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感,耳边沉沉的呼吸,却让人的心不听话地乱跳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也不知道现在的时间,一切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只有身边这个人。阿布放松了僵直的脊背,任由自己依赖着这个温柔的怀抱。
他的吻,逐渐急促沉重,温暖湿润的舌尖轻舔着阿布的双唇,瞬间冲破了唇齿的障碍!似乎料到她会逃跑,李司辰全身都加重了力量,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他的舌霸道地在阿布口中追逐纠缠,直吻得天昏地暗,直到两人都喘不过起来,才轻轻放开了她。
阿布长长出了一口气,依旧软软地靠着他,她从没想到,一个吻也可以让人如此心跳。“阿辰,”她红着脸问,“为什么,我的头会晕?”
“嗯,”他傻笑,“是因为不习惯吧!多吻几次就好了。”她赶忙挣开他收紧的双臂,直到他又捉住她,把她吻醉在怀里。然后她忙着问东问西,他却答非所问。整整一天,他们哪儿都去了,又好象哪儿都没去,好象吃了很多东西,又好像没吃。
这就是爱情吗?阿布心想,不知为什么,眼前出现了母亲脸上淡淡的略带忧愁的微笑。过去一直以为,爱情就是那种让人抓不住也放不下的愁绪才是最美。可是现在这种幸福的感觉,又是什么呢?
短短的一个下午,让人真正懂得了什么叫岁月如梭,时光如电。直到天际出现一轮淡淡的月影,两人才恋恋不舍回到别院。趁着李司辰进去泡茶的功夫,阿布在屋内仔细参观起来。
最让阿布觉得新奇的,是厅内墙边十分古色古香的壁炉。从小阿布就生活在小户人家,象这样巨大坚实又充满了温馨幻想的壁炉,从来都只有在电视电影中才能看到。壁炉的外形是古式的方正格局,外框镶漫了繁复的装饰花纹,古旧的深红色泽与房间的色调相得益彰。
阿布闭上双眼,轻轻地用手抚摸炉架,是一股清凉光滑的触感。幻想冬日的夜晚,能够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让红红的炉火映照着彼此的脸庞,耳中听着炉中的木柴噼啪作响地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燃烧木料的香气,那是多么美好慵懒的全家福啊!
可惜,这个壁炉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启用了,炉膛里干净得一尘不染,毫无半点烟火气息。炉架也转而肩负了装饰的责任,零星地摆放着几幅相框。
照片不多,只有四五张的样子,看起来,一定是很亲密的家人,阿布好奇地想。相框都是木制的,从上面的花纹看,已经有些年头了。其中两张都是同一对雍容华贵的老年夫妇,只是照片的背景和身上的衣饰有所不同,照片已经泛黄,但仍看得出他们脸上的幸福表情。
剩下的,是一对年轻男女的合照和一个男人的照片,阿布仔细端详着,这两张照片里的男人,应该就是阿辰的父亲吧。虽说是养父子,可眉宇之间,倒颇有几分相似。阿布不由想起了那个传说,那么,这个照片中满脸甜蜜,巧笑嫣然的女子,究竟是那传说中苦情的女子呢,还是现实中获得了尊崇地位的夫人?恐怕,无论哪一个,都必然在心头留下伤痕吧。
那张单人照,是阿辰的父亲相当年轻时的照片,长得比阿辰还多了一分帅气。自古红颜多薄命,帅哥大概也免不了命运坎坷吧。阿布感慨着,忽然发现这照片的位置跟其它几张整齐的排法相比,明显有着偏差,也许它经常被人拿起来端详?
是谁呢?他还是她?这张照片,又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一连串的问号,让阿布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相框,似乎想从指尖的触觉,体会凝聚在相中的神秘。
忽然,划过背面的手指,感觉到一丝突兀的突起,很有质感,却并没有特别尖利。会是什么呢?阿布缩回手,犹豫了一下,终于伸手拿起了照片。
背面,是涂成了深色的薄木片,被四个活动搭扣扣住,轻轻压住了里面的相片。很普通的压片方式,很普通的相框。
只是,沿着木片左边的缝隙,隐隐约约翘出一个白色的尖角,似乎照片的一角被粗心的人折在里面了。这就是我摸倒的突起,阿布想,一个粗心的人。她笑笑,准备放回相框,照相中的男人对她潇洒地笑着,整齐的牙齿和白色的边框一样亮得刺眼。
她心里一动,没有一个边角是折起的,那么,背面的折角——是……是它经常被端详的原因吗?
她轻轻旋开了活动搭扣,随着木片一松,一张小小的纸片,悄然落了下来。阿布本能地接住了。
原以为是纸片的东西,是一张照片,只有半个手掌大。照片中两个年轻女子,在阳光下明媚地笑着,不,她们太年轻了,几乎可以说是少女。两张脸上还透着青春的稚气与羞涩。虽然只是一张非常普通简陋的黑白照片,拍照的人却分明抓住了她们最美的神情。
仔细看去,两个女子其实有很大的不同,左边一个,柳眉细眼,皮肤白皙,满脸的娇羞。右边的女子虽然也同样羞涩,但眉宇间却隐含着一股英气,如果生在古代,大概也能成为女中豪杰似的人物吧。
阿布盯着相片发呆,恍恍惚惚,觉得这相中人的神色,仿佛似曾相识。
李司辰的脚步从身后传来,阿布手忙脚乱地把相片塞回去,匆忙中,也忘记了有没有放成原来的样子。
“怎么,对照片感兴趣?”李司辰递给她一杯茶。
“啊,没!”她做贼心虚地否认,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口了,“只是随便看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也许,偷看毕竟不是光彩的事情。
“是吗?”他不以为意地随手拈起那张照片,盯着看了很久,眼光中流露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接着,象要摆脱什么似的,把照片撂在远离自己的一边。
“嗯,他们,你们家的人,长得都很漂亮啊。”阿布有点紧张,不知道阿辰会不会发现异样,看阿辰的神色,她担心自己这句话说比不说还要糟糕。
“家人?”一丝阴霾掠过李司辰的眉头,“算了,说点别的吧。”
一整个下午,阿布的心跳总也慢不下来,她总算明白自己没有作坏人的潜质了。这种事多作几次,她非提前升天不可。
直到李司辰接到电话,第二天立刻飞欧洲拍外景,她的心才松了一口气似的跳慢下来。想想他临行前的殷殷叮嘱,她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很没心没肺。作为补偿,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乖乖等你回来,不会出任何事情!不知是为了安慰别人还是自己,她在心里默默念叨。
在分别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想过,如果人能够预知未来,也许,有很多的抉择都会被改变。可惜,人永远不可能预知未来。
夜色中的城市,在灯火辉煌的外表下,一切都显得那么朦胧和神秘。尤其,是从大厦二十五层的落地窗看下去,更加令人感到世界的深不可测。
李晨光独自坐在办公桌前,转过转椅,让自己面对背后巨大的玻璃。他的眼中,没有装着窗外七彩的灯光和象征繁华的川流不息的车流,有的,竟是一抹深切的惋惜和寂寞。
“会是她吗?”他已经几百遍地问自己同一个问题。应该不是吧,不可能会这么年轻!可是,谁知道呢,她就是那种会让一切发生奇迹的女子!毕竟,那么的相像……
这个想法使他莫名地紧张。喉咙干燥得要冒出火来,心脏也怦怦跳得难受,他烦躁地扯下领带,伸出微颤的手拿起了桌上的杯子。
“笃笃!”轻细的敲门声却象突袭的电击一样差点打翻了他手中的杯子。他苦笑地看着桌上溅出的水迹。这是怎么了?他盯着自己的手,停顿片刻,把内心翻滚的巨浪重新用理智的绳索捆好。
“进来。”再次开口的时候,再细心的人也无法听出那语气中有任何的波动。
“老爷,是我。”阿忠进屋后,眯起眼睛微微行个礼。他一下子还不能适应这个黑暗的房间,他也不太明白,老爷一个人的时候为什么总是不喜欢开灯。但他聪明地知道不该去问。
借着敏锐的视力,李晨光打量起眼前的仆人。从他记事起,刘忠就已经陪在他身边了。他成功的用沉默寡言掩盖了自己的精明能干,协助他一起建立这份宏伟大业!他们一起快意恩仇,一起奋力打拼。当然,他也帮他干过许多不能为他人知晓的事。他从没令他失望过,唯一的失误,是二十年前的那个人。
如今,也都过去了。他知道,他可以信任他,只是现在看他的样子,分明也跟自己一样衰老疲累了。终究是岁月不饶人呀,他在心里嘲笑自己,你也多愁善感起来了!
他轻挥手臂,赶走心头扰人的情绪,用平静的声音问道:“什么事,阿忠?”
“是上次老爷吩咐要查的那位小姐……”
“查到了么?她是谁?!”阿忠看了老爷一眼,有些诧异,老爷竟没有掩饰自己的语气。一眼过后,他便继续用平淡无波的语调汇报起来。
“她叫罗布兰,是少爷拍戏剧组里的化妆师。听说,少爷为了她曾经跟罗薇小姐闹得很不愉快。她本人倒没什么劣迹,大学毕业后转学了造型设计,到剧组打工,好像也是为了筹措学费,应该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那她的背景呢?她的……父母?”
“父母都很普通,父亲是个小学校长,母亲好像一直在家……”
“他母亲叫什么?是哪里人?”
阿忠又迅速看了老爷一眼,他知道老爷为何会有此一问,他谨慎地把答案又斟酌一遍,“还没有查到,老爷,不过,他的父亲似乎曾经在那隆山呆过……”
“那隆山?!”嘶哑的声音把李晨光自己也吓了一跳,他原本也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听到这个可恶的地方了。但现在,魔魇的威胁又从看不见的缝隙中丝丝透了出来。他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从齿缝中挤出了疑问,“少爷,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还不知道。”
“我们跟罗氏的合作目前进行得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罗兴文一直以李家的亲家自居。”
“是吗?”李晨光沉吟,“那么,准备向罗家提亲吧,不能再拖了。”
“可是,少爷他马上要出国了!”阿忠愣住了,生平第一次不太理解老爷的想法。
“现在的情况,他不在可能更好。阿忠,作好一切准备,我不要我的儿子再掉进过去的噩梦!”
“咚咚!怦怦!啪啪!”这是谁?一大早的练敲鼓?阿布把头往被子里再缩进去一点儿,希望这声音自动消失。回家两天,难得昨夜没有烦心睡得香甜,决不要被谁破坏!可是,敲鼓的声音越来越响,蒙着被子也能听见!近得就好像在家门口一样!
家门口?阿布不情愿地掀开一点被子,“谁呀?”希望是敲错门的大婶。
“快点儿开门!懒丫头!”是子丹。早知道不告诉她自己回来了。可这丫头平常也起不了这么早,今天抽什么风呢?阿布拖着身子去开门,刚下了锁就被外面大力撞开。
子丹气喘吁吁地瞪着她,“你是不是吃了安眠药?”
“胡说什么?你怎么不去出外景?”阿布打着哈欠问。
“经费不够,轮不到我们这种小……”子丹习惯性地准备发长篇牢骚,忽地顿住,双目精光大盛,“你,还有心思管我?你,没看报纸吧?”
阿布被盯得心里发毛,木讷地摇摇头。子丹的脸忽然变得十分奇怪,仿佛鼓足了勇气冲往前线的战士却忽然发现无仗可打的困惑。她嗫嚅了半天,双手在背后绞纽得哗哗作响,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把阿布往床边一推,“算了,你继续睡你的觉,就当我没来过。这种事……”她一边摇头一边往门口走,小声念念有词,“还是不知道的好,说不定是骗人的呢。”
“子丹!”阿布已经完全醒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事。”子丹头摇得象拨浪鼓,脚下速度更快了。
“站住!”阿布拦在她面前,“手里拿的什么?别跟我捣鬼。”
子丹掉脸就跑,两人扭在一起,子丹几次想夺路而逃,却总是被阿布揪住了身体的某一部分,终于,她手中的报纸在两人的撕扯下哧啦一分为二。
阿布看着手中的半截报纸,摸不着头脑,“你拼死拼活,就护着这个?”
“都跟你说没事,干吗不相信我!”子丹气咻咻的,心想那份报道可能在我这半,真是太好了。忽然看见阿布翻转了报纸,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阿布?你怎么啦?”阿布一个踉跄,子丹赶紧扶她坐在床上,“阿布?你别吓我!”
阿布摇摇头,“我没事的,你让我看完。”她的手仍有些止不住地颤抖,报上的字模模糊糊,看也看不清,她只好强迫自己盯住那条触目惊心的大字标题,看了一遍又一遍,却总是没办法理解它的含意。
《李氏企业的未来继承人与政界要人罗兴文的独生女传出订婚喜讯》,据称,此婚事双方家长都十分满意,而且,男女双方早年就相互认识,正可谓青梅竹马……
这,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呢?阿布抬起被泪水刺痛的双眼,求助地看着子丹,“阿布,你别这样,我看事情未必……”子丹着急地帮她擦掉眼泪,“你别光顾着哭!我问你,李司辰临走的时候,跟你说什么了?你们俩那天是在一起的吧?”
“嗯,”阿布点点头,脑中仍然一片空白。“他说,让我等他。”
“那就对了,你用不着哭,我看,这个只是出于利益考虑的联姻罢了。并非本人的意思。”
“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