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这里是他们的家园啊!时隔十三年之后,满人也尝到了忍痛逃离家园的滋味儿,老人在叹气,妇人在流泪,男人们铁青着面孔沉默不语,连不懂事的小娃娃们也被这压抑的气氛吓得不敢乱跑乱闹了。
明军并没有全方位包围天津,给他们留出了逃生的道路,当彭春保护着百姓走出十余里地去,终于听见了身后的炮声,两行英雄泪从彭春的虎目中流出,他默默地念道:“天津,我一定会回来的。”
天空之城上,刘子光透过千里镜望着天津城头不断炸开的火光,自言自语道:“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只是地面炮兵在轰击,他的空军还没有出动,飞艇的甲板平衡性比较差,而动力翼伞的起飞必须很多人辅助,人一多就容易倾斜,在这个技术问题没有解决之前,还是得靠陆军上。
五十门从战船上拆下来的火炮对着天津南门好一阵猛轰,炸得城楼砖石乱飞,清军的旗帜一杆杆的折断,不过却没看见人影出现,轰了几百发炮弹之后,主攻天津的主将李岩下令停止炮击,仔细观察了城楼,确认清军根本就没准备据守城墙,于是下令放平炮口,轰击城门。
十炮下去,城门就打开了,但是李岩还不放心,让炮兵用开花弹朝城里放了两炮,依然没有动静,于是李岩一摆手,水师步勇千户杨南镇带领二百名尖兵推着重型盾牌慢慢向城门靠去,越走越近,却依然看不见清兵的踪迹,天上的观察飞艇也传来消息,城内看不见人影走动,难道清军已经全部随着刚才那一拨人撤退了?不对啊,天津城的驻军不会那么少,李岩正在纳闷,忽然一声巨响,城门崩塌,气浪将尖兵们炸得象木偶一样漫天乱飞,绕是举着重盾,穿着铁甲也没有丝毫用处。天津南门变成了一片瓦砾,已经隐约能看见城内的建筑,天知道清军埋了多少炸药,威力大的惊人。
遍地死尸,久经训练的水师步勇就这样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死伤了大半,李岩倒吸一口凉气,幸亏没有全军压上,只派了二百名尖兵,但是打仗没有不死人的,伤亡二百人不但动不了明军的筋骨,还激起了明军的愤怒,更大规模的炮击过后,五百名水师步勇排成间隔很大的散兵线,越过这堆瓦砾攻入城内。
这回清军没有炸药了,只是从靠近城门的建筑物里射出羽箭来,明军当即用火铳和手榴弹进行还击,双方开始了激烈的巷战,卑劣的清军用汉人百姓当人肉盾牌,使明军投鼠忌器,进展非常缓慢。
巷战中先进的火铳发挥不了应有的威力,因为装填速度太慢,靠火铳上的刺刀打不过灵活的红缨枪和腰刀,又不敢用火炮轰击怕伤了无辜百姓,所以战斗胶着起来,两军一间屋,一条巷子的争来夺去,战斗惨烈,伤亡重大,清军都是存了死志的,打起仗来不要命,打了一个时辰,硬是没能推进多少。
李岩一咬牙,派上了精锐的水师步勇水鬼队,这支部队只有百人,但却是精锐中的精锐,小伙子们一个个肌肉发达,浑身晒得漆黑,不戴铁盔,只戴一顶黒色软帽,身上是蓝白条的海魂衫,根本不穿铁甲,人手两把短火铳,一把雁翎刀,武艺精良,配合默契,在千户文戈涛的带领下如同一把滚油泼雪一般插入清军阵地,绕是清军视死如归,也抵挡不住精兵的突击。
巷战这事儿,长火铳打不过腰刀,刀枪又打不过短火铳,尤其是明军的四连发,短小精悍,指哪打哪,近距离作战的超级利器啊,哪怕清军穿了再厚重的盔甲,照头一铳就是满脸花,子弹打完了就抽出背后的雁翎刀,猛砍狂劈,炼锋号为水鬼队特制的腰刀,坚韧锋利,能砍开十枚叠起来的铜钱而不巻刃,小伙子们臂力又大,一刀抡过去,清兵就拦腰断成了两截。绕是如此,清军依然死战不退,整条街都被鲜血染红了。
顽强抵抗的是正红旗的部队,也是长住天津的一支劲旅,为了给亲人们赢得更多安全的撤离时间,他们把命都豁出去了,前仆后继的倒在天津的街头,图海在城市中心的帅府里端坐着,他身后是五百名亲卫精兵,外面杀声震天,大帅却不放他们出去,反而好酒好肉的让他们吃饱喝足,战友在流血,这些汉子们怎么吃得下去,但是图海大帅说了,吃不下去也得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砍明军的头!老将军还带头吃起来,大口大口吃着羊肉喝着烧酒,士兵们也跟着吃起来,不过一滴滴眼泪却落在酒碗里,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激情万分的男儿泪,能和大帅一起为国捐躯,是他们的荣耀!
天津城打了这么久还没拿下来,连刘子光都有些急了,乘坐吊篮下来,赶到前线视察战事,听说碰到难啃的骨头,刘大帅喝道:“打我的牙旗,本帅亲自上!”李岩并未阻止,因为他知道刘子光的手段,大帅亲自上阵自然攻无不克。
一面上面有着无数破洞,兼有烟熏火燎痕迹的红色大旗被举了起来,这是曾经在济南城头屹立不倒的战旗,是曾经插在台湾赤嵌城的战旗,是在武汉江边战场迎风飘扬的战旗,是不败的象征,大明的军魂。
大明朝太子少保北洋大臣武英殿大学士刘子光一身金甲,挥起了战刀,一霎那阳光在刀身上映射出耀眼的光芒。
“效死营!跟我来!”
10-27 图海之死
效死营是红衫团的精锐,刘子光的亲兵,个顶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汉子,这支部队往往作为最后的预备队使用,此时骤然压上,又是刘子光亲自带队,给清兵带来的压力可想而知,一下子就打过两条街区,把清军压到图海的帅府一线。
听到外面爆豆一样的火铳声和震天的喊杀声,图海依旧端坐在他心爱的虎皮帅椅上纹丝不动,不停的有传令兵跑进来禀报:明军还隔着一条街就过来了,明军杀到街口了;明军杀到大门口了。
天津城原本有三万人马,大部分被图海派回了京城,留下的大多是二线部队,但是在图海大帅的精神感召下都发挥了超常的战斗力,明军兵少,又不熟悉天津地理,所以被巷战缠住了手脚,打了几个时辰都没拿下天津,不过现在天津城内的清军已经被分割包围,覆灭只在顷刻之间。
虽说亲自领兵冲锋,但是刘子光并没有挥刀在第一线拼杀,只要他人往那里一站,牙旗一插,明军自然气势如虹,效死营和水师步勇水鬼队如同两把尖刀,插入了天津城的心脏--图海帅府。
帅府的围墙很高,一排清兵们躲在后面放箭,压制的明军冲不过来,明军迅速调来一门火炮,直接轰塌围墙,然后一拥而上,听到战斗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口,图海才沉声道:“给我披挂起来!”
三个亲兵偎过来,帮图海穿上崭新的正红旗衣甲,图海不单是军机大臣,天津守将,还是正红旗的都统,他的盔甲是大红色的布面,里面缀着钢甲片,外面钉着锃亮的铜钉,帽盔上鲜红的缨子,高高的尖刺,煞是威风,穿戴完毕,图海抽出先皇御赐的宝刀,一指大门口:“孩儿们,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
五百名生力军怒吼着从帅府里冲出,个个眼睛血红,须发皆张,明军没料到此时还有如此强劲的对手,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不过精兵就是精兵,很快就回过神来,和图海的卫队战在一处,虽然满清勇士们视死如归,但是实力摆在那里,不管是群殴还是单打独斗他们都不是红衫军的对手。
一阵拼杀下来,五百精兵所剩无几,不过没有一个人孬种,全都是面向前方而死,明军也吃了点亏,折损了二十多个人,图海扔在困兽犹斗,老将军虽然年纪大了,又有咳血的毛病,但是依然如下山猛虎一般,硬是被他砍死了好几个明军,此时他还在泼风般地挥舞着手中的宝刀,无人能近身。
忽然一声铳响,图海虎躯一震,左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膛,这是一枚可耻的子弹,阴险地偷袭了老将军,但是图海依然没有倒下,兀自挥舞着宝刀,嘴里还嘶喊着:“杀杀杀!”
又是一阵铳响,图海身上绽放了十几朵绚烂的血花,他再也支撑不住了,口吐一口鲜血,用宝刀撑在地上,努力地站直了身躯,望着远处走过来的刘子光,竟然笑了。
刘子光沉着脸看着院子里的战况,清军全部阵亡,无一投降,现在站着的只有这位身穿一品武官盔甲的图海大人了。
图海已经说不出话来,嘴里一股股冒着血沫,但是依然盯着刘子光冷笑着,似乎在向他示威:“大清的好汉是打不倒的!”
明军将图海团团围住,几十把火铳瞄准着他,但没人开火,都在等待大帅的命令,刘子光打量了图海两眼,没说什么,对身边站着的水师步勇千户文戈涛点了点头。
文戈涛会意,一个箭步窜上去,手中三尺青峰闪电般劈了下去,径直将图海的人头砍下,但图海的无头尸身依然屹立不倒。
“拿图海的头示众,让顽抗的清军投降。”刘子光说完就带着人走了,走出几步就回头道:“别糟蹋了他的尸身,到底是条汉子,厚葬了吧。”
图海一死,天津最后的抵抗意志也瓦解了,不过整个战役歼敌万人,硬是没有几个投降的,经检查天津守军全是正红旗部队,没有汉军绿营,怪不得这么能打。
天津光复了,但是大家却高兴不起来,因为百姓的死伤也很惨重,巷战不可避免地要伤害到老百姓,清军在最后的疯狂中放了一把火,几乎烧掉了半个天津,经过军民拼命的扑救才得以保存剩下的半个城。
这一仗打的很艰苦,也暴露了红衫军在巷战中的一些不足之处,缺乏连射武器和面杀伤火器,天津已夺,下一站就是北京,不过要先收容好天津的难民,帮他们在瓦砾堆中建起新的家园,由于图海让人将粮库烧了,所以老百姓们都没了粮食吃,刘子光让军队省出一些口粮接济百姓,又令水师迅速运粮过来,以解天津之难。
彭春带领的人马一路上遭到无数次袭击,不过并不是明军所为,而是天地会的反贼干的,这些无耻的跳梁小丑原来只敢在暗地里活动,现在明军打过来了,他们也开始闹腾了,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清军大队,杀几个人,抢点东西就跑,清军骁骑营虽然人马不少,但是照顾数万百姓也是心有余力不足,被他们讨了不少便宜。
但是真正可怕的是明军来自于天上的威胁,两架中型飞艇一直紧跟着他们,不时从天上投下炸弹来,搅乱队伍的行进,飞艇太高,清军的弓箭也奈何不得,幸亏他们携带的炸弹不是很多,不然这条逃生之路就变成死亡之路了,即使如此还是炸死炸伤了不少满人,造成了极大地混乱,以至于不少陌生的面孔混杂进逃难队伍里也没有人发觉。
彭春终于带领着数万军民进入了永定门,得到天津沦陷的消息后,满清当局并没有慌张,而是收缩兵力,将丰台大营的部队调回了城内,北京城极大,外城内城皇城宫城好几层,这座前明时期修建的城市可以称得上是一座要塞,再加上清军多年经营,更是固若金汤。
首先敌人如果没有二十万以上的兵力,根本无法包围北京,北京的城墙很厚很高,还有宽阔的护城河,远非天津可以比拟,城内有河有湖,水井无数,粮库里更是存了无数的粮食,空地也很多,种菜养猪不成问题,几大库房里堆满了盔甲兵器,更何况还有十万人马,康熙曾经在视察了京师防务之后宣称:就是五十万明军围上一百年也打不下北京城。
这股明军只不过是刘子光的人马,两三万人而已,就算武器再厉害又能如何,山海关那边纳兰明珠会施加压力,山东那边洪承畴也会猛攻青岛,西部的战事也明显对明朝不利,这支孤军再骄横也啃不下北京城,打上一段时间之后自会知难而退。
图海的死让康熙很伤感,命人建了衣冠冢亲自去吊唁,图海早年征战时伤了睾丸,一直膝下无子,幸而彭春感念老将军的恩德,情愿投入门下为子,康熙大加褒奖,轰轰烈烈地给图海办了一场葬礼,追授他为太子太保,一等侯爵,连彭春也跟着被封赏,继承了其父的正红旗都统位子,反正正红旗的兵也打得差不多了,都统只是个空架子而已。
皇上厚待忠臣,使得京城士气为止大振,满人们一时间仿佛恢复了以前那种亦兵亦民的风俗传统,拿起了弓箭刀枪,穿上了祖辈留下的盔甲,登上城头宿卫值守,女人们把自家的后花园开辟成了菜园子,种上瓜果蔬菜,养上了鸡鸭猪羊,满族小孩子们也拿起木刀竹弓,在街头演起了清兵打明兵的把戏,往往是这群孩子里最窝囊最矮小的被大家逼着扮成刘子光,被大家揍得半死还要被木刀砍上个几十回,名曰“力斩红衫贼”
慢人们兴奋地不行,京城里的汉人们却遭了殃,家里的粮食被抢走不说,还要被强行拉去修城墙,他们都知道明军已经开到了天津,鞑子们蹦跶不了几天了,所以一边阳奉阴违的磨洋工,一边暗暗期盼镇武侯的兵快些来到。
京城里的汉人很多,所以混进来的天地会好汉们很容易找到藏身之所,现在这帮好汉爷可不简单,身上都带着腰牌的,上面写着自己的品级,人家可是官身,而且是属于镇武侯亲自领导下的秘密组织成员,干起事来也带着镇武侯的特色,第一天夜里就点了清军的粮草,要不是救得快,十万担军粮就化成了黑炭了。
清军大肆搜捕,城内的满汉关系再度恶化,本来大玉儿是实行怀柔政策的,可是这个节骨眼上可不敢手软,刘子光就在天津,京城里汉人又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