了大约三百米后,紫苏睁开了眼,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惊慌。
我是小姐,我是小姐,今日就当重温小姐的梦吧,花样的年华还有这样一日的小姐身份,也算是自己的福气吧!紫苏的心里在念叨着。
宇文紫谧哦看着紫苏不再慌张的表情,眼里闪过赏识的目光。
……
马车停在山下,紫苏下了马车,回想着年幼时也曾和爹娘来这里玩耍过,心里有些惆怅。她捏着帕子,在众人的注视里,迈步而行,踏上一阶阶天梯,前往山腰上的安山寺。
佛音靡靡,烟香缭绕,梵音唱诺里,紫苏忘记了许多,平静的上了天梯带着身后的两人,步入了寺庙里。
门口相迎宾客的小沙弥看见紫苏的打扮便知道是大家小姐,连忙上前行礼。
紫苏也丝毫不慌张的回了礼。
“小僧有礼了,敢问女施主出自何方大家?是前来听佛法还是求签开符的?”
“本小姐,来自宇文府,想先听听大师讲法,再去求签。”紫苏答的很平静,脸上是淡淡地微笑,可是她的心却跳的飞快。
“那请三位女施主随小僧前行。”那小沙弥说完,行个半手佛礼,步行在了前头。
紫苏回身看了一眼装做朵儿的二小姐,二小姐对她一笑,做了个手势叫她跟上。紫苏忙转了身,跟着去了。
二小姐没生气,这就好!紫苏心中安慰着自己,直到她跨进了讲法的大殿,心才在佛祖庄严的宝相前平和了下来。
小沙弥比了个手势,行了礼悄然退去了。
紫苏带着身后的两人坐在了门口处的一溜长条矮凳上,听着那佛像之下,一位披着红色袈裟的白眉和尚在那里讲着佛法。
“……佛言。吾法念无念念。行无行行。言无言言。修无修修。会者近尔。迷者远乎。言语道断。非物所拘。差之毫厘。失之须臾。”
那老者的声音带着明净心音娓娓而言,如风息波澄,日暖冰融一般。
紫苏静静地听着,小的时候,她爹到是也说过段佛经给她听,只是她丝毫不感兴趣,终日里只对着爹的医术穴图满是用心的记忆着。此刻她坐在这里,也就用心的听了起来。
“佛言。人随情欲。求於声名。声名显著。身已故矣。贪世常名。而不学道。枉功劳形。譬如烧香。虽人闻香。香之烬矣。危身之火。而在其後。”
老者讲的佛法经言紫苏是半调子的听着,而宇文紫谧听的这段大师讲到《四十二章经》里第二十章时,不由的心里自怨:“佛说华名危身,如香自烧。可知我落地之时,便是香炉里的香,华名虚赋,却不得不求个心安!即便烧也要做香炉里第一只香!”
想到这里,宇文紫谧悄悄地退了出来,站在门外看着场里众人围着大鼎香炉。此刻那里香火红烛倒是热闹而夺目。
“佛言。吾视王侯之位。如过隙尘。视金玉之宝。如瓦砾。视纨素之服。如敝帛。视大千界。如一诃子。视阿耨池水。如涂足油。视方便门。如化宝聚。视无上乘。如梦金帛。视佛道。如眼前华。视禅定。如须弥柱。视涅盘。如昼夕寤。视倒正。如六龙舞。视平等。如一真地。视兴化。如四时木。”
紫苏听到此处,回头看见二小姐不在,抬眼看到她立在殿外,正准备起身出去,就听见一男子打断了大师的讲法,与大师辩了起来。
“大师说,佛祖言:轻视富贵如过客,藐视金玉如砾石。可是这人间百姓之人,谁不希望自己过的富贵生活,锦衣玉石呢?佛叫我们不求名利,不追华名,可是生在这轮回道里,当真可无求吗?”
这人一问,殿里之人皆看向他。紫苏也转身去看,而殿外的宇文紫谧听了,也回身入殿探了头去寻。这个人,说出了她心里想的。华名?如何能不求!
第九章 玄衣者
紫苏的目光探去,只见一个男子束发带着玄色纱冠,一身玄色衣裳看似普通,却绣着暗藤罗纹在袖口,领间和衣摆处。他背着手在身后,背影挺拔,玄色的衣,显的他身形修长,听他言语之声铿锵有力,倒也引人想去看看有这样背影的男子,是一幅怎样的面容。
“这位施主,先前老钠曾讲:佛言。净心守志。可会至道。譬如磨镜。垢去明存。断欲无求。当得宿命。施主,该有志,有求,但不该将名利金银看重,天下苍生,为心存爱,施主为何不去想想,如立得大志,以文韬武略助国铭心,那金银不就是砾石,那富贵还不就是过眼眼云吗?”
紫苏听的大师这么答,点了点头,随意的转身看向二小姐,却只看见二小姐低着头在嘟囔着:“男子的志以国论,女子却只能靠名,我若不求名,死如柳絮,轻薄且贱,倒不如凤冠金钗,一身骄傲!”
其实宇文紫谧的声音本不大,只是恰好那问话的玄衣者者并未再问,正在思考大师说言,结果殿内静空,这不大的嘟囔声倒也将就着听了个真切。
那大师听闻此言便转了头颅过来寻说话的人,而宇文紫谧说完之后突然也意识到自己竟把这话给说了出来,不由懊恼。紫苏看到二小姐皱眉的样子,便决定离开。于是转身迈步准备离开。
“女施主,请留步!”大师一声留,紫苏转了身去。
“女施主,心中有志,只因男女相别,竟生愤恨,可叹悲。老衲劝女施主一句,一身骄傲也不过是华衣金冠,死时丝毫不带,虚名留在人言,倒不如,心中存爱,看淡华名,享得人生晨阳,不也是乐事?”
“谢谢大师指点。”紫苏强自答着,此刻她总不能说这话不是我说的吧。不过心里却想着,大师也不过是虚名之人,竟把这些话说于我听。紫苏想着,便带着身后的两人退了出来,行了礼退出来一转身那刻,却看到了那玄衣者。
大殿里烛火摇曳,烟雾缭绕,可是那人的相貌却看的真切:如玉般白皙的脸上,一双似流水而动的眸闪烁着,高鼻粉唇,倒是英俊的美男。
紫苏扫了眼,退了出来。这个男人虽说穿着黑色的衣裳,看着也英俊无比,可是他的这种潇洒却和她心中那银白的衣和阳光下蜜色的肤散发出来的霸气相比却差了许多。少爷,才是她心中真正英武的男人!
紫苏想着这些,毫不在意的走在了前面。可身后跟着二小姐口中却呢喃着:“青丝淡略玉盘展,秋水重叠明眸缠,白葱若梁棱角眠,芙蓉浅朱笑颜端。”
讲法的大殿里,那玄衣者对着大师鞠躬之后,便也急步出来,站在殿外看着那远去的鹅黄身影,脸上漾起笑来,“德子,去问问,她是哪个大家的小姐。”
“是。爷。”他身边一个小厮跑向了前迎出,询问那里的小沙弥去了。
大殿里的大师,看着殿外的身影,叹了一口气。
“花非花,花似花,一花白,一花黑,黑白花,花白黑,花开之处,血染花。”
“大师,您说的这是……”
“九天之上,有不世之花。同藤蔓,共一根,只是此花结果之时,一花落,一花艳……”
……
紫苏悻悻的去了求签处,三个人一起,跪在了佛像前。三人求的各不相同。掷了签之后,三人来到了庙祝的跟前,求着解签的应纸。
对号之后,三人各拿了自己求的签换了解,竟都各在一处独自低头看着。
紫苏站在门口,小心的打开了签纸。
“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小晕红潮,斜溜鬟心只凤翘。待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欲诉幽怀,转过回阑叩玉钗。”看着签纸上的解,紫苏心里叹了气。果然,不能。她求的,是她和少爷的姻缘,其实她知道,自己怎么可能呢?不过还是想求个看看罢了。
朵儿也看完了手里的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