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敏感令她察觉到一些端倪,有意说,“既然你和子骏那么熟了,为什么以前不上我们家来坐坐?——子骏他呀,表面上像公子哥儿似的,其实难得带女孩子来自己家。”
小青当然听出子玲的话来,腼腆一笑,轻轻地说:“不好意思来打扰你们。”说完,她握起茶杯含在唇边,显得有些拘束的样子。子玲曾在学校见过小青一面,但彼此并没有说过话。子玲以前以为小青是个很‘跩’的女人,但今日一见,竟被她故作淑女的样子给骗了。子骏安顿好韵梓从房里走来后,子玲忙将他扯到一边,压低嗓门笑嘻嘻地问:
“小青是你马子吗?”
子骏瞥了小青一眼,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把挎包垫地自己腿上,正往一张纸上写着什么。他说:“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子玲狡猾地一笑,“好大艳福呀你~~”她往子骏手臂上一捏,奸笑,“好静好斯文的一个女孩子,怕还是处女哩~~子骏呀子骏,姐姐我支持你——搞定她!”
“她斯文?她静?她是处女?”子骏打个冷颤,心中想:小玲姐,虽然她比你小六岁,但恐怕你还不懂什么叫性交时,小青她就被别人搞过了。他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径直走向厨房。
不久之后,厨房里传来洗米的声音,小青对子玲说了句“我失陪一阵”,便走进厨房,原来子骏正准备做饭呢。她拍拍手赞道:“你在做饭呀,好厉害。”
子骏看了她一眼,微叹一口气,继续忙碌。小青瞅准四下无人,从后抱住他,撒娇地说:“是不是做给我吃?”
子骏用手臂轻蹭开她,说:“熬一点肉粥,等韵梓睡醒了好吃。”
小青卷起衣袖说:“让我来帮你忙吧。肉切多少?”
子骏又蹭开她,“你去坐吧,我自己来就行。”说着,他拿起菜刀。小青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好像很多心事的样子,她知道,他现在准为韵梓的事心烦。她按住他拿刀的手,娇气地说:
“别这样啦,我来帮你嘛。”
她希望自己的热枕可以令子骏开心一些,便去拿他的刀。子骏想闪开,不料,刀被她蹭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两人都吓得跳起来。子骏忍不住责怪说:
“叫你别抢,多危险!”
他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捡起刀洗了洗后,“嚓嚓嚓”地切起肉。他的冷淡伤了小青的心了,她蹶长小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希望他意识到她生气了,希望他能摸摸她,哄她两句,可子骏始终没看她一眼。
一切料理好后,子骏洗了手,这才看了小青一眼,但对她生气的样子无动于衷,只说:“她一觉醒来,粥也熬好了,出去吧。”
然后,他按灭厨房的灯,先走出去。
子玲已回去睡觉了,厅里的大灯已关掉,只留下一盏壁灯,光线很暗。子骏点起一支烟,坐在一张矮凳上。沉默间,他瞥了眼旁边的电话。
“应该打个电话去魏小姐家里。”小青说,默默看着他。他点点头,手动了一下,但只是往烟灰缸里掸了点烟灰。小青心里头明白,移到电话机前说:“我来打电话吧。电话号码是多少?”
子骏伸手按下一串按键,说:“她丈夫姓刘。”
小青点下头。隔了一会儿后,电话通了,她编着谎儿说:“请问是刘先生吗?噢,我是韵梓的朋友,韵梓今天晚上参加我们老同学的聚会。她太高兴了,所以喝得有点多……哦,不麻烦你来接她了,她现在在我家里,已经睡下了,不如就让她在这里睡一晚吧……没关系的,我和韵梓有许久没见了,也想和她好好聊聊,明天一早她就会回去了……哪里话,应该的,我和韵梓是老同学嘛。好了,再见吧。”
小青放下电话后,子骏不禁笑起来,“你还真行,很会编故事。”
小青笑道:“这是我的职业嘛,泡泡公司里的女孩,全是骗人高手。”
子骏吸了口烟,有些忐忑地问:“她丈夫没说什么吧?”
“倒是没说什么……”小青吃着点心,耸了耸肩说,“只是,听他语气,好像很无所谓似的……算了,我们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让韵梓明天回去解释好了。”
子骏点了下头,然后看了表,说:“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小青的身体微微一抖。她看了看子骏,垂下头,缓缓放下手头的点心,“你这么快就赶我走吗……”
她低微的语气令屋里充斥着郁闷的气息。良久后,子骏把即将燃灭的烟摁熄在烟灰缸里,与此同时,小青站了起来。
“那我就走吧……”她缓缓挎上包,淡淡地说,“好好照顾魏小姐。”
“嗯……”子骏坐着没动。小青走到门前,回头去看他。
“我走了。”她说。
“嗯……”子骏仍坐着,伸手去摸烟盒。小青打开门,动作故意拖得很慢。
“拜拜。”她回头向他说。
“好……”
门慢慢地掩上。在屋内的光线消失在门逢的一刹那,小青忍不住喊了:
“傻瓜!”
她一把推开门,怒目盯着子骏。子骏吓了一跳,愣了半截儿。
“傻瓜!”小青吸了吸鼻子,像要哭出来一样,负气地嚷,“干嘛不送送我!哼……”
四十一 窈窕诡计
大院里很静,大部分住户都熄了灯。
路灯把路照成暗暗的黄色。沿路有一排高高的铁丝网,铁丝网后面,是一个大足球场。
子骏出神地望着球场,始终没有说话。他深蓝色的上装在路灯下呈现为黑色,尤如他的脸那样暗。小青看着他,试着去牵他的手,而他却把双手插进裤袋里。
道路越来越宽敞了,两人已来到马路边。
“我原本以为你会用摩托车送我的。”小青试图找些话题,故作失望地说。
子骏歉意地说:“车的电池用完了,还没来得及去换。”
“没关系啦。”小青天真地一笑,而后眼珠一转,故作神秘地说,“喂,小哥,告诉我,你选中式还是西式?”
子骏却没心情和她做游戏,想说“我们在大街上呢,别贪玩了”,话没出口,小青已沉沉扑来,她的唇紧紧贴住了他的唇——四周骤暗,两个人紧紧拥吻在一起。
——“唉,在大街上,也不怕丢人……”
一个老太婆像避瘟似的,加快脚步从他们身边走过。小青猛地跳起来,指着那老太婆很凶地喊:“我和别人亲嘴关你什么事?是不是你老公很久没爽过你,让你心痒痒了?!”
老太婆吓了一大跳,念念叨叨地去了。小青做个鬼脸,然后又去抱子骏,“别管她,我们继续!”
子骏笑坏了,闪着她说:“够了够了,多不好意思呀。”
“真封建!”小青抱怨地“哼”了声,拍了下自己的衣摆,“算了——都怪那老太婆,让我一点儿没爽起来……”
子骏又笑了,笑得有些羞涩,却是无比开心的。小青妩媚地看着他,吃吃一笑说:“咦?终于晓得笑了?我以为你今晚很讨厌我呢!”
“是啊。”子骏往她头顶一敲,“你是够讨厌的。”
小青并不护痛,也不乘机撒娇,反而洋洋得意地说:“可是,你偏偏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太听话的你不稀罕,太柔弱的你说没性格,太粗俗的叫你恶心,太可爱的会被你当做妹妹,所以嘛,只有我这种野过麦当娜,横过全智贤,搞笑过吴君如,爽过松岛莱莱子,并且漂亮得会爆起来的女人,才称得上你的心、如得上你的意~~嘿嘿嘿,大魔头和小魔女,本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大活宝!”
她说得头头是道,子骏是越来越迷她了。“话又说回来。”他问,“这中式和西式倒底是什么玩意儿?”
“还猜不出来吗?真笨!”小青习惯性的有些不耐烦地说,“是指告别方式。中国人作风严谨,告别是只说再见,顶多握个手,西方人不同,流行good bey kiss ,这回你了解了?”
“了解了。”
“既然了解了,以后记得常和我玩喔~~”
“知道啦!真够骚包……”
“你不是很喜欢骚包的女人吗?”小青不无兴奋地说,“其实不止中式和西式,还有一个游戏,是玩法式和日式的。”
子骏兴致勃勃地问:“怎么个玩法?”
小青神秘地一笑说:“这个嘛,虽然我想和你玩它,但时间不对,场合也不对,前提条件你也没有符合,所以,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啦!——拜拜,我走了。”
小青拦下一辆出租车,高高兴兴地走了。子骏一路望着车远去,忽地想起一件事:那支准备送她的玫瑰,他竟忘记在淡宁居里了。它可是优良品种,一点不便宜哩!
子骏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看见韵梓仍睡在床上,睡得很香。
她做梦了吗?不知道做的是什么梦,更猜不出她在睡梦是淌下的泪,是开心的泪还是伤心的泪。
子骏只想简单地为她拭掉泪水,但在手指接触到她的脸颊时,他突然感到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似的,心又痛,又乱。
忧郁和憔悴不能掩盖她的美丽。这是一张子骏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脸,曾摸过它,吻过它,甚至在小的时候,他还打过它——他们的恋爱从高中开始,与她的交情从初中开始,而相识,就是追溯到小学时代了:她是欺负过小玲姐的女生之一,子骏为小玲姐报仇,赏了她两记耳光,打得她坐在地上哭起来。后来,他又情不自禁地哄回她了。他魔头的绰号,便是她起的。
回想起往事,子骏认识她快有二十年了,她有什么样的表情,有什么样的动作,他没见过?唯有一样是他未曾见到的。
这便是她梦中流泪的样子!
“韵梓……”
情不自禁地,子骏握住韵梓的手。她的手很烫,像刚在热水里泡过,她十指葱白,指甲粉红,这是一双完美的手。
这双手是一双很富传奇色彩的手,纤纤玉指,让人很难把它和暴力连系在一块儿,是的,她的这双手曾经打过人,拿棍子打花别人的头,还偷过东西。在她读高中以前,没人会认为她的手是漂亮的。
然而在读高中之后,这双手在不知不觉间完全改变了——它是医生的手,曾为子骏止血治伤;它是助手的手,曾为子骏写过计划决策;它是情人的手,曾为子骏揩汗解衣;它是煸情的手,曾为子骏……
没有如此细看她的脸,已六年了……
没有如此紧握她的手,也六年了……
往事如风,去的快,走的却一点不轻松——思念就像落叶,风可以带走它,却无力带得更远。
现在还是四月天。
如果秋天的落叶是惆怅,那么春天的落叶就是思念吧……
真奇怪,他没能留住韵梓的心,反把她的人给留在床上。虽然这是酒醉的她,但她的美丽仍一如以往的美丽,她的美丽仍一如以往的动他的心绯。
原以为她的结婚,他可以彻底放弃她,但当她说出她会离婚时,往事刹那间在他心头弥漫,旧情刹那间在他心头点火……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几百年——先是韵梓,后是杰俞,现在又是小青,子骏的心,好像比以前更乱了……
“子骏……子骏……”
一双手轻轻推着子骏,他一下乍醒过来。
“噢,韵梓。”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你醒了呀。”
“嗯。”韵梓腼腆地抚了抚头发,说,“真对不起,我居然睡在你家里了。”
“没有关系的。”子骏从沙发上爬起,看了眼时钟,现在已是凌晨三点钟了。韵梓说:
“打扰你太不好意思了,我现在回去了。”
“现在太晚了,别回去吧。”子骏说,“放心,我已让小青打电话告诉你丈夫了,说你今晚参加老同学聚会。没事的,今晚你就留在这里好了。”
韵梓忧豫着,最后怅然一叹,缓缓放下手袋。子骏说:“你先坐一会儿,喝杯水。”韵梓坐下,接过水杯,子骏忙走进厨房,粥已熬好了,香味扑鼻。他盛了一碗端给韵梓。
“哇,好香!”韵梓深深一闻,笑道,“怎么回事?都这么晚了还有粥吃?”
子骏笑道:“别装客气了。快吃吧,别饿坏了胃。”
韵梓尝一口,“真好吃。”她笑着说,“我好久没尝过你的手艺了,有六年了。”
提到“六年”这个字眼,子骏涌起一股伤感。他点起一支烟,若无其事地说:“快吃吧,吃完还有,我熬了好多粥,足够你吃到天亮呢。”
韵梓高兴地点点头,用调匙拨着粥,可拨着拨着,她神色黯然下去。
“子骏……”
“嗯?”子骏莫名感到一阵不安。
“子骏……”厅里非常安静。她目光缓缓移向他,小声说,“子骏,当年我没有等你,你还怪我吗?”
当年?当年子骏出了车祸,韵梓曾苦苦守候了他四年,但她终于顶受不住父母的压力和爱情的无望感,和一位年青有为的教授结了婚。这场草率的婚姻很快就变成了痛苦,婚前和婚后半年多里,他千好百好,可一年过后,他的本性就完全暴露出来:争名夺利,对家庭毫无责任感,他根本就是一个彼着知识分子外衣的小人!韵梓的父母后悔了,而韵梓就更加绝望。
子骏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只是在掸着烟灰。良久,他微微一叹,微笑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真的吗?”韵梓的目光中充满希冀。
“真的。”子骏吸了口烟,低沉地说,“我出了那种事,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