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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树花深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我可就要开始提防你了。”

布泰不解的看着皇太极,“汗王说笑吧?布泰这么做不是正合了您的心思吗?您该高兴才对。”皇太极看了看手中的笔,说道:“你说的那种是昏聩无能的君主。如果我想的是什么,臣属都知道,那就离他违法乱纪不远了。”布泰听了皇太极的话若有所思,皇太极酝酿一会儿,抬起笔洋洋洒洒的写了几个字:崇祯,察哈尔,李自成。

布泰将墨迹吹干,抬眼看着皇太极,两个人略一对视会心一笑。布泰看见察哈尔的名字,虽然在意料之中,可是心里还是一紧。虽然和姐姐离得远了,信函来往也断了,可是还是能听说,察哈尔大汗现在专宠苏泰妃,姐姐已受冷落,更加上海兰珠又是那样懦弱不争的性格,想必过的定然不如意了。

“明天咱们能好好睡一觉喽!”正在卸妆的布泰转过头问道:“汗王累糊涂了不成,明早不要上朝的吗?”皇太极脱了鞋倒在炕上,“不去了,明天有更重要的事,”他看见布泰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只有接着说,“明天去三官庙看看洪承畴。”布泰转过脸背对着皇太极,捂着嘴笑了,然后说,“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去三官庙了,”皇太极索性闭了眼装作没听见。

布泰急忙摘下耳环,来到皇太极身边说,“这天还真是冷,布泰冻死了,汗王给布泰暖暖。”皇太极睁开眼笑着把布泰揽到怀里,低声说:“要怎么暖啊?”布泰顺势倒在皇太极胸前,只是笑也不说话。

皇太极见状就说,“快招吧,小老虎的脑袋里又转着什么歪主意呢?”“您明天要以后金汗王的身份去见洪承畴吗?”皇太极收起了笑容,布泰接着说,“他对范师傅都已然是那个样子了,汗王要去的话,难保他不会闹得更凶。”“哎,我也在考虑这件事,他要真的那样,也就没法和他说上话了。”“那您就不要以汗王的身份去,只说是带着家眷去烧香的乡绅,仰慕洪督师的英名。”

皇太极眼睛一亮,“倒是可行,”随即又捏着布泰的鼻子接着说,“还带着家眷呢,直接说你想去看看洪承畴是个什么样子不就得了吗?”布泰嘻嘻一笑,“汗王不是说布泰的汉话已经说得不错了吗?去蒙蒙人总可以吧。”皇太极点头道,“你的汉话的确学的不错,范先生都说,除了鄂硕,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了。”

布泰已经不止一次听见皇太极和范师傅说她不是学汉话最好的,还有一个常年征战在外的鄂硕将军比她强,不禁有些不服气。皇太极的手缓缓地滑到布泰的腰际,停下了,“小老虎,去把蜡烛熄了,”皇太极柔情百转的说道。布泰拽过被子盖上,缩在里面,一副耍赖的样子。皇太极无奈,只得自己起身熄灯,“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真是把你给骄纵坏了。”

一夜鹅毛大雪,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是个大晴天,打开窗放眼望去,尽是一片洁白,院内的松柏压在白雪下面,反倒显出苍翠怡人,好一个琉璃世界,翡翠人间。碧空如洗,晴日当头,阳光照在一尘不染的雪地里反射出星星点点的璀璨光芒,不刺眼,却刺心。

洪承畴手扶窗棂,失神的望向院中,洗得有些发白的青黑色长衫迎风翻动,衣服那么单薄,可是他却浑然不觉,脸上挂着的落寞悲凉比盛京腊月的寒风还要凛冽。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洪承畴的胃不时的抽搐几下,他默然的面目下却藏着波澜翻滚的心绪。

洪承畴对这个世间的感情五味杂陈,有留恋,留恋堂上老母膝下娇儿,留恋家中贤妻府外红颜;有厌恶,厌恶愈演愈烈的官宦倾轧朋党之争,厌恶整天提心吊胆的惟恐触怒天颜;有自豪,自豪自己少年得志官场得意,自豪自己一任封疆大吏驰骋沙场。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也值了,恩威难测的崇祯帝对自己还算不错,只剩自己一死以谢君恩,之后就会像岳飞那样名垂青史了吧,想到岳飞,就想到袁崇焕,心里不禁有一丝不快。这些忠良全都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我能死在后金,怎么也比他们强些,洪承畴暗自对自己说着。

听到有人走动,洪承畴抬眼看见从外院里走来三个人,一个中年人穿着黑色的貂皮斗篷,在笑着听身边人说话,满脸和蔼微笑却遮不住天生的威仪。在一旁说话的是个姑娘,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一件大红的披风,在一片白雪地里非常显眼,那姑娘远远的看起来姿容娇美,眉飞色舞的和中年人说着话,高兴时还用手比划着。旁边还有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拎着一个上香常用的盒子。

姑娘有些淘气,进洪承畴所住的内院时就从台阶上往下跳,刚下过雪,地上很滑,女孩子没有站稳,中年人还没来得及伸手扶她,姑娘就滑倒在地上。中年人一惊,连忙蹲下要把女孩扶起来,没想到她却坐到地上撒起泼来,洪承畴隐隐听到女孩用汉话喊着,你怎么不把稳我啊,地上这么滑。

洪承畴在三官庙除了范文程就再也没听过别人说汉话,不禁心中称奇。中年人蹲在一旁哄那女孩。女孩却坐在那里使性子,随手抓起雪往中年人身上扔,中年人也拿起雪,团了个雪球扔到姑娘的身上,扔完就跑开了,女孩不肯服输,站起来两手各抓了雪团向中年人扔去。他们玩了一会儿,玩得非常开心,洪承畴也看得有趣,心里也就暂时不去想战败被俘的苦闷事情了。

中年人的貂皮斗篷并不沾雪,可是那姑娘的大绒披风上却全印着雪迹,姑娘后来索性伏在地上咯咯的笑。洪承畴不禁感叹关外民风果然不同,一个有身份的姑娘家居然能就这么毫无顾忌的趴在地上。

中年人笑着扶起女孩,一脸爱怜的看着她,然后四下看了一圈,看见洪承畴时就笑着点了点头,洪承畴觉得他有几分儒雅之气又颇为知礼,心有好感,也就远远的拱了拱手。中年人低头在姑娘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携着她的手来到洪承畴的窗前,有些过意不去的说道:“这位先生,我们嬉闹,打扰您清静了,真是抱歉。”“没什么的,您这么说就太客气了。”

中年人向屋里扫了一眼,说道:“这天这么冷,她又一身是雪的,我看先生屋里有火,能不能冒昧的请先生让我们进去暖和暖和。”中年人边说边指着身边冻得瑟瑟发抖的女孩。洪承畴稍加思虑,就走到一边把门打开,说了句,“请。”

皇太极与布泰对视一下,就抬腿进了洪承畴的房间。

第十七章 三官庙降畴

庙里的厢房,清雅肃静,一盆火烧得很旺,噼啪作响,“敝人王吉,在盛京沈阳守着几亩薄田度日。”洪承畴听了,微微一笑,风淡云清的说了一句,“败军之将,洪承畴。”洪承畴故意没有去看皇太极脸上的惊异与钦佩,只是冲着火盆的方向指了指,皇太极回过身一看,连忙说,“离远一点儿!再往前凑你就要掉进去了。”布泰不情愿的往后挪挪,撇着嘴说:“我还真巴不得能跳进去呢,原来还觉得‘赴汤蹈火’是多了不得的事,今日看来,那说这话的人八成也是刚扔完雪球子回来。”

这话说得洪承畴不禁莞尔,皇太极笑着的指着布泰说,“在洪大人面前还这么没规矩,家里有这么一个蠢丫环,我这个当老爷的在外面还有什么脸面啊?”布泰听见皇太极说自己是他的丫环,隐隐觉得,这是他在暗示自己不要多话,于是就乖乖低下头接着在火盆边烤手。

皇太极与洪承畴寒暄一番,之后随便说了一些风物人情,诗词歌赋,二人都是大风大浪里翻滚过来的人尖子,又都熟读经史,所以谈得甚为投契,之后皇太极让小厮拿出盒子,里面有些酒和糕点,皇太极执意要和洪承畴喝两杯,洪承畴却不肯,皇太极便把布泰唤来让她吃,布泰歪着脑袋看着盘子里的精致糕点,摇了摇头道,“依我看,老爷这东西是送不出去了,这本是祭奠袁督师的祭品,所以啊,丫环不敢吃,这位大人也肯定是不愿意吃的。”

洪承畴听闻此言,就说,“没想到王老爷来三官庙是凭吊袁督师,真是失敬,但不知,姑娘此言是何意?”“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袁督师死得凄惨,如此忠良之路恐怕洪大人是不屑重蹈的,所以也应该不会愿意吃祭过袁督师的东西了。”皇太极对布泰厉声呵斥,布泰的话让洪承畴觉得进退维谷,这东西,吃了,是失节;不吃,是不忠。

这时皇太极十分殷勤的递过筷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大人不要听这丫头的,多少吃点儿,才不枉费亡者存世的英魂。”洪承畴抬头看了一眼皇太极,轻叹一声,犹犹豫豫的接过了筷子。

洪承畴和皇太极边吃边聊,直到日落西山,皇太极顺着话就问,洪大人觉得史上哪个大臣最值得后世仿效。洪承畴第一个反应是这些天盘旋于脑中的岳飞,袁崇焕。可是想着他们不免觉得悲凉,不忍提及,如此一来倒是踌躇起来。

布泰见状就插嘴说:“大人怎么这都想不起来了,魏征啊,不识字的老太太都知道的。”洪承畴闻言就点头说,“说得在理,是我一时糊涂了,魏征堪称做臣子的典范,利国利民的一代名臣。”

皇太极摇头说,“洪大人,我倒是觉得我家丫头说错了,魏征不过是良臣而已,所谓忠臣是要与君主同声共气,同生共死。可是这个魏征啊,先是跟了李密,后来从了李渊,之后又降了窦建德,到了李渊统一天下时又再次归于李唐,按说这次总没错了吧,可他偏偏投在隐太子李建成的门下,玄武门之后才做了唐太宗李世民的臣子。”

“哼!原以为他是个好样的,原来就是个出尔反尔的小人,被骗了好久。”布泰愤愤地说。洪承畴却摆摆手说,“姑娘不可如此鲁莽的品评魏征,他直言敢谏,一生清廉,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做了很多好事,他是一个……”洪承畴话还没说完却被皇太极抢白,“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良臣,心怀天下,福谋苍生。说句不敬的话,屈原大夫的傲世独立倒是千古留名,可是楚国的百姓却还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倒是魏征,世人都说生在贞观盛世是难修的福分,他于贞观,可谓功不可没,所以最后大家也就不去提他早年几易其主的尴尬事了。”

皇太极说到此处顿了一顿,直视着洪承畴道,“这话说得也对,这话说得也俗,‘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仕’,但是但凡明白人都知晓,越俗的话,就越有理,不然好好的一句话怎么就会被说俗了呢?”见洪承畴面色很不自然,皇太极就起身告辞了。

之后的几天皇太极每天都携着布泰来三官庙拜访洪承畴,洪承畴觉得这个王吉能每天都在自己的房间出入自如,应该不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土财主。但是至于王吉的真正身份,洪承畴也懒得去想,如此寂寥的俘臣生活,有个人与你谈天说地,倒是美事。尤其是王吉身边的女孩,时而憨顽,时而狡黠,妙语连珠,非常惹人喜爱,洪承畴心里也明白,王吉对她这么娇惯,她应该不止是一个丫鬟。

直到有一天外面来了许多兵士,有人用不怎么标准的汉话喊着,“后金汗王驾到,”于是很多人簇拥着皇太极来到了洪承畴的跟前,不知为什么,王吉成了皇太极,洪承畴并没觉得非常惊诧,再加上他已与皇太极颇为熟识,自然不好拿出大骂范文程的粗横来,两个人僵了许久,门都没来得及关,皇太极解下了自己的貂皮斗篷披在洪承畴身上,关切的说,“先生冷了吧。”洪承畴看着皇太极的脸,在他脸上,既没有看到惺惺作态,也没有看到怜悯拉拢,他看到皇太极恳切而倚重的表情。

洪承畴缓缓地下跪,门外,残阳如血。

那一夜,皇太极与洪承畴秉烛长谈,皇太极欣赏洪承畴的才智谋略,洪承畴叹服皇太极的英明神武,这种君臣之间的默契情谊,从前,洪承畴在崇祯那里是体会不到的,只要崇祯帝不为难他,洪承畴就已经很满足了。临了,皇太极还承诺,不会将他降清的事外泄,对外只说他战死,这样可以暂时保住洪承畴的家小,来日再谋划将他们一并接到盛京。

皇太极的体恤,洪承畴自然感激不尽,后来洪承畴又若无其事的问了一句,“汗王,今日您的女公子怎么没有来?”皇太极是何等聪明的人,况且早就风闻了洪承畴的一些风流琐事,“洪先生,你看见的那个丫头不是我的女儿,是我的一个侧室,”说到这儿皇太极看了一眼洪承畴,接着低声说:“不过呢,这不重要,只是她出身尊贵,身系满蒙之好,而且已经为我生了一个孩子了。”

洪承畴看见皇太极很是歉意的样子,顿时,脸就红了。皇太极也就把话岔开了。

这天深夜直到三更皇太极才回到王宫,本来下人估摸着今天皇太极应该去布泰那里的,于是就把灯打到东一间,皇太极的一只脚也迈到了台阶上,可是,迟疑了一下,就撤身向正房走去。

哲哲看到夫君自然高兴,于是殷勤服侍,皇太极筋疲力尽的倒在床上,哲哲见状就上去给皇太极捶背揉肩,皇太极欣慰的拍了拍妻子的手,“汗王怎么这么晚才休息,要注意身体的。”“今日洪承畴降了,了了我的一桩心事啊。”哲哲吃惊的说,“他降了?怎么会呢?不是听说前些日子还闹着绝食吗?”

皇太极淡淡的说,“他哪里舍得死,这世上他想要的东西还少吗?只不过咱们给了他最体面不过的降法!”说到这里皇太极有些愤愤然的说,“这蛮子,居然还异想天开的以为布泰是我的女儿!”哲哲听得有些糊涂了,便说:“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