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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树花深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是买布匹的?”鄂硕见他这么问索性就点了点头,“您用呢?还是家眷用?”“噢,我用。”于是王抑扬让伙计们抬来了一些上乘的布料,不厌其烦的为心不在焉的鄂硕讲解,鄂硕心中却想着,无论是尚武的满族,还是崇文的汉族,都对商贾颇为不屑,可是如今这个让人不屑的商人,却过着自己曾经期望而不可得的生活。“客官,您觉得哪些能入得了您的贵眼。”鄂硕闻得此言只得扫了一眼布料,随手指了几匹。

王抑扬先是吩咐手下将鄂硕挑的布匹打理好,回身就又看到了面色凝重的鄂硕,迟疑片刻,随即微笑着看着鄂硕说道:“休怪我多言,人生于世本就艰辛,能像客官这样身着锦衣已然是福,人生于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不会因为你的忧虑,这不如意就能变成如意,又何苦徒然自伤呢?”

鄂硕听他这么说反问道:“掌柜的新婚之喜,可是听掌柜此言倒似也有不如意的地方。”王抑扬还未开口答话,一边的伙计却抢白道:“客官,你可不知道,我们掌柜的正犯愁呢,既巴不得能天天陪在新夫人身边,又想管着店里的生意,□乏术啊!”伙计这话引得店里人们一阵哄笑,王抑扬有些窘了,却并不发火,转脸对鄂硕说,“下面的人没规矩,您见笑了。”

按规矩,主客答话,下人插话打趣主人,这是很犯忌讳的,伙计能有这个胆量,王抑扬也没责怪伙计,可见这王抑扬平日为人已宽和到何种地步,看来李老爷选女婿总不会亏待自己的女儿。鄂硕心里说不出是酸楚还是宽慰,带上随从与王抑扬告辞,骑马回了将军府。

回府后偏将来报说扬州城附近有反清的义军活动,数目不大,问鄂硕派谁去镇压。鄂硕想也不想的说:“我自己带几百人去就行了,成日里闲着,真是活受罪。”偏将一听这话就高兴了说道:“可不是吗,我也想去呢,没仗打,手都痒了。”“你在府中吧,我们不一样。”鄂硕说罢点齐了人马就出发了,后面的偏将追着喊:“将军,您还没穿战甲呢!”鄂硕像是没有听到似的,挥鞭催马而去

鄂硕就这样马不停蹄的忙到年尾,身上又添了几处新伤,这天,鄂硕应冯曲之邀去府衙用晚宴,刚出将军府的大门,还未上马,就见一个仆从打扮的人冲他大喊:“将军,小的有事回禀。”鄂硕示意让人把那仆从带到跟前,仆从跪下,将样东西双手举过头顶道:“将军,我家夫人在前面街口的福客来茶楼二层的雅间恭候将军。”

鄂硕上前两步,拿起仆从呈上的东西,脑子不禁嗡的一声,这是李老爷寿辰那天他亲手交给李郁的折扇,那么,仆从口中的夫人也必是现在罗敷有夫的李郁了。想到这里鄂硕马上不管不顾的向茶楼方向大步跑去,将不明就里的侍卫随从撂在身后。

从将军府到茶楼总有近千步的距离,“莫非皇天不负有心人,我还能再见到她。”鄂硕心中暗念着越跑越快,转眼间到了茶楼,小二还没来得及招呼,就见鄂硕已经上了二楼,茶楼不小,他分不清哪个才是有李郁的雅间,只有把着楼梯扶手上气不接下气的茫然站在原地。

这时刚刚上来的店小二轻声问道:“客官,您是否要见位夫人?”鄂硕连忙点头称是,店小二便说:“您随我来。”说着小二就领着鄂硕走进了茶楼深处的一处僻静雅间,门外站着几个丫环仆妇,看见了鄂硕,一个仆妇向着屋中说道:“人来了。”里屋传出女子的声音:“还不快请。”

门开了,鄂硕被引进屋中,他看见里面坐着个身着藕荷色衣裙的妇人,那妇人将手中的茶碗缓缓放下说道:“怎么?将军,没看见郁儿,好生失望吧?”

第十三章 软语慰痴儿

一个妇人,二十岁的身段,三十岁的容貌,却有着四十岁女人才有的内敛沉静,周身无一佩饰却艳丽自现,举手投足皆是风情,眉目与李郁极为相似,可是这相似要是不刻意比较就很难察觉。李郁的美是芙蓉,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妇人的美是牡丹,万人景仰尽占天下风流。虽然保养的很好,可是很容易看出,她早已不再年轻,尽管如此,这份犹存余韵也能压倒许多二八佳人,真是无法想见,二十年前的她又是怎样的美艳逼人。

鄂硕听她将李郁称为郁儿心里就多少明白了一些,略一抱拳道:“末将参见夫人。”妇人闻此笑了,连带起眼角的皱纹让人不觉苍老,反觉温柔,“你知道我是谁?”“李小姐生得极像夫人。”“这倒是,郁儿若是生得像她父亲,将军也用不着丢了魂似的疯跑了。”鄂硕见沈珍这样笑嘻嘻的打趣他,很不自在,他生性沉稳又常在军中,消受不起这份诙谐。

沈珍见了就说:“唉呦,就顾着说话,忘了让将军坐了,将军莫怪。”沈珍这是给尴尬的鄂硕找了个台阶下,鄂硕于是坐在沈珍下首,沈珍看见就说道:“莫非将军坐在这儿,是当自己是民妇的晚辈?”沈珍怕他又觉尴尬马上又说:“将军可有什么要去办的急事,不要耽误了才好。”明明冯曲还在府衙温酒等他,鄂硕却对沈珍说:“夫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沈珍沉吟片刻道:“这话,倒真不知道怎么说好。”鄂硕低头抚弄久违的折扇道:“不急,夫人慢慢说罢。”

人便是如此,相思便是如此,即使不能与意中人相见,哪怕与她身边的人相处一室也会觉得颇为宽慰。

随即的沈珍倒真的摆出了长辈的样子,信口问了些鄂硕家中的情况,鄂硕一一回答,忽然沈珍话锋一转对鄂硕说:“你这些日子可曾惦念郁儿?”鄂硕被她一问就愣了,思虑半天才开口答道:“小姐已然名花有主,末将只愿她夫妻和美,诸事顺意。”沈珍事不关己的说:“是吗?那我回去就告诉郁儿,说她的那个将军一点儿也不想她。”鄂硕听沈珍这么说连忙探身向前低声问道:“夫人,是不是小姐托您来见我的。”

沈珍白了他一眼说:“我说将军,你是不是戏文看多了,只有小姐托丫鬟作红娘的,你几曾听过为娘的会替女儿鸿雁传情?”鄂硕连忙向夫人赔不是,心里觉得这个李老爷的侧室真是了不得的人物,言语机锋不让须眉。

沈珍也没计较,接着说:“听说将军最近忙得很,有乱必平,有仗必打,铠甲不穿,冲锋在前,真是英勇啊。将军官位也不小了,这么卖命还求什么啊?”鄂硕略一沉吟,肃然答道:“求死啊,想李郁想得太苦,别无他法,但求速死,一死了之,死了,就不会再想她了。”

沈珍听他这话倒像是颇为欣慰,鄂硕有些烦闷,他从不肯人前示弱,此次是沈珍将话逼到此处的,他又说:“夫人,您这次来,就是为了鄂硕亲口说出这些话?”沈珍忙道:“将军莫要误会。只是民妇觉得,有句话,说得当真的好‘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是个苦命人,做不了大夫人,原本以为女儿会比我命好,她有个好父亲,可没成想,她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原先我想不开,今日见到将军倒觉得,还是郁儿有福,她能遇到你这样有血性的好男儿。”

沈珍说着不由得泪水涟涟,鄂硕被沈珍的话说得云山雾绕,看见沈珍哭泣只有顺着她的话说:“李小姐本就是个有福之人,李老爷为她选的夫婿自然是错不了的,王抑扬为人良善宽和,不会亏待小姐的。”

鄂硕没有预料到提起王抑扬,沈珍会露出那样鄙夷厌恶的表情,这世上会有哪个岳母会那样看自己的女婿的,沈珍说道:“将军休要提他,哼,王抑扬他是个什么东西,俗人一个,他但凡是还有一点儿骨气,就不该迈进李家的大门。郁儿过的怎么样,我说的不算,他父亲说的也不算,那个王抑扬,就更说的不算了,凡事都要看她自己的。”这话就更把鄂硕说糊涂了。这时沈珍起身道:“今日民妇失态了,时候不早,不耽误将军了,随民妇一同下楼如何?”

原来雅间后面有楼梯直通茶楼外的小巷,正是一年里最冷的时节,外面寒风凛冽,丫鬟赶忙为沈珍披上斗篷,又有一个丫鬟将手炉捧给沈珍,沈珍边与鄂硕向巷口走去边说:“哎,这儿女啊就是父母前生欠下的债,孩子呱呱坠地那日起,你便要开始还,绕你是心气多高,脾性多洒脱,在儿女面前都是庸人俗人,直到两腿一蹬,驾鹤西行才算是还清了。”

沈珍看了一眼鄂硕又说:“我说这些你未必能懂,等有一日你自己有了孩子,就懂了。”说着走到了巷口,巷口临着大街,向西看,远远的能望见将军府。沈珍趁着家人备轿忙乱的当口,低声对鄂硕说:“将军,今日亥时后,您就站在此处静候,自会有紫气东来,切记,切记。”鄂硕见沈珍面色凝重,忙点头应允。

轿已备好,沈珍并不急于上轿,转过头来又对鄂硕说:“将军,以后切不可上阵不披战甲,你母亲若是泉下有知,知晓你这般胡闹,不知要哭上多少回呢。”鄂硕看见沈珍关切慈爱的望着自己,那一刻,童年记忆里已经模糊的母亲形象再一次清晰起来。鄂硕点了点头,沈珍转身进轿,轿子走了。

沈珍虽说住在李府,可是她的住处却是独门独院,只与府中有一个小门相通,没什么大事沈珍是不会去府中的。轿子刚在门前停下,还不待沈珍下轿,就见一个年纪颇大的丫鬟跑了出来对沈珍说:“啊呀,二夫人你可算回来了,您走没一会儿小姐就醒了,没看见扇子就不依不饶的哭闹起来,凭咱们怎么劝都不管用。”

沈珍点头表示知道了,赶忙走进女儿这段日子住的房间,只见地上散落着瓷器碎片,房间里还跪着丫鬟老妈子们,沈珍挥手示意众人下去,随后坐在床头,抚摸女儿披在肩头的头发。趴在床上哭的李郁回身看见沈珍,就哭得更凶了,像是个撒泼的小孩子一样喊着:“我的扇子不见了,你说,是不是你拿了去。你快还我!”

沈珍见女儿这样无理并没有恼怒,低俯下身子柔声说道:“小祖宗,是我拿去的,还在外面弄丢了,不过现在,恐怕也物归原主了,你若是还想要,就自己找去,我差人去外面办事,不到子时这门是不会关的。”李郁听闻此言不禁回过头,用哭红的双眼望着母亲,沈珍一面拿手帕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痕,一面说:“看看你啊,花猫似的,以后有了夫君可再不许这样了,啊。”

第十四章 比翼入云霄

外面下起了大雪,风吹飘雪打在李郁房间的窗子上,有轻微的沙沙声,在扬州这样的大雪是很难见到的。想着雪是祥瑞的征兆,李郁原本不安的心绪有了一丝慰藉。刚刚李老爷来过,看了李郁一眼就走了,院子里有一群打雪仗的小丫头,嘻嘻哈哈的一副不知人间愁苦的样子,没多久就听见外面街上的更夫打着梆子,亥时已到。李郁拿着书心不在焉的翻着,丫鬟又给茶碗里换了新沏的茶,这时院子里管事的老妈子进了李郁的屋子,说二夫人有话吩咐,叫下人全去正房里。

看着人走了,李郁连忙把书放下,从窗缝看见院子里已经没人了,她就打开房门,外面的风雪呼啸扑来,李郁身上只穿了日常的夹衣,而长袄,斗篷都由丫鬟管着,不到出门是不会拿来的。李郁略一迟疑就踏出了房门,由后院绕到前院,没看见一个人,正房里灯火通明,里面有很多人影,她不知哪个才是母亲的,走到大门口,轻轻一推,门就开了,李郁迈步出门,回身关门时觉得自己眼睛里不知不觉流出了泪水,此时一别,还会有还家之日吗?

李郁这段时间恍然听下人们私下议论过,说是鄂硕此次镇守江南,住的是原来城西周姓富商的宅院,李郁自小长在扬州,这样一个大宅在哪里,她自然知道。外面的寒风让李郁瑟瑟发抖,她害怕家里人发现她不见了会寻来,所以加快脚步向城西跑去。本来就是年底,夜深了,又下着大雪,路上人很少,李郁的绣花的绸缎小鞋虽然精致好看,可那是坐轿子穿的,走了一会儿鞋就被雪浸湿了。不知过了多久,李郁觉得已经筋疲力尽,觉得自己随时都会跌倒在白雪覆盖的路上,四周很黑,只得借着街旁房子里的光向前走,快到将军府时模模糊糊看到前面有个人影,熟悉的人影。

沈珍走后,鄂硕去冯曲的府中胡乱吃了一些东西就回到茶楼,离亥时还早,他就早早站在巷口,一动不动的向东边看去,偏将过来劝,鄂硕却把他们都打发回将军府了。李郁母亲说紫气东来,这紫气会是什么,会是李郁吗?鄂硕不敢那么想,失望太多次,鄂硕不愿再轻易奢望什么。

亥时过了许久,鄂硕远远看见一个娇小的人影跌跌撞撞的跑来。鄂硕疾步迎上去,他,看见了李郁,鄂硕恨不得这就把李郁紧紧拥入怀中再不放手,可是他不敢,虽然满人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可是从见到李郁的第一天起,他就发现自己在这个柔弱的江南女子面前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他怕她,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只是伸手搀住了已经精疲力竭的李郁。

李郁抬眼看着鄂硕,四目相对,半年来的相思如潮,如今都到眼前来,李郁开口,千言万语,却只有几个字:“我当初,不该走。”鄂硕很是动容,轻声说:“我后悔送你回去了。”随后两人会心一笑。鄂硕这才发现李郁只穿了薄薄的一件外衣连忙脱下自己的棉袍把李郁连人带袍的裹在自己怀里,李郁顺从的趴在鄂硕胸口,鄂硕有些忐忑的问道:“以后都不要走了,好不好?”李郁没说话,轻轻的点了点头。

鄂硕将李郁抱起,一步一步的往将军府走去,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