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咋会比自己知道得更早呢?
今天的田洋,着装一反往日的端庄,一领袒露式大红低开领t恤,洁白的胸前一道深深的乳沟,淡兰色超短裙,洋气又显妖艳。
田洋发着嗲道:“莫大哥,我们想死你了!”
王刈道:“我的老朋友,知道今天请你来商议啥事儿吗?”
莫伟道:“专题报道。”
田洋拍着手道:“哇,果然非凡,莫大哥神了!”
王刈道:“你说对了,的确是有关专题报道的事情,我几天前就知道了。原来那龟儿兰成仁跟我的朋友也是朋友,今天下午朋友说兰成仁送上门来了。”
莫伟道:“那你就长话短说吧。”
“好。今天请你来只有一件事情,但是一件大事儿。我朋友给你们专题报道制作开价四十万,力保三十五万,回提30%。我知道是用现金支票的方式,而且绝对不入总台,否则总台就要截留一部份,这不利于我们搞里乱。另外,据我观察,兰成仁跟我朋友私下还有协议,绝对跟钱有关,你主要注意公司方面的实际划款额,我们都得防着点儿,不能让别人把我们的里乱也搞了。幸好我从没对朋友说过老总是我表姐,否则他一定要逼我去催款,我敢吗?!”
莫伟留心了30%的回提。
“回提我们得均分。”
田洋赶紧道:“那是那是,不然为啥叫上莫大哥呀,我们只是分工不同。三十五万回提就是十万零五,四十万就是十二万,哇,小发一次啰!”
田洋的甜润娇声,夸张的动作感染着莫伟与王刈,一时间,房间里漂荡着醉人的香气……
第二天上午九点,何秘书来到莫伟办公桌面前。
“王总请你去一趟。”
莫伟跟着何秘书一前一后进了老总室。
兰成仁早已在座了。
王总道:“莫伟,这里有份儿公司跟电视台共同草拟的协议书,你先通读一遍。”
莫伟接过王总递来的协议,并在协议中发现了“专题电视报道制作费五十万元”的字样。
当莫伟正在抄写协议时,兰成仁在一旁“叭叽”着口香糖,奉承道:
“莫伟的字就是写得好,不愧公司一张脸,把我们白领员工素质都抬高了一层,王总用人就是别居一格。”
王总冷笑道:“哼,是吗?但我毕竟‘认人唯亲,对企业管理不善,考虑职工利益太少’啊。”
兰成仁一愣,尴尬中自找台下。
“各归各,各归各,不能相提并论,不能相提并论。”
王总审阅并签署了莫伟抄写的一式两份协议后道:“下午你们就去办理,还有近半个月时间。另外,一定要向他们强调,既然是我们的专题报道,配说词必须我先过目,必须以我的思路为大前提,要以独特、精美为上。”
从老总室出来后,莫伟立即悄悄给王刈去了电话。
在电视台广告部,莫伟见到了王刈那位朋友,一听口音才知道原来对方也是蜀都人,胸牌上的职务是广告部副部长,名叫魏子均。
“魏部长,”兰成仁指着莫伟道“他是我的助手,是从渝州来的。”……
莫伟在一旁云山雾水地听着魏子均非常专业地谈起关于专题片的创意构想,啥递进式展开的解说形式、有多少个分镜头、何时开机、前后期制作大约需要多少时间等等等等。最后,魏子均签署好协议书,接过兰成仁递上的现金支票。
魏子均起身道:“好啦,我尽快通知下面作好准备,按时通报你们,放心回去吧。”
兰成仁再三叮嘱魏子均后,与莫伟一同告辞了。可就在两人刚走到楼层拐弯处时,莫伟听见魏子
均在打电话,并说出了王刈的名字。
兰成仁下意识停住了脚步,莫伟见状急中生智,刻意转无意,装出付大大咧咧的样子道:“兰主任太敏感了,也许是巧合,要不回去问问?”
“不是太敏感,是太难忘了。”
兰成仁的话犹如石头压在了莫伟心上。
终于,令莫伟深感惶恐的一天总算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莫伟被王总传去听口述,抄写一份公司与常年法律顾问的续合同文稿。
王总突然对抄写合同的莫伟道:“王刈又来滨海哪?”
莫伟一直提防着的事情终于出现了,于是他干脆直言相告。
“大约三个月前吧,我是半月前知道的。”
“他在电视台打工?”
“也兼搞传销。”
“那你为啥要对兰成仁说是巧合?我又为啥从没听你说起过?”
“没必要对兰成仁交底。所以没对王总提及,我以为没关系。”
“那他现在好吗?”
“具体情况不太清楚,除他自己说以外,我不好多问。其实,我认为他还是应该跟王总联系才对。”
“我才不想理他,他太让我丢脸了,而且这正是人家向我发难的主要原因之一。想起他我现在还有气。”
从王总那里出来后,莫伟心上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按协议商定的时间已过去三天了,电视台方面却无动静,莫伟也没有王刈田洋的消息。
老总室,在王总的责令下,兰成仁拨打了魏子均手机与其联系,结果无回音,稍后兰成仁又数次与其联系,结果情况依旧。
(8)
第四天下午,何秘书再次将莫伟兰成仁传到老总室。
王总道:“兰主任,电视台方面怎样了?”
兰成仁道:“王总,我也一直在跟朋友联系,但现在……”
“你还一直,还现在?”王总生气道“兰成仁,我问你,一直,现在,此刻是啥概念?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兰成仁愣了一会儿道:“王总,我怎么……”
“还在说‘怎么’,”王总将一张名片撂在办公桌上道“拿上它,你们马上去电视台找广告部李峰部长。”
莫伟跟兰成仁赶紧起身急赴电视台……
李峰道:“名片是我今天上午给你们王总的,老魏四天前就出差南宁了。贵公司专题片摄制的事情我不知道,广告部不能插手专题部,如果确有啥私下交易一般要请台长参预,至少也要台长暗许才行,这是规矩。一般中档规模的专题报道制作费是十五至二十万,你们所谓有协议和五十万现金支票的事情我更是不知道。对此我跟老魏联系过,但他总关机,无法联系。”
兰成仁小心翼翼道:
“李部长,那、我再请问,你们广告部有位名叫王刈的工作人员吗?是渝州人。”
“有。是老魏介绍来跑赞助的聘用人员。今天上午你们王总来时也问过此人,王刈三天前就辞职了。怎么哪?”
“噢,天啊!” 兰成仁瘫倒在了沙发上……
看见兰成仁的满付惨状,莫伟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李峰道:“老魏看似正常出差,但因为有你们这一档子事情掺合着,再又加上他反常的联系不上,老魏也是聘用人员,你们上当了。我说你们呀,像这种数十万元的重大事务不在台里办正式手续,非要轻信一个自认为有绝对把握的朋友,为拿那点儿回扣。现在好了,就算真要打起官司来也是连门儿都没有。说来你们都是狡商是人精,在滨海这么多年还吃这种奇耻大亏,真少见。”
……
回到公司后,莫伟兰成仁又坐在了王总面前。
兰成仁自愧含羞,不仅不敢嚼他的口香糖,甚至不敢正视王总。
王总道:“九四不吉利,九四就是‘就死’的意思,看来背运的还不只我王冬琳一人,兰成仁,我看你真是‘难成人’,你是个地地道道的小人!你也有失算的时候?!告诉你,在操持公司运作这道大餐上应该归我不归你,你以为就靠成天嚼几片狗臭口香糖,说几句香话就能把我王冬琳推倒?曾几何时,你们一大帮骨干在我的带领下才有了今天,怎么哪?翅膀硬啦?居然兴风作浪当起聚室谋反的幕后帅哪?哼,一群无情鸟!不讲道义的玩意儿!”
兰成仁无地自容地坐在那里,任随王总训斥不敢反驳。
“你说,从划出去的制作费里,还有快乐度假村套房你兰成仁到底捞了多少好处?上樑不正下樑歪,还有你莫伟,你又跟王刈搞了多少鬼?”
完全意想不到的心颤终于让莫伟颤出了一身臭汗,那句“大地在颤抖,仿佛天空也在燃烧”的电影台词正好符合莫伟此刻的心情。一阵快思后,莫伟决心把刻意与无意揉成一个大面团。
“王总,我接受你上不正下又歪的说法,度假村套房的签字费我是拿了,除对方回扣五百之外,我一共收了五千五。我原以为你都知道,因为兰主任曾当你面说过‘还有相关事宜自己看着办’的话。现在说来也不为怪,各行各业都搞这些。如果公司要收回,我全交,如果还要处罚我也认。王刈的事情跟我无关,如果真有掺合,我会跟王刈一样拐着好处辞职走人,但也没用,王刈父母认识我全家,只要王总稍稍一查我就漏馅儿,再说像我这种小角色人家会给多少好处?我犯得着吗?!”
莫伟的回答听似不狡不辩,在情在理,但紧张的空气仍没缓和。
王总依然火道: “我不相信你跟王刈无牵涉!”
“事实无需雄辩,否则我今天绝不敢站在这里。”莫伟稳沉着说到这里一转话头,把王总的怒火引向兰成仁道:“王总,我倒是想说兰主任几句。”
“我还有啥?”兰成仁扬起了苦瓜脸,原本的“娘娘腔”此时更见“娘娘腔”了。
“快乐度假村的套房, 你兰主任拿过开发商两次共四万块钱签字费。”莫伟用不容辨驳的口吻道“另外,开发商的公关小姐正好也是我们渝州人,那位姓庹的小姐要我给兰主任捎个信儿,她还在盼着你付那半个月的瞌觉钱。人家做小姐的,就指望那几个瞌睡钱。你兰主任不是最喜欢看庹小姐洗澡,看庹小姐为你‘淘菜’吗?兰主任,我告诉你,看人家小姐洗澡、‘淘菜’也是要付钱的。”
兰成仁让莫伟的话定在了原地。
王总惊得“噌”地一下从大班椅上站起道:“莫伟,你刚才说啥?啥小姐?啥洗澡、淘菜、瞌睡钱?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莫伟继续道:“那位公关小姐姓庹,是开发商请来公关的新潮妓女,庹艳,鲜艳的艳。庹姓是个罕见而古老的中国姓氏,不但《百家姓》上没有,甚至连《中国姓氏寻根》这样的专著上也查不到。庹艳的大哥庹福碰巧又是我过去的中学同学。”
王总愤怒着咆哮道:“好哇,兰成仁,我要跟你新账老账一起算!不告你个合谋诈骗我把王字穿心写!”
当晚,莫伟无心茶饭,一个人窝在宿舍冥思苦想着王刈田洋的去向……原以为会凭空飞来一笔不小横财,岂料到头却是一场连鸡飞蛋打都没看见的虚浮彩云,看来《洪湖水浪打浪》中唱的“晚上回来鱼满仓”跟自己一辈子也无缘了,如果王总真要又打又罚,那我手里可怜的一万二千块积攒就全泡汤了,跑又跑不掉,认帐又认得如此伤心,真的世界未日来了……
莫伟的怒火在胸中燃烧,他恨死了王刈田洋这对“江湖烂人”。
……
常言说得好“屋漏偏遭连夜雨,船迟更遇顶头风”。
第二天一早,莫伟接到王兰的来信——
……丑,我们住家的地段这次可能真要列入旧城改造了,据说这次是真的。妈妈说为了节省几个钱,要我到时把拆迁过渡安置费收好,搬回去跟她和巧芸妹妹一起挤,丑,你说我们真的还能把房子再买回来吗?
莫伟捏着信,满心的无助,钱钱钱,一个钱字如同怪巨之石,压得他抬不起头、直不起腰、嚅不过气,四肢变形、五脏移位。莫伟再次想到王刈田洋这对“江湖烂人”,又一阵恨过之后,莫伟决定仗着王总对自己还算起眼的那点儿本事,用一个大胆的举动:辞职。欲擒故纵,冒险一搏!骗不成,赌一把!那怕赌个精光,管他妈的,社会大舞台上还不是天天都在演出赌与骗的悲喜大戏!
吃过晚饭,莫伟将写好的辞职书放在桌上,刚拿起嵌有家人彩照的镜框,门外便传来“乱帮忙”的喊声。
“莫老师电话。”
未必是王刈?莫伟赶紧开门走了出去。
“你好,我是莫伟。”
“莫先生,不至于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吧。”
莫伟愣道:“请问你是……”
“袁孝仁。想起来了吧。”
莫伟心中一振,甚至感到有些眼热鼻子酸……
“哦,你好袁主任,久没见了。”
“是呀,不想见见吗?”
“啥时候?”
“本周未,晚上九点来我办公室。”
“行。”
“那就再见了。”
莫伟放下电话,站在原地半天没动步,只是默默看着早无声息的电话发愣,直到“乱帮忙”递上烟来时,才凝神收心。莫伟掏出口袋里前不久袁孝仁给的名片,心想:如果王总真要炒自己鱿鱼,那我就去袁孝仁那里讨份儿人情。
电话铃又在响起。
“乱帮忙”道:“莫老师,好像还是刚才那位。”
莫伟接过“乱帮忙”递来的话筒,问话还没落音对方就发话了。
“听我说,今天晚上就碰个头,我在办公室等你。”
“你不是说周末的吗,咋又……”
“别说了,你快来吧。”
半小时后,莫伟打的来到袁孝仁公司,正在楼下门卫处等候着的袁孝仁接住了他。跟在袁孝仁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