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人看上去较诸他身边的雷姑婆更要怪异,显著之处是布满他脸上的层层重叠的皱
纹,尤其是双眼之下的一双眼袋,色作晶红,深深地垂下来,像是悬挂在脸上的一对红水晶。
先时飞出的那道血红光华,正是道人所出,有如一道经天长柱,自道人颈后直飞而起,
乃与蓝仙子所发出的那道白光纠成一团,看上去其势犹烈,并没有显现出丝毫败象。
以此而观,这个道人功力必也十分可观了。
蓝仙子与秦冰几乎在乍见这个道人之初,俱都吃了一惊。
秦冰仰身于冰榻之上,只当蓝仙子不识对方来历,仍传音道:“此人颇像是栖霞岭的
‘天蜈上人’,是也不是?”
蓝宛莹在初见此人第一眼时,已看出了对方的来历,现在秦冰一说,更证明了所判不差。
却听得对面的雷姑婆大声嚷道:“那不是蓝道友吗?其实这件事与阁下毫无关联,只把
秦老鬼与这个姓杜的小辈留下来,我们绝不开罪如何?”
蓝宛莹冷笑一声道:“雷姑婆,你还执迷不悟吗?你已经一错再错,再不悔改,管教你
报应临头。”
雷姑婆聆听之下,霍地发出一声狂笑,狞笑道:“蓝仙子你不要用这种口气对我老婆子
说话,嘿嘿……别人怕了你们昆仑派,我老婆子可是不含糊你,只不过我老婆子当年受过崔
玫仙子一点好处,故此对你们昆仑派多少还留些情面,要不然,哼哼……只凭你们包庇这两
个人,我老婆子就放不过你。”
说时一双三角怪眼倏地转向一旁的杜铁池,戳指怒声道:“你这个小鬼真是可恨透了,
哼哼,你虽然仗着姓蓝的帮忙,侥幸逃开了炼魂谷,偏偏又在这里遇见了我,今天可是你的
死期到了。”
话声一落,只见她一只瘦手迎空虚晃了一下,蓦地幻化成一只硕大无比的绿色大手,直
向杜铁池当头直抓了下来。
杜铁池已与她有过交手经验,此番再见,正所谓“分外眼红”,他更知道雷姑婆所练的
这种内炁玄牝极是厉害,一个不慎,如为对方这种气机沾上一点,便是不得了,可真是大意
不得。
秦冰在冰榻上吃了一惊,他本人虽在伤势之中,却万万不忍坐视杜铁池遇险不救。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雷姑婆内炁所幻化的这只大绿手,几乎已将飞到了杜铁池身上的
一霎,即由杜铁池正面前胸处,霍地涌出了大蓬霞光。
接着一团车轮般的物什,倏地自他胸前涌了出来,随即发出红紫两种不同颜色的光华,
迎着雷姑婆所发出的那只大手倏地一转,只听得雷姑婆痛呼一声,慌不迭地急急把那只大手
收了回去。
秦冰原本正思以自己元神化为一只大手,向雷姑婆所化大手迎去,此刻见状不禁顿时止
住,心里大为惊喜。却是不知杜铁池身上敢情藏有如此厉害的宝物。
原来杜铁池出手的正是“破月三宝”中的那颗“两刹神珠”,他此刻功力对“两刹神
珠”已能如意驾御。
雷姑婆乍见对方法宝,着实吃惊不小,认出是当年破月三宝之一,由于来势突然,一时
简直不知如何出击防范。
然而她身边的那栖霞岭“天蜈上人”,却是一个相当厉害的主儿。就在杜铁他的那颗两
刹神珠,眼看着己临向雷姑婆眼前时,霍然间却自天蜈上人肥大的袍袖内飞出了大片浓雾。
怪在这片雾光其实井非气体,却是如漆似胶般的一种液体,方一出现不过是长长的一道,容
得与杜铁池所发出的那颗两刹神珠将要接触之时,霍地分散开来,形成了江海似的一大片胶
海。
如此一来,杜铁池所发出的那颗神珠,便被陷入大片胶海之内,虽说是仙家至宝毕竟不
同凡响,但出自天蜈上人的那种奇异胶雾,却是怪异之至,而且越聚越多,短时之内竟是攻
它不破。
杜铁池因知这颗两刹神珠威力至猛,设非是恨恶对方雷姑婆过甚,上来还不敢轻易施
展,这时见状自是吃惊不小,偏偏雷姑婆所幻化的那只玄牝大手又自放不过他,直循着他当
头猛抓下来。
杜铁池如今已非弱者,一时情急之下,默念七修道统口诀,右手向着空虚探了一下,即
由其手指尖上倏地爆射出一片刺目银光,正是七修道统中上乘“内炁性光”,一经其手上射
出,也同雷姑婆一般幻化为一只银色大手,倏地迎上当空,顿时与雷姑婆所化大手纠在一团
战在一处。
此举非但出乎雷姑婆意外,现场各人中,也只有蓝仙子认为必所当然,是以在双方动手
之初,她始终未曾插手相助,果然杜铁池在情急被迫之下,施出了潜在的上乘功力。
雷姑婆一面聚神运用着那只玄牝大手,与对方那只银手战在一团,一面怒声喝道:“好
一个小辈,我道你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情是有些名堂,嘿嘿,今天我老婆子就跟你们拼
了!”
一面说着,她遂即转向身边的那个黑脸老道说:“老蜈蚣,这次你可是看见了吧,你看
看他们该有多可恶,杀死了我儿,非但没有一丝歉意,现在竟然连老道我也不放过。”
黑面道人似乎早已被她说动,一面与蓝仙子飞剑相对,一面鼻子里连哼个不已。
雷姑婆还怕他不肯全力相助,兀自大声地道:“你听见了没有?今天你要是不施展全
力,把那个姓秦的和这个姓杜的小辈给我捉住,以后我们的事情也就完了,往后你就别打算
再理我……”
这几句话说得实在肉麻露骨,简直明告各人,他二人似乎别有交往,俨然己具有夫妻之
份了。
这几句话听在蓝仙子等三人耳中,自是肉麻好笑,只是天蜈上人却像是在着实地为她给
唬住了。只听他怒啸一声,霍地右肩一耸,只听得霹雳一声雷鸣,一倏红色彩链般的物什,
倏地自其背后飞出。
杜铁池这一霎才注意到,敢情在他背后紧紧系有一个长方形的匣子,那道红色彩链,显
然便是由那个匣子里穿飞射出。
这红色彩链并非直奔对方三人,却飞向当空那片如胶似漆的浓雾,一时之间,便已浑身
入内。
各人惊慌之余,这才看见了那道红色光倏其实并非是什么索链般的法宝,敢情是一条前
所未见的硕大蜈蚣,乍见之下,不禁令人吃了一惊。
众所周知,一般蜈蚣不过数寸长短,如超过一尺长短者,已甚罕见,眼前天蜈上人所放
出的这一条,足足有四尺长短,粗若儿臂,通体上下泛着蓝晶晶的耀眼奇光,头尾处却是色
作金黄。
天蜈上人这个外号,正与他豢养蜈蚣有关,自然这条罕见的大蜈蚣,绝非等闲之物。此
刻随着他的出手之势,这条蜈蚣在空中一连几个盘旋,登时加大了数倍。
妙在天蜈上人先时所放出的大片雾海,正为眼前蜈蚣所喜,两者一经交合,声势大增,
随着这条蜈蚣巨口张处,喷出了百十丈的粉色浓烟,远远直向着蓝仙子等三人当头罩压了下
来。
蓝仙子冷笑道:“好个妖孽!”
说时一双玉手一搓一扬,即由其掌心里射出了大片霞光,陡地迎上形成了一面扇屏,将
那条大蜈蚣所喷出的粉色毒烟,隔于障外。
杜铁池见状也自吃惊,雷姑婆所幻化的那只大手好不厉害,杜铁池到底临阵经验不够,
所出内炁性光虽然极为厉害,却不能熟于应用,反之,雷姑婆凶杀成性,早已将这只玄牝大
手练得巨细由心,收放自如,当得上无孔不入。
如此时间一拖延,杜铁池急得全身汗下,他第一次运施内炁性光,不敢丝毫分心,虽然
如此,仍有好几次差一点被对方攻了进来。
这番情景一经落在了雷姑婆眼中,立刻便猜知是怎么回事。
表面上不显著,却将那一只玄牝大手运施得变化万千,时上时下,时而偏左时而偏右,
引逗得杜铁池更加应付不暇。
猛可里当空雾海里,闪出一道红光,即见那条巨蚣幻化成数丈长短一道赤链,夹着满空
红云,陡地直向着杜铁池当头俯冲下来。
其实在整个战斗的过程里,蓝仙子大可一力承当,她却故意给杜铁池留下动手应敌机
会,设非到情况万不得已之时,绝不插手相助。
杜铁池这时称得上多面应敌,一面运施着那颗两刹神珠,抵挡住天蜈上人前此所放出的
妖雾,另一面施展本身性光,尚在与雷姑婆所幻化的大手战在一团,原已是危机万分,偏偏
天蜈上人听从雷姑婆之煽动,兀自放他不过,竟然将他所豢养的千年巨蜈放出。
原来天蜈上人共养着两条千年巨蜈,平素膏以百兽之血,数百年豢养以来,早已与他心
灵相通,二蚣得上人特殊调养之法,早已深具气候,所练丹气,奇毒无比,无论人畜,只要
沾上一点,只在极短的时间里,必将化为脓血而亡。
杜铁池乍见这物什向自己飞过来,情急之下,右手抬处,先将那口七修仙剑飞出,剑身
一经射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经天长虹,直向着那条蜈蚣当头绞了过去。
倒也不能小瞧了这头蜈蚣,既已成精,又与天蜈上人心灵相通,当然不是易与。杜铁池
这等厉害的仙家至宝,竟然会伤不了它。
剑上的一道白光,眼看着已经飞临对方身上,却由那蜈蚣前额处,倏地爆射出两道血似
的红光,竟然双双挡住了杜铁池飞来的剑光。非但如此,只见一团团的红色气团,密如贯珠
地直由那蜈蚣嘴里喷出,不过是片刻之间,眼前四周,早已聚集了千百团红色火球,将三人
四周团团围住,情景看来竟是万分危急。
蓝仙子看到这里,微微冷笑了一下,她为人最是隐重,极少发怒,即使出手对敌,也甚
少见她怒形于面,想不到此刻竟为对方激发起一腔怒火。
是时,杜铁池三面受敌,不免有些紧张,眼看着敌人这般厉害,心里一急,正思把那面
破月仙镜取出施展,耳边上却传来蓝仙子的口音道:“杜道友功力如今己大半恢复,可喜可
贺,还请稍安勿躁,现在还不是除他们的时候,俟时机一到,我们再联合起来,便万无一失
了。”
杜铁池心里稍定,也就暂时打消了再出破月仙镜的念头,偏头一望,只见蓝仙子正向自
己点头示意。
须知对方二人乃当今魔道上极厉害的人物,杜铁池能够一上来保持不败已是不易,此刻
只不过略一分神,即感觉到雷姑婆的那只玄牝大手,势若山岳般地当头罩落下来。
由于这番压势来得过于疾猛,杜铁池本身性光所化的那只银色大手,简直招架不住,一
时间面色赤红,雷姑婆见状心内窃喜,当下伸手往空中指了一指,那只大绿手竟然霍地一分
为二,新变的那只大手,看来竟似与先时的那只一般无二,带着凄厉的一声呼啸,反过来竟
向杜铁池背后抄了过去。
就在这当儿,一直睡在冰榻上不曾动弹的秦冰,竟然会忍不住弹指飞出一点银星。这枚
小小的火星敢情威力至猛,秦冰虽然长年卧伤在榻,但是其功力毕竟不可轻视,尤其是这一
点星星之火,乃系秦冰长年冰居无聊岁月之中,采集冰层内万年奇寒气机所练成,威力端的
是不同凡响。
雷姑婆怎么也没想到,她心目中的一个废人,竟然也会向自己出手,一时大意之下,再
想抽手哪里还来得及?耳听得“轰”然一声大响,随着那颗小小的银星爆炸开来,形成了万
点寒星,突地溅空而起。随着这声爆炸,雷姑婆所幻化而的第二只大手,早已被炸成片片飞
烟,随风四散。
就雷姑婆而言,这是她意想不到的结果,那只玄牝大手正是其内炁玄牝集结的菁华,一
经爆破,自己受伤不轻,只听得雷姑婆发出凄厉的一声长叫,全身禁不住簌簌地一阵子颤
抖,那张泛黑的长脸,一霎间变得雪似的惨白。
非但如此,由于这么一来,杜铁池本身性光所幻化的那只大手,顿时便占了上风,霍然
以雷霆万钧之势,反向着雷姑婆头上压下来。
一旁的天蜈上人看到这里,怪啸了一声,一拍后脑,霍地自其顶门升起了数十丈长短的
一条绿色光柱,恰恰迎着了杜铁池那只银色大手。
“好个小辈,你是初生之犊不怕虎,你可知道本真人是谁吗?”
天蜈上人嘴里发出了连串的冷笑,紧接着用手向着蓝宛莹指了一指,说道:“你大概就
是昆仑七子中的蓝宛莹吧,我们虽没有见过,但是应该彼此都有一个耳闻吧!”
蓝宛莹点点头道:“不错,我是听说过你,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