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不掉,敌人是存心要她的命,不会接受投降,难道就只有被杀吗?
赛琳敦促陆行鸟加速,同时集中精神,为自己和其他的陆行鸟加持了圣盾术。
“以圣神的名义,将我的怒火化为有形的剑!圣火!”
灼热的火焰能量在女教会讲师手上聚集,形成一个红色的能量球。然而她回头刚打算施放,却惊讶地发现,追击者就像一群聚餐的秃鹫般瞬间分散开来,呈现出一个松散而巨大的半月形包围圈。
用圣火球对付这样松散的队列,打中一个人都难,只能是白白浪费法力。
“我的天哪。”赛琳喃喃说。
她终于知道对手是什么人了。
昆斯坦王室的反魔法骑士队,这些家伙对周遭的魔法波动感觉灵敏极了。无论她想用什么法术,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她没浪费法力释放圣火球,而是掉头一股劲催促陆行鸟加速。
突然,女孩儿的胳膊一震。
剧痛袭来,她几乎从陆行鸟上摔下去,紧咬着牙强忍眼泪看去,一支长箭穿透了左手臂。箭头上闪烁着森森的蓝光。
这是镀了加里奥金属的箭头,这些家伙居然用镀了加里奥金属的箭头来对付她!
加里矿区出产的稀有金属加里奥,是这世界唯一不受魔法波动影响的金属。用它制作的武器和防具足以打破或抵挡任何一种魔法。
赛琳全身发冷,她的圣光防御术在这种武器面前就跟不存在一样。这些武装到牙齿的家伙实在太可怕了!
背后又是一排箭过来,转眼之间,另外两头陆行鸟哀鸣着摔倒。帐篷、食物和水,全没了!
可赛琳已经顾不上这些身外之物了。
狂风怒号,卷起的沙子让人睁不开眼,血顺着手臂不停地流。
有这些可怕的对手在后头紧紧追赶,她根本就没法施展治疗术,就连腾出手包扎伤口的工夫都没有。
必须甩掉他们,否则就死定了。
真髓:赛 琳(6)
可是陆行鸟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敌人的坐骑,更可怕的是,追魂夺命的冷箭时不时从背后飞来。
寒冰战锤旋转起来,在身后化成了一道蓝色冰风,将六支长箭拨打落地。
赛琳大口呼吸。后面射来的箭越来越密集,他们已经越来越近了!
她的手臂痛得都快抓不稳战锤。
沙暴,这种大风是沙暴的征兆,如果现在能有一场沙暴,自己说不定能趁机逃走。可这沙暴不该来的时候总有,该来的时候偏偏又不来了!
就在此时,她看到了左手方向不远处高耸的黑影,那是一座风化的石山,于是毫不犹豫掉转方向,向石山奋力跑去。
敌人的两翼明显加快了速度,他们向她包抄过来,想要阻止她。
赛琳灵光一闪,举起了寒冰战锤:“以圣神的名义,降下最严酷的惩罚!圣冻结!”
随着精神能量不断注入,细小的水元素从锤子头散发出来,好像无数蓝色的萤火虫。
她猛然掉转方向,拐了一个大弯,对准骑兵队列的右侧冲了过去!
扑面而来的,是密集的箭雨!
赛琳抡起战锤连连挡飞利箭,不等第二轮箭雨来袭,她奋力举起受伤的左手,一直凝聚未发的圣火球对准前方连环释放!
第一枚圣火球笔直飞去,骑兵队列迅速疏散闪开,没等他们重新聚拢堵截,因为第二枚火球紧跟着飞到了。
就趁着这个空当,赛琳一口气缩短了彼此的距离。第三枚、第四枚圣火球紧跟着放出!
这两枚分别向第一枚的左侧和右侧射去,角度又低,打在沙丘上。随着翻滚的气浪,沙尘卷得半空中到处都是。
挡在前方的十几名敌骑正准备射箭,这一下目不视物,只能慌忙闪避。
赛琳借助沙尘冲入他们之间,战锤化作蓝色的旋风。一眨眼的工夫,三头迅猛龙和两名骑士哀号着滚倒。
“狡猾的母狗!别让她跑了!”
特伦怒吼着挥动指挥刀,紧追其后的敌骑连忙跟着他加速追赶,疏松的队形再次变得密集。
就在冲入沙尘的一瞬间,胯下的迅猛龙咝咝叫着摔倒,左右十几个骑士纷纷摔倒。前面的倒下,又拌住了后面的。
反魔法骑士队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特伦想要支撑身体爬起来,可手刚接触地面,顿时因为冰冷而麻木疼痛,瞬间手臂就结了一层冰霜!
不知何时,这里地表上覆盖了一层惊人的寒气!
“中圈套了。”这个念头刚刚转过他的脑子,前方魔法波动骤然剧烈起来!
特伦抬起头,就看到前方一团漆黑之中,圣火球的亮点在眼里瞬间变大。
不远处,赛琳勒住了陆行鸟的缰绳。
流血让她头晕眼花,不远处爆炸的光影中,十几个人影连同他们的坐骑,一块儿被气浪掀上了天。
她撕下一角斗篷,牢牢扎紧手臂阻断血脉,正想用圣光治疗,却住了手。
反魔法骑士队的人正一个个从沙堆里爬了出来。吃了这么严重的魔法攻击,可除了两个被战锤打断臂骨的家伙,其他人居然都还活蹦乱跳。
“可恶!”她明白了,“他们的铠甲也镀了加里奥!”
她不敢耽搁,马上骑着陆行鸟向最近一处沙丘的阴影里潜伏过去。现在是夜间,能见度比较低,利用高高的沙丘来回捉迷藏,那些家伙未见得能找到她。塞琳从口袋里摸出精力药水,灌了小半瓶——不能用圣光治疗,否则非被这些家伙找到粘住不可。
火把到处在晃,她看到他们分散开来,开始挨个沙丘地毯式搜索——他们也猜到她没走远。
不仅如此,那十几个被炸得半身焦黑的家伙找了个高高的沙丘,站在上面居高临下监视四周。
这下彻底走不脱了,只要离开阴影的掩护,马上会被他们发现。
正在她为此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只见沙丘上为首的敌人高高举起了一只手,在他的手上有什么东西在扑腾。
突然,那东西发出一声清越的鹰唳,扑棱棱冲上了天。
“不会吧!连鹰都带着!”
赛琳看着那头猎鹰在天上盘旋,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头顶上一头猎鹰,这下别说跑,就连藏都藏不住多久了。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吗?
猎鹰在高空转了一圈,当转向这边的时候,突然发出一声鹰唳。
她咬住嘴唇,握紧了遍布花纹的寒冰战锤。后背又开始疼了。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大出她的意料。猎鹰没有俯冲过来,而是转头落回了沙丘上那人的肩头,敌人也没有过来搜索,他们居然匆匆忙忙地撤走了。
赛琳长出了口气,倍感庆幸之余,又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还没过三秒钟,她就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知何时,风越来越大,鬼哭般细小的声音已经变成了万马奔腾的咆哮。她回头向身后风刮来的方向看去,远方蓝黑分明的地平线渐渐模糊,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黑,飞快地向这边席卷过来。
转眼之间,猎鹰不见了,敌人不见了,起伏的沙丘不见了,深蓝的星空也不见了,周围是一团混沌的漆黑。
大沙暴来了。
真髓:赛 琳(7)
浑身焦黑的特伦掀开帘子,大踏步走进来,随之钻入的狂风把桌子上的地图和纸片吹得到处乱飞。
一进帐篷,他重重把头盔往地下一摔。
“那条母狗,我要把她钉在地下,晒成肉干喂地精吃!”他大声咆哮。
他的坐骑死了,这使他吃尽了苦头才摆脱了沙暴,总算带着大队士兵回到了宿营地。到现在为止,他嘴里的沙子仍没弄干净,感觉嘴里总有很细小的颗粒。
随他进帐的只有副队长塔克图,其他人这时候都一个个离狂怒的长官远远的。
肩膀上的血眼猎鹰鸣叫了一声,特伦渐渐平静了下来。
“集合士兵。”他又吐了一口沙子,“那母狗没了帐篷和水,就算能逃过沙暴,也得被太阳晒死。等沙暴一停,我们就追上去,把这事儿了结掉。”
塔克图站着不动。
特伦皱眉:“你有什么想要汇报的吗?”
“我们回来的时候又丢了三个人,队长。”
特伦的脸色渐渐阴沉。
自从进入死亡之地,士兵就开始莫名其妙脱队,今天一个,明天一个,后天两个……到现在为止,任务还没完成,已经有三十多个人脱队,快达到一半了。
“士兵们……”他过了半晌才问,“都是怎么说这事的?”
“他们很害怕……”塔克图犹豫着,见特伦严厉的目光,才把话说完,“都说,我们是被死亡之地的鬼魂缠上了。”
“什么鬼魂!”特伦大吼。
他的面孔因暴怒而扭曲,那头猎鹰也扑扇着翅膀大声叫起来。
“那些脱队的都是胆小鬼!他们害怕了,当了逃兵,偷偷跑回去了!等完成了任务回去,我非把他们的脑袋一个个揪下来不可!有谁再敢胡说八道,动摇士气,立刻逮捕处死!”
他在帐篷里来回踱步,挥舞着拳头,塔克图头也不敢抬。
外面的狂风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特伦皱眉:“又怎么搞的,又发生什么了?”
塔克图赶紧出去看,一眨眼的工夫又转了回来。
“队长。”他的脸色就像见了鬼似的,“我想,我们找到了走丢的人了。只是,您最好……最好来看看。”
从衣服和铠甲上可以辨别三个死人都是反魔法骑士队的成员,但是从相貌上已经识别不出了。他们的脸和身体全是干枯的血窟窿,打得像筛子一样。即便是镀过加里奥金属的反魔法铠甲也被穿透。
“跟皇帝的弟弟光牙公爵的死法一样。”塔克图轻声说,“您看,会不会是同一个凶手?她先杀死公爵抢走了箱子,然后……”
“不可能!”特伦断然否认,“打穿镀加里奥的反魔铠甲?那母狗没这本事!否则我们就回不来了!”
他慢慢起身,眼神变幻不定。
“全都回去休息!养精蓄锐,加强戒备,用信鸽通知东部边界军抽调人手到蓝湖绿洲待命,堵截那母狗。”
赛琳奋力钻出沙堆,白色的教会法袍被扯成了一条一条的。环顾四周,简直欲哭无泪。身边一头陆行鸟也看不到了,帐篷没了,还有所有的行李、食物和水,全都丢光了。
这跟被杀有什么区别?
倒是那口神秘的箱子,还在手里紧紧地握着。
“伟大的圣神安德若撒啊,现在我该怎么办?”
风仍然很大,可是沙石已经不再乱扬。她抬头看去,灰黄的地平线上天空湛蓝,万里无云。阳光暖洋洋地晒在沙子上,让脚底板透过靴子仍感觉热烘烘的。
她打了个冷战,还好现在是早上,要不了多久等太阳升到头顶,脚底板就不是热烘烘的问题了,那将会是足以把她变成烤肉的温度。她没有了帐篷,就算圣神也救不了她。
女孩儿向四面眺望,不远处一片红褐色的突起跃入眼帘,那是昨晚追逐时看到的砾石山。
说不定那里能找到遮阳的地方,只要有个比较大的背阴石缝就够了,有阴凉,就会有稍微密集的水元素,以寒冰战锤的能力是不难弄到点水的,要是自己走运,那种地方往往会有些蜥蜴之类的东西,还可以抓来吃……
她刚往那边走了两步,又犹豫不决地停下来。
那些家伙很快就会去而复归的吧?他们知道她没了帐篷,一定会把砾石山当成搜查重点的。
不过,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赛琳看向远处,原本清晰的地平线渐渐地有些模糊变形,那是空气受热造成的视线扭曲。太阳在天空中缓慢地攀升,气温越来越热,汗水开始在额角凝聚。
她提着沉甸甸的箱子,无可奈何地向砾石山走去。
巨岩的缝隙处,篝火劈啪作响,赛琳转动烧烤的蜥蜴,香气渐渐飘了起来。
尽管解除了燃眉之急,不过接下来怎么办,这个是大问题。
“八万特拉……我现在倒宁愿你是那四头扛着食物和水的陆行鸟……箱子啊箱子,如果你真有什么神秘的力量,能把我丢的水还有食物找回来就好了。”
赛琳昏沉沉地喃喃说着,轻轻拍了拍那口箱子,震动伤口,不免疼得吸了一口凉气。圣光治疗能够令伤口愈合,不过失去的血,还有短时期内的疼痛是没法弥补的。
真髓:赛 琳(8)
周围暖烘烘的,经过了一夜的拼杀和与沙暴搏斗,她累坏了,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这是个无比可怕的噩梦。
在梦里,自己提着箱子独自一人在荒漠中行走。到处是浸透鲜血的沙子,无数的死尸层层叠叠地铺满一地。什么样的尸体都有,有的是沙漠地精,有的是人类,还有土狼、陆行鸟、三峰驼以及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它们都死了,躺在无边无垠的尸体堆积的原野当中,满身都是干枯的血窟窿。
在他们中间,一个面目不清的黑色人影在一大丛仙人球旁边站着,冷漠地看着她,她只能看见他那双滴血的眼睛,令人不寒而栗。
赛琳浑身冷汗地惊醒,太阳已经偏西了。
她几乎要怀疑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