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妓女吗?不怕脏了你的手吗?”她伸着脖子,一脸悲愤地冲我尖叫。接着,两行清泪如同珠子似的从她美丽的眼睛里滚滚而出。

“对不起,蓝湄。”我低声说,慢慢地扶她回小屋。

对于这样一个毗邻而居、生活了数月的芳邻,我实在是万千滋味说不出口。

《第一章泡泡》18.

张红又去了通宵教室。这样倒好,如果她在,估计蓝湄不会有勇气张开嘴。

我不喜欢偷窥别人隐私,对网站、小报上的花边新闻也从不感兴趣。但蓝湄是不一样的,她的美丽与哀愁让我不忍离去。

半躺在紫色的被褥中,蓝湄的脸有种死人一样的惨白与宁静:“两年前,我不顾一切地来到北京打算考研。第一年,我失败了;第二年,我放弃了……”

“为什么?”

“因为我遇到了一个禽兽!我要报考的研究生导师,在给我许下种种美丽的诺言后,无耻地把我在家中玩弄了。”她轻轻地说着,牙齿哆哆嗦嗦地咬住下嘴唇。

我无语。望着这张美丽的脸,真不知,有时,美丽到底是不是一种过错?

蓝湄眯着眼睛,继续说:“我恨他,他打破了我的梦想,让我太早看到现实的可怕。当我发觉自己一直孜孜追求的东西竟然如此丑陋时,我放弃了,因为它让我作呕!”

“可那也不至于——”

她摆摆手,我立即闭上了嘴巴。我知道,此时的她,需要的是有人倾听。

“我考了雅思。我的雅思分数是7.5分。7.5分啊!有多少人能得7.5分?可我得了。我对自己一直充满信心,而我也从来没让自己失望过。”她说着,微笑起来,好像沉浸在某种幸福的回忆。可很快,她的脸色又暗了,“可,即便7.5分又如何?我没有钱,出国需要一大笔钱。别人都有家人、亲人、朋友可以依靠,而我,什么也没有。我的家人还等着我把他们弄到北京来,而我当时的男朋友早因我的失身离开了我。”

“所以你就选择了这样的生活?”

“是,也不是。我男朋友离开后,我恨透了男人。我一直觉得男人欠我的,于是这笔钱便自然应该由他们出。这一年多来,我见识了无数的男人,中国人、外国人,老的、年轻的,丑的、俊的,有钱的、没钱的……可他们都一个德性——无耻!”

“可总有一些好的吧!”我心里略略为方卓打抱不平。

“不,没有一个。”蓝湄摇头坚定地说,“男人是没有进化完全的兽。他们盲目自大实际上却丑陋猥琐,正是由于他们的丑陋与自卑,他们才要反过来糟蹋女人的美丽。哼哼,总有一天,我要用高跟鞋踩扁他们的脑袋!”

“总有一天?!”我心中一惊。怎么又是一个“总有一天”?!我听到了张红的“总有一天”,听到了方卓的“总有一天”,如今又是蓝湄的!

这个世界的恩怨,到底何时才能了结?

我轻轻地抚着蓝湄的头发,一时,无话可说。

“白青青,你是不是特别瞧不起我?”她仰起脸,望着我。

我轻轻地摇头。我一点儿也没有因为她的过去而对她有什么看法,相反,还觉得她特别不容易。只是,我不赞同她的方式。

“为什么不换种方式?你英语那么好,一定能找得到工作。”

蓝湄凄然一笑:“你知道我需要多少钱吗?”

“多少?”

“四年的生活费加学费,至少需要四十万人民币。”

“四十万?!”我倒抽一口凉气,“什么学校这么贵?”

“英国的梅地亚法学院。他们认为律师注定是一个将来赚大钱的职业,所以对未来的律师下手最狠。”她说着,苦笑起来,“殊不知,未来的律师正在靠卖淫来赚取学费。”

“可,即便这样,也还是有很多女孩子通过雅思出国了,她们都是靠十分阳光的方式。”

“去外企上班吗?难道我就保证自己避免得了办公室性骚扰?不用想,我也知道对于我来说,那是一群什么样的衣冠禽兽!”

我叹口气,着实不能赞同她的想法:“蓝湄,你把这个世界想得太坏了。”

“不是我想得坏,而是它真的就这么坏!”蓝湄咬牙低声说。接着,又紧紧地攥着我的手,殷殷地说,“青青,你太善良、太单纯了,你一定要有所提防才是。”

我苦笑着摇摇头,这个可怜的女子!身处窘境却还替我操心,谁又能说她是下贱之人?只是,想到她捡钱的模样,我又一阵不忍,“蓝湄,其实你是一个非常有前途的女孩,只要你把过去忘了,一切还可以重新开始。”

“忘了?”她笑了,笑容近乎无耻,“忘了,我的钱怎么办?忘了,我的学业怎么办?忘了,我如何踩扁男人的脑袋?不,我不忘,我对我的状态非常满意,因为我每天都在朝理想靠近。”

“蓝湄!”我一把甩掉她的手,气道,“我一直以为你做妓女没什么可耻的,可如果你麻木、喜欢这样的生活那就真的可耻了!一个人如果真的麻木不仁,那么不管他在做什么,都是可怜、可耻、可悲!”

蓝湄看着我,嘴角浮现出一丝讥笑:“我一点儿也不麻木,相反,我觉得我比大多数人清醒。”

《第一章泡泡》19.

从蓝湄那里出来,方卓正在煤气灶上煮一锅小米粥。看到我,他惊讶地问:“咦,你怎么在她们那里?”

“是的,我送蓝湄回来。”我无力地点点头。我的肠胃依然没好,偶尔还是抽筋一样的疼。

“蓝湄?!你送她?”方卓的眼睛瞪大了。

“有什么奇怪的?”我不喜欢方卓这样大惊小怪的样子,扶着墙壁从他身边经过。

我的肚子很疼,身上也一阵阵地发冷,估计肠胃炎要发作了。从小我便有肠胃炎这个老毛病,几乎每年发作一次,有时轻点儿,有时非常严重。在我上初中那年我甚至因此被送到医院抢救。

妈妈曾经告诉我,我唯的一舅舅便是得肠胃炎上吐下泻死掉的。看来我这个肠胃炎是有家族遗传因素的。

软绵绵地躺在床上,我心中一阵凄凉。记得在家时,每当我肠胃炎发作,妈妈总是焦急地坐在我身边,一会儿为我揉揉小腹,一会儿为我端碗清淡的米汤。那时,我总是想哭便哭,想嚷便嚷,反正有妈妈在,我有资格吵闹。

可如今……

想着想着,我不禁一阵心酸。于是背转过身,把头埋在被子里,一任眼泪稀里哗啦地把被头浸得润湿。

正在伤心着呢,我感到我的头发被轻轻地抚弄,痒痒的,麻麻的。

“青青,你是不是拉肚子了?”耳边,方卓轻轻地问。

我哑着嗓子说:“有点儿,不过没关系。”

“我给你煮了点儿小米粥。听说小米粥补肚子,你喝点儿好吗?”他乞求似的问道。

我心头一热,眼泪又止不住地往外冒。但我急忙用被子擦干眼泪,撑着坐起来。我是一个软弱的女孩,但并不娇气。即便现在没有胃口,也不想拂逆他的好意。

只是当我一坐起来,脸便暴露了自己的心思。“呀,你哭了?”方卓吃惊地问,“是不是很严重?”

“没有,没有。”我拼命地摇头,不想让他担心,于是口是心非地说,“我是因为蓝湄。”

“她?”

“是,我觉得她太不幸了。”我端过方卓递来的粥,边吹边说。

“哼哼,她不是不幸。”方卓也盛了一碗粥,坐在我对面,不屑地说,“她是下贱!”

“方卓,说话不能这么绝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因,不是吗?”

“原因?你相信现在社会中还有逼良为娼吗?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行为找原因,其实那只不过是粉饰罢了。”他一脸鄙夷之色。

我摇摇头,心中委实不能苟同他的观点。在这点上,我们从来没有达成过统一。但我实在没有力气与他争辩,只是拿着调羹,把粥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

哪知,方卓还是不依不饶。他放下碗,十分严肃地对我说:“青青,以后蓝湄这样的人你不要交往,你和她不是一类人。”

“蓝湄怎么了?我觉得很多人不见得比她高尚到哪儿去!”我愤愤不平,没想到方卓竟然也这样势利,这令我倍感心酸。我也放下碗,坐直身,打算把蓝湄的故事告诉他。只是当我一抬身,小腹又被狠狠地拽着了似的,我“哎哟”一声捂着肚子倒下了。

“瞧你,瞧你!”方卓又好气又好笑,“自己还泥菩萨过江呢,还想替一妓女伸张正义,你可实在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说完,他把自己的洗脚盆放到我床边,略有些不好意思道,“如果,如果你想拉肚子,就用我的脚盆吧,反正我今天一整天都不在。”

我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不相信地盯住他。

“干吗用这种眼神瞧我?”方卓笑笑,逃似的快步走到自己那边。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又从书柜那边传了过来:“其实,有些话我早就想和你说了。以后天气越来越冷,你总不能夜夜往外跑吧!”

“那,你呢?”我小声问。

“呵呵,我是一男人啊!”

“男人怎么啦?”

“男人不像女人,辫子长,事多!”说着,他背着书包走出门。突然又像想起什么,站在门边说,“小米粥我放在桌上了,你胃口好时就点儿榨菜吃吧!晚上我会早点儿回来的。”

“方卓——”

“什么事?”

我定定地望着他,心中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最终,我只是说了两个最轻最轻的字:“谢谢!”

方卓笑着朝我作了个鬼脸,然后把门轻轻带上。

《第一章泡泡》20.(1)

幸好方卓往我床下放了一个盆。整整一个白天,我一直在闹肚子,肚子里似乎有只会翻江倒海的孙猴子,动不动便拽着我的肠子翻腾。

我拉了至少十多次肚子。因为没吃什么东西,排出的全是黄水一样的液体。母亲说,这是肠胃里的火气,把它们全部排出后,差不多就没事了。

傍晚时分,我的肚子稍稍平静了一些。我硬撑着起床,虽然还有点儿头重脚轻,可再不敢躺下去了。桌子上堆得像山一样的考研书让我头皮发怵,于是便强迫自己热点儿小米粥补充能量。

我端着锅,软绵绵地摸到过道里。刚走到煤气灶边,便听到隔壁房间里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我奇怪地放下锅,推开虚掩的木门——

哦,原来是张红和蓝湄,两个人正气咻咻地站在房屋中央,地上扔了一大堆奶粉、蛋糕之类的食品。

“怎么啦?”我走到张红身边,扶着她的肩膀。

不过才两天没见,我发现张红的脸一下子狭长了好多,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身体原因,她的脸色又阴又暗,两个青黑的眼圈让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成了一双可怖的熊猫眼。

张红不理我,依然在怒气冲冲地朝蓝湄嚷:“把你的好意收回去,我承受不起。我只要我自己的东西!”

蓝湄好像心虚一般蹲下去捡东西。一件一件,动作十分缓慢。待她把所有的东西捡起后,她捧着满满一臂弯的食品放到张红桌子上,可怜兮兮地说:“对不起,张红,我实在不是故意的。你就先收下吧!”

哪知,张红扬手又把食品打翻在地上,盛气凌人道:“别把你的东西到处乱放,我嫌它脏!”

“张红——”我气愤地拉住她,觉得她实在有点儿太过分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

“别拉我!”张红一把甩掉我的手,上前几步怒视着蓝湄,“快还我东西!”

蓝湄咬着牙、浑身颤抖着,突然,一扭身,夺门而去。

“张红,到底怎么了?”待蓝湄跑出去后,我小心翼翼地问张红。

“没什么,她白天打扫卫生时,自作主张把我的东西扔了。她算什么东西?哼!”

“她扔你什么东西了?”我十分纳闷,觉得蓝湄实在不像擅做主张的女孩子。

张红没有理会我的问题,反倒问我:“你今天没去学校?”

“是的,我有点拉肚子。”

“呵呵,拉肚子?!”张红突然讥笑起来,“你可真是娇小姐,看不出你还挺会养尊处优的嘛!”

我不理她,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翻她桌上的考研试题。这时我才发现,厚厚几大本考研题目已经被她快翻烂了。

“张红,你真够可以的。这几大本你全都做过?”

“何止做过?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把它们背出来。”

“哇!”我吐着舌头,又佩服又羡慕,“我几乎还没有动过呢!你哪来那么多时间?”

“时间?”她得意地笑了,“我高烧三十九度时还一边嚼药片一边做题呢!我的时间当然多了!”

“是的,你就是鲁迅,把别人喝咖啡的时间用在图书馆里了。”我也略带嘲讽地笑。不知为何,她的口气让我极不舒服。

“我谁也不是,谁也不想是。我只是我自个儿,做自个儿应该做的事情。”张红非常自负地说,接着,拎起书包,把桌上的大部头书一本本狠狠地往里塞,好像跟它们有仇一样。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真没想到那个肮脏陈旧的牛仔包居然可以装得下那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