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10(1 / 1)

雁飞残月天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金戈铁马”连环三招,快若狂风骤雨,疾向曲流觞攻来。曲流觞左臂大袖轻舞,如青龙盘旋,将翁残风这几招轻松挡开,只觉逸兴横飞,蓦地大喝一声,右掌骤翻,铁袖鼓荡,神龙摆尾一般向方残歌脖颈缠来,口中笑道:“老夫只求打个痛快,哪有这许多臭规矩!”

方残歌眼见翁残风黑面潮红,捉襟见肘,知道曲流觞武功还在自己之上,此时事关师门荣辱,若不合力胜了曲流觞,雄狮堂今日不免威风尽折,当下一声轻啸:“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澎湃。”展开“千古风流”的招式,左掌柔如秋雨连绵,化开大袖,右掌如箭,疾攻曲流觞心口。

“好拳法!”曲流觞低赞一声,“不想今日再睹‘千古风流’!”方残歌出手这几招正是欧阳修《秋声赋》中化来的拳意,使得悲慨深沉,意境清远。曲流觞看得心痒难搔,双袖缭绕,犹如凤翥九天,龙翔四海,矫捷身形在方残歌、翁残风两人之间穿来插去,还不忘时时顺口指点:“嗯,方老三这招使得妙,只是有些刚猛外露!”“翁秃头,残金缺玉拳要有玉石俱焚之心,才能得尽其妙,你又有点勇气不足啦!”

群豪眼见他在雄狮堂两大高手夹攻之下,兀自游刃有余,心下骇异,喝彩之声此起彼伏。何残雪眼见两位师兄斗得吃力,才知这醉鬼老头儿武功惊人,心中好生后悔适才出言轻狂。

片刻工夫,三人已折了十余招,曲流觞看出方残歌武功精奇,大半心思全放在他这边,铁袖荡起阵阵罡风,不住压来。翁残风乐得方残歌作中流砥柱,身法飘忽,施展小巧招式只在外围缠斗。方残歌自然瞧出翁残风的用意,但他素来好强,此战又关乎雄狮堂荣辱,仍是竭尽全力,拼死抢攻。

又战数招,曲流觞铁袖上的招式和劲气忽刚忽柔,抽丝剥茧般地将方残歌和翁残风紧紧缚住,口中大笑道:“哈哈,罗老头儿,你是英雄好汉,却不能慧眼识才,教的弟子如此不济,可惜,可惜!”方残歌听他贬及师尊,胸中怒火升腾,猛地钢牙一错,忽使险招,竟不管曲流觞拦腰扫到的大袖,左掌一招:“山岳崩颓”,凌厉无比地撞向曲流觞心口。

曲流觞原只想施展神功,让“罗老头儿”的这两个弟子知难而退,出手未免有些托大,但见方残歌铤而走险,陡然大惊:“这小子当真不容小觑!”好胜之心陡增,左掌轻拂,将翁残风逼退,拦腰扫向方残歌腰间的右手忽地探出大袖,屈指疾弹,几缕劲风直向方残歌手臂射去,正是平生得意武功“弹指神通”。

方残歌手臂给指风扫中,面色惨白,忽觉经脉酸胀,胸口发甜。原来他当日远赴龙骧楼下战书,曾被卓南雁失手打伤,这时内伤初愈,激战之下,便有些力不从心。但他知道此战事关雄狮堂荣辱,拼力咬牙,铁掌仍是向曲流觞当胸疾拍过去。

曲流觞双眉骤扬,胸口陡然塌陷三寸,堪堪避开方残歌的全力一击,反掌斜斜劈向对方脖颈。这时生死相搏,已顾不得什么手下留情了。方残歌此时内息不畅,眼见掌到,却觉一阵无能为力。

堂主群豪齐声惊呼,陡然间青影骤闪,方残歌只觉脖领一紧,已给人凌空提起,硬生生向后拉出数尺。一股怒涛般的劲力带着方残歌倒飞数尺,直到他稳稳落在地上,才瞧见出手救下自己的正是先前那放声狂笑的陌生汉子。

“好功夫!”曲流觞心内本不愿与雄狮堂多结仇怨,但适才生死之际,又不得不施展辣手,眼见方残歌竟然无恙,心内倒是一阵惊喜,却见这头戴斗笠的汉子静如山岳般地立在方残歌身前,虽是一言不发,却如刀仞高崖,自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晨浑气势。

这时方残歌心魂稍定,本想上前谢过救命之恩,但想此刻只要说了一个谢字,这一仗便算雄狮堂大败亏输,脸上阵红阵白,始终犹豫不前。

第二部 暮雨江南 第六节:义战怪杰 怒对奇冤

堂中多是武林豪客,眼见卓南雁出手如电,于间不容发之间救下方残歌,武功委实出神入化,忍不住齐声喝彩。更有许多人纷纷向莫愁打听,他这高手朋友是何许人也。莫愁登觉脸上生彩,但又不敢说出卓南雁的大名,只懒懒道:“这个嘛,嘿嘿,本公子也不晓得!”脸上洋洋得意,一副“本公子才懒得告诉你们”的神气。

曲流觞回思这头戴斗笠的汉子适才快若雷霆的一抓一拉,内力运使、时机把握都拿捏巧妙,这时越想越觉精妙绝伦,不由起了好胜之心,哈哈笑道:“好小子,你功夫挺好啊,报上名来,跟老夫比划比划!”

卓南雁拱手道:“在下曾跟罗老学过半日武功,只算得雄狮堂的末流弟子,无名小子不足挂齿,却想领教一下曲先生高招!”他本不愿这时出手,但听曲流觞说起罗雪亭不能慧眼识才,想起当日罗雪亭初见自己,便大为赏识,更将新创的高深武功六阳断玉掌相授,登时心头发热,挺身而出救下方残歌后,更要会一会这大名鼎鼎的降魔明使曲流觞。

“雄狮堂的末流弟子?”曲流觞醉意蒙眬的眼中陡然精光一灿,锐利夺人,只当卓南雁信口胡说,哈哈笑道,“好,好玩得紧,出手吧!”最后一声大喝,响若雷震,堂中众人耳中均是嗡嗡作响。

卓南雁懒得多说,身子斜抢,左掌成爪,直向他肘弯拂去,正是残金缺玉拳的那招“只手擎天”。翁残风、孙残镜等人见他这招使得法度谨严,俨然便是本门嫡传武功,而气势磅礴。、劲力充沛,又直追罗雪亭,心下均觉骇异:“这人是谁?师尊何时收了这么一个弟子?”却不知卓南雁曾受过罗雪亭指点,对雄狮堂的武功深明其要,适才见过翁残风曾以此招御敌,这时现学现用,居然形神尽妙。

曲流觞喝一声“好”,反掌便向他掌上迎去,雄浑的掌风之中夹杂锐利的指风。“啪”的一声,两人掌力相交,均觉内力受震,各自退开两步。曲流觞万万料不到一个年少后生的掌力居然如此雄浑,身子微微摇晃,口中却大叫一声:“痛苦,痛苦!痛苦至极矣哉!”便如酒徒瞧见美酒,眉开眼笑,喝道:“再来,再来!”

卓南雁也收起心内的狂气,暗道:“若非我前些时候因祸得福,打开中黄大脉,必然不是此人对手!久闻降魔明使曲流觞嗜武成痴,又狂傲自大,这时可不宜力敌!”忽然眼前一亮,缓缓摇了摇头,道:“眼下我却没有跟先生比武较量的心思了!”

“那是为何?”曲流觞眼中闪出无限惋惜之意,忽地叫道,“哈,你定是为了此处有罗老的灵位。走,你我换个地方,杀个痛快!”卓南雁却皱眉道:“也不必换个地方,只是高手过招,争斗费时,先生既然要杀个痛快,咱们不如换个痛快省事的办法!”曲流觞目光闪动,道:“又痛快,又省事,那是什么办法?比拼内力吗?那你这小娃娃未免吃亏!”

“哪里用得着那样的笨法子!晚辈有个计较,”卓南雁笑道,“我立在此处不动,先生倾力抢攻我十招,只要能将我逼退半步,这比武便算我输了!”此言一出,堂中轰然一响,众人全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均想:“这少年必是疯了!”只有莫愁、唐晚菊见识过卓南雁的武功,但想他双足不动,抵挡明教降魔明使的十招抢攻,仍觉匪夷所思。翁残风、孙残镜也是面面相觑,心内不知是喜是忧。方残歌则凝眉紧盯住卓南雁,陷入沉思。

曲流觞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精芒电射,冷冷地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卓南雁被他冰冷的目光逼视得心下生寒,却强自笑道:“前辈若是不敢,不比也罢!”曲流觞面色僵冷,忽地仰天哈哈大笑,滚滚笑声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堂中武功低微之人和几个文士官吏面色惨白,急忙双手掩耳。

“好个贼小子,竟比老夫还要狂妄几分!”曲流觞霍地收住笑声,喝道,“既然如此,咱们便来个痛快至极、省事到底的法子,不必十招,贼小子只需挡得住我一招而不退,那便算你赢了!”卓南雁全力激他发怒,要的便是他狂气发作后的这句话,当下哈哈笑道:“恭敬不如从命!曲先生是江南第一狂人,晚辈若是推却,倒是对先生不恭了!”

曲流觞似是对“江南第一狂人”这六个字大是欣赏,双目闪亮,却笑道:“留着马屁,等你这贼小子活下来后再怕不迟!”说话之间,长吸了一口真气,脸上红光灿然,漆黑的长发如被大风吹动,四散疾舞,双臂上的衣襟更是猎猎作响。众人均知他此时内力运转,由内而外,声势惊人,堂中登时静得鸦雀无声。

卓南雁的双臂却缓缓垂在腹前不动,双足不丁不八,忘忧心法展开,霎时之间心神笼罩八方,整个人便似古井无波,只有似断似连的掌意在身周涌动。

“这少年当真古怪!瞧他年岁不大,怎地修为便似数十年一般?”曲流觞锐利如剑的眸子之中也不禁闪出惊奇之色。这时他浑身大气鼓荡,已然如箭在弦,蓦地大喝一声,电射而上,双掌齐齐推出。瞬息之间,掌变拳、拳变指、指变爪,交互变换,最后在凝为掌势,但风声飒飒,这一击之中竟隐含弹指神通的奇门指力、明教大天罗掌的阳刚掌力和摄血离魂爪的阴寒爪风。

堂中群豪被曲流觞这石破天惊的一招震慑,尽皆悚然动容。猛听得卓南雁一声轻啸,双掌斜翻,轻若飘羽地推了出去。他这一推看似平淡无奇,但曲流觞急变的掌势却骤然一顿,两人手掌似接非接的一瞬,劲气奔涌,离得近的一排人脸上如遭狂风拍击,齐齐错身闪避。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定睛看时,却见曲流觞凝身立在卓南雁身前丈许,卓南雁则仍旧含笑静立。两人对望不语,恍然便似从未交过手一般。

“好掌法!”曲流觞眼中闪烁迷醉神色,如饮醇酒,好久才哈哈笑道,“这果真是罗老的掌法!不知唤作什么名字?”卓南雁见他满面坦诚,殊无懊恼之色,心中不由升起惺惺相惜之意,道:“这是罗老晚近所创,名为‘无争’!”原来他当日在绝壁峰顶亲眼目睹了罗雪亭、仆散腾和完颜亨的惊世一战,对罗雪亭所创的六阳断玉掌的领悟已然突飞猛进,自知有这三招至刚至阳的掌法,必能撑得三招不退。这才故作狂妄地说出十招之赌。曲流觞武功虽高,但心浮气躁之下,全力一击,终究被他以“无争势”施展“寓至刚于至柔”的功理轻易化去。

“无争,无争!”曲流觞仰天一笑,脸上又现出激越之色,“好掌法,好罗老!我曲流觞这一辈子,算是没法子跟你比啦!”他嗜武成痴,虽然失手,但觉只识了这高妙武功,仍是兴高采烈。翁残风等人听得这狂人开口认输,各自长出了一口气。

“不知罗堂主何时收了你这么个好弟子,这老头子当真好有眼光!”曲流觞大笑之后,双眼一翻,道,“你到底是谁?”

卓南雁还未答语,方残歌忽地踏上两步,颤声喝道:“他不是我师父的弟子!他……他便是帮着完颜亨刺杀我师尊的元凶巨恶——卓南雁!”

堂中登时一阵大乱。雄狮堂诸多门人弟子纷纷呼喝,守住门口。沧浪阁、两淮镖局等人更是如临大敌,各自掣出兵刃,虎视眈眈。但适才卓南雁显示的武功太过惊人,众人更不相信卓南雁敢孤身犯险,一时心中既惊且畏,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有趣有趣!”曲流觞却双眉乍扬,叫道,“你当真是卓教主的儿子卓南雁?”卓南雁掀起斗笠,随手抛在地下,仰天笑道:“正是!在下正是如假包换的卓南雁!”

堂中当即又一阵大乱,掣刀拔剑和喝骂叫嚷之声响成一团。曲流觞双眸闪亮,大叫一声,将他不把抱住,笑道:“很好,很好!老子平生独服卓教主,今天能见到他的爱子,当真……当真再好不过!”说到后来,声音竟然有些发哽了。

卓南雁知他是个性情中人,心底也是一热,笑道:“曲伯伯好,适才多有得罪!徐伯伯、林二叔他们都还好吧?”他父亲桌藏锋身为明教月尊教主,论及辈分,自然要叫曲流觞一声曲伯伯。曲流觞哽咽笑道“|还好还好!咱们都还好!”扫了一眼气势汹汹的堂中群豪,笑道,“明尊他奶奶的,这些狗贼找你麻烦,要不要老夫帮你打发了?”卓南雁摇了摇头,心下苦笑:明教上下,敢将供奉祭拜的明尊摩尼之后加上个“他奶奶的”,也只有曲流觞一人了。

翁残风这时却踏上一步,沉声喝道:“阁下当真便是暗害我师尊的卓南雁?”这一率先喝问,座中忽有三名灰袍道人挺身而起,齐声喝道:“天网恢恢,今日你这贼厮鸟自投罗网!”正是峨嵋派支门虚静门的首要弟子。跟着,两淮镖局、沧浪阁等群豪也群起喝骂:“少要废话,大伙一拥而上,剁了这狗贼给帮主报仇!”叫骂之声此起彼伏,纷纷拔刀围上。

卓南雁眼见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面容缓缓逼近,眼中都闪着血红的恨意,心中登觉一阵沉郁怆然,挺身喝道:“我不是奸细,更不曾暗算过罗堂主!罗堂主眼下也是安然无恙!”这一喝中气充沛,登时将乱糟糟的声音压住。方残歌等雄狮堂弟子听得他说罗雪亭无恙,心中却不禁又惊又喜。

原来罗雪亭在燕京之西的翠鹤山顶决战完颜亨后,便即踪影皆无。事后金国刀霸仆散腾遣人在峰顶峰下搜罗一通,也只找到了罗雪亭激战时飘落的半幅衣袖。余孤天想到卓南雁已知晓龙骧楼的龙蛇变密策,若要使秘策得手,必要先除卓南雁,当下便命人将此衣袖送还雄狮堂,只说罗雪亭比武之时,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