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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树花深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过得真舒服。”玄烨瞪大眼睛,对费扬古的回答有点儿不解,然后笑呵呵的说,“让你回来可不是叫你过舒服日子享清闲的,朕把你弄回来,可是要给你委以重任的。”

费扬古略整衣衫,起身跪在地上,肃然说,“万岁调臣下归京,给臣下差事,是皇恩浩荡,臣,感激不尽。”玄烨示意费扬古起来接着坐在他身边,然后爽快笑道,“朕调你回京?朕给你差事?哈哈,费将军,你就别寒碜人了,朕哪有这个权利啊?对了,那“圣旨不出金銮殿”的酸曲儿,来京城这么长时间了,你不会还没听过吧?”费扬古一滞,随即坐好,一本正经的答,“回万岁,听过,臣听过。”

看见费扬古这么回答,玄烨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精光一现,发自内心的笑了,“所以啊,安亲王拼了命的保荐你,为了把你和你的那些忠心耿耿的下属原封不动的搬回京城,为了两天后给你京畿附近的几个军营的调动之权,为了你回京城后依然能手握江南重兵,朕答应了索尼,封他孙女做皇后。”玄烨说到这里,停了停,贴近费扬古的耳朵,压低声音道,“因为太皇太后说,娶了索家的女孩,调了你回京,从此,你,索尼,岳乐,就同朕是一体了。”

费扬古抬眼看玄烨,这个刚刚还一脸稚嫩的大男孩,此时,满身尽是王者的沉稳霸气。费扬古微攥拳头,半晌,拳头松开,他低声对玄烨说,“愿为圣上效死力。”玄烨轻握费扬古的手腕,“这两年,有的人手里握着兵权,有挟天子的不臣之心。安邦靠忠臣,兴国靠良臣。朕一小的时候,太皇太后就曾指着来给她请安的董鄂娘娘说,孩子,你知道吗?董鄂家,满门忠良啊。”

玄烨的话刚说到一半儿时,从外面端着托盘进来一个送茶的宫女,这宫女穿的与一般的宫女不同,应该是品级较高的,宫女大概十五六岁,面容清丽秀美,面色温和可亲,更难得的是,一身的书卷气,款款而来,若清风扑面,令人心情大好。费扬古只端详了宫女一眼,心里却是奇怪,皇上讲这样的密计国事,屏退了左右,她,怎么说进就进?

那个下午,君臣二人相谈甚欢,费扬古随后便告退了。他走后,玄烨对身旁的那个宫女说,“苏麻喇姑,他比朕料想的,还要好!”苏麻喇姑停下手边收拾的茶具,说,“自然,奴婢一早就对万岁说过,费扬古将军,是个难得的好人。”玄烨像听了笑话似的,“你这话就说得大发了,你在宫里,怎么会知道他?不过是听别人说的罢了。”

苏麻喇姑摇头,慢条斯理的说,“不,奴婢是见过他的,那年,他随他阿玛来京里,太皇太后设宴款待他们一家,酒席上,太皇太后让我为他们斟酒,我当时还小,个子也不够高,往桌上的杯子里倒酒可费劲儿了,费将军就把他和他阿玛的酒杯拿到了桌子以下让我斟酒,这事儿,许是小事儿,可是那两年里,伺候太皇太后,也没少给人斟茶倒酒的,看见我小,便拿杯子来屈就我的,也只有费将军这独一份儿罢了。”玄烨听后微微点头,“是啊,有时候,一件小事儿,就能看见一个人的品行。”

说完后,二人寂然无声,苏麻喇姑接着收拾茶具,玄烨却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你知道吗?我不想娶她做皇后,可是没办法,皇阿奶说,做皇帝的,就不能由着自己性子的说话做事。”苏麻喇姑将玄烨的手轻轻扒开,手里拿着费扬古刚刚喝完的那杯茶,心里莫名的,一阵悸动,“万岁,姻缘自有定数。”说罢,苏麻喇姑撤身而出,留下玄烨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

这几年里,情非得已,孤单落寞,韬光养晦,这些诸多的心续错综复杂的交织在一起,不知不觉的,将那个满脸明媚笑意的男孩子,一点点儿的,催生成日后名垂青史的千古一帝——清圣祖,康熙。

骑马回府的费扬古在马上回想着皇上和他说的话。玄烨说他记得端敬皇后的慈爱温柔,他说失去了儿子的董鄂娘娘将宫里的皇子皇女们都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他长在太皇太后的慈宁宫,董鄂娘娘又经常去慈宁宫请安,所以他得到过董鄂娘娘的很多照拂,他还从衣袖里掏出一个荷包,说,那是董鄂娘娘给他的,费扬古看见那荷包,鼻子一酸,那是姐姐绣的,当年,姐姐也绣过差不多样式的给他,可是被粗心的他弄丢了,直到后来,姐姐进了宫,升了天,他也就再也没戴过荷包了。

此后的一个月里,费扬古屡被提拔,委以重兵。五月,各旗将待选秀女报到户部,六月初,太皇太后在慈宁宫召见了索尼府中的女眷,其中有待选秀女,索尼的的孙女——赫舍里氏芳妞,布泰对其大加赞赏,临别时,将自己头上的凤簪摘下来,赐予芳妞,为此,满朝震动。

六月末,费扬古在街上时,巧遇一卖身葬父的女子,女子很有几分姿色,地痞恶霸垂涎,费扬古慷慨解囊,女子感恩,愿以身相许,伺候费扬古一辈子,费扬古却笑着拒绝,并当场做主,将她许给了自己身边的一名随从,还替女子出了嫁妆。往来路人,皆赞叹钦佩。

对费扬古来说,这样的事,再平常不过,然而,不远处的一处茶楼的雅间里,画毕,费扬古的身形样貌跃然纸上,神形俱备。画者执笔叹息,“是一招妙棋?还是,替人作嫁?”

拿笔的手白净温润,手指修长。一袭白衣,盛夏临风,自清凉无汗。

第四章 七夕拜月人

康熙四年七月的选秀按部就班的进行着,经过“引阅”、“复看”、“记名”等诸多步骤后,因泽被“留宫住宿”,一同被留在宫中观察言行品德的秀女一共有二十几位,除了因泽外,还有索尼的孙女,赫舍里氏芳妞,以及遏必隆的小女儿,钮祜禄氏东珠。其中,芳妞最大,长因泽一岁,东珠最小,比因泽还小半岁。可见,为了女儿能借上这次选秀的东风,在年龄上动手脚的,也不止鳌拜一个人。

留宿秀女被安排在宫内暂住,三位辅臣千金的待遇尤为优渥,被安排在同一处院落,院落敞亮,正房住的是芳妞,旁边两个偏房分别住着因泽和东珠。一些太监宫女都煞有介事的私下议论说,这住法里是有讲究的,这院子预示了未来后宫的某种格局,正宫皇后和东西两宫主位。

三个女孩子住进储秀宫的时候,恰是七月初七,在选秀的几天里,三个人已经颇为熟识了,芳妞做足了姐姐的样子,待人接物中处处透出一股子谦和温柔。东珠本身就年纪小,又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一派天真,惹人怜爱。

晚饭后,夜渐深,月上中天,因泽推窗望月,恰被院里纳凉的东珠看见,生拉硬拽的叫因泽出来陪她一起在院子里坐。东珠口无遮拦,因泽又爱说笑话,没一会儿,院中便嬉笑之声不绝于耳了。过了片刻,正房门开,芳妞也走了出来,因泽见状便从石凳上坐起,笑着说,“芳姐姐,想是我们两个聒噪的厉害,吵得你睡不着了吧。”东珠看因泽这么说,也连忙站起来,乖巧的说,“姐姐,都是我的不是,是我拉因泽姐出来的。”也许是芳妞“准皇后”的身份,所以明里暗里的,东珠自始至终都对她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敬畏。

芳妞手里捧着一炉香,走上前来,将香放到桌子上,然后伸出手一左一右的按住了因泽和东珠的肩,示意她们接着坐下,自己也跟着坐到了石凳上,“时候还早,又是第一次离开家,才没那么多瞌睡呢。我听见你们俩在外面乐得欢,这不,带着炉香出来了,这大夏天的树荫底下,你们也不怕蚊子把你们给吃了?”东珠闻言,看了一眼芳妞,颇为感激,一个非常容易被打动的孩子。

因泽甜甜一笑,随即探头向前,闭眼狠狠的嗅了一溴那炉香,调笑道,“我本还打算被蚊子在脸上叮它两个大红庖呢,正好也省了明天的胭脂了,姐姐这么一来,可要明早儿赔妹妹的胭脂了!”

芳妞闻言一愣,然后哭笑不得的伸手去掐因泽的脸,“好你个千金公鸡,在宫里留宿都不忘了算计咱们的水粉,进宫选秀女真是委屈你了,你,你怎么没去户部帮万岁管钱粮啊?”芳妞边掐边笑,因泽边躲边笑,东珠在一旁看热闹,边看边笑。

在满院的笑声中,苏麻喇姑进来了,“我的小姑奶奶们,怎么这么晚了还在院子里,边喂蚊子,边乐呵啊?”一说蚊子,三个女孩笑得更欢了,苏麻喇姑手足无措,还是芳妞先忍了笑,站起来说,“苏姐姐,你来的正好,四个石凳子,就差你一个人了,反正天儿热,一起坐下,咱们一块儿说笑说笑也好。”

苏麻喇姑先是微微一福,“既然如此,那奴婢僭越了。”说罢,也坐下了,看了一圈儿她们三个人,无奈摇头,“太皇太后让我来看看你们,入宫头一天,歇的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没成想,你们仨人六只眼睛瞪得溜圆,可叫我怎么回话啊?”“恩,那苏姐姐就告诉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说我们三个啊,心旷神怡,不思睡眠;乐不思蜀,院中傻笑呢!”因泽说毕,芳妞笑着对苏麻喇姑说,“苏姐姐这下知道我们为什么不睡了吧?”

因泽偏嘴笑着,接着伸出左手去摆弄石桌上的香炉,腕上的羊脂玉镯在院中宫灯的照耀下,流光溢彩。“因泽姐,你的镯子好漂亮啊,给我看看呗?”因泽笑着褪下镯子递给东珠,东珠捧着镯子仔细一看,讶异不已,“天啊,这镯子上还有一只凤凰啊!”芳妞闻言也拿来玉镯看,玉质极佳的镯子上盘旋着雕了一只翱翔于天的凤凰,空白处还刻上了形状独特的云纹,凤凰的头和尾都在镯子的侧面,全部的雕刻又都是暗纹,不捧在手里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芳妞惊叹一声,“呀,这镯子我听说过,可有来历了,前明的时候,在新疆和田出产了一块玉芯,知道玉芯吗?据说几十里的产玉之山,玉芯也就那么一小块,是最有灵气,质地最佳的了,前明的皇帝令能工巧匠将羊脂玉芯先刻成了盘着凤凰的玉镯,中间剩下的那一块又刻成了飞着龙的玉佩,凤镯和龙佩就一直被放到了紫禁城内,前明亡了,龙佩被顺治爷所得,后来顺治爷把龙佩赏给了一个臣子,是哪个臣子我就不知道了。凤镯被前明的宦官所窃,流落民间,几经辗转,后来,据说被一个徽州富商所购。没成想,居然在因泽妹妹这里见着了,真是开眼啊!”

东珠听了,连忙把镯子又拿来,仔细翻看,“真是长见识啊,这是玉芯?这样的无价之宝,又是凤凰,这镯子,应该是芳姐姐戴着最合适啊!”东珠了无心机的一句话,院里的空气顿时一滞,其余三个人都异常尴尬。

片刻,因泽面有愠色的将镯子从东珠手中抢回,套到自己手上,撅着嘴气鼓鼓的说,“没的你们这么不厚道的,刚刚不过是占了芳姐姐的一盒胭脂的便宜罢了,你们俩居然就合起伙来算计起我的镯子来了,不过是玉器铺子里买的,几十两银子的玩意儿,亏得芳姐姐编排出这么一大篇话来诳人!”芳妞略一顿,随即捂嘴笑道,“好妹妹,就许你天天介没日没夜的诳人,就不许我也诳一次了。”东珠锤桌撒娇道,“你们俩,没一个有姐姐样的,整天哄人玩,还是苏姐姐最好了!”

这话说到这里,苏麻喇姑才略松了口气,颇为赞赏的扫了一眼因泽和芳妞,在宫里这么多年,她自然知道玉芯凤镯和玉芯龙佩的来龙去脉,她也早就知道因泽戴的就是凤镯,她还知道那块龙佩顺治赏给了谁,可是,有的事不该说,有的事不能说,有的事不愿说,于是,不如不说。

四个少女月下相谈极欢,七月初七的月下,她们依民间风俗拜月许愿,四个少女的心愿,和三个男人有关。

之后夜深,众人要散去歇息,大家都有些不舍,东珠却小大人似的宽慰其余三人,“不怕,不怕,以后咱们在宫里说话的日子,还长着呢!”芳妞会心一笑,苏麻喇姑含笑不语,因泽却像没听见似的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进房时,关门的声音略大了些。

这一天,费扬古的府里也是异常热闹,军营里的兄弟下属们拿着成坛成坛酒来他府里过七夕,费扬古很喜欢这样,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爱热闹还是怕孤单,不过这个顺治赏给他的大府邸里只有他和一些年老的下人,也确实空荡了一些。前些日子,刚升任内务府总管大臣的明珠因为直言冲撞鳌拜而遭到了贬谪,鳌拜的弟弟穆里玛还扬言要再给明珠点儿颜色看看。为防万一,在玄烨的授意下,费扬古接明珠到自己府里住下。

明珠,字端范,姓纳拉氏,是纯正的满人却不擅骑射,自小读四书五经,学孔孟之道,性子温儒,人品端方,倒像是个彻头彻尾的汉族读书人。

明珠住在费扬古的府里,二人的脾气秉性南辕北辙,却还算相安无事。七夕晚上,费扬古和弟兄们在大厅里拿着大碗拼酒,说着粗口,放声大笑。明珠在院里对月举杯,自斟自饮,手里还拿着一支笔,拍着脑袋苦思冥想,酝酿着写一首七夕望月的感怀诗。

夜稍深,酒尽兴,费扬古送兄弟们出府,勾肩搭背的高唱着,“十万精兵入玉门,御驾亲征士气昂……”

费扬古转身回院后看见明珠便说,“明兄写诗呢吧?哎,想当初啊,我爹娘姐姐每年七夕的时候,也都要写写诗,做做对,他们都有那个才,我却没那个天分,也坐不住,每次写诗都跟上刑一样。如今他们都不在了,我就是想上刑,也找不到能监刑的候官了!”说完,费扬古颇有伤怀之感,随即拿起院子里兵器架上的大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