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落湮夕夜 / 作者:痴问人
偌大寬敞的房間,由于窗簾被拉起閉,使得房里陰暗無光,幽暗里依稀有兩條人影佇立不動,寂靜中似有若無的危險氣息彌漫在房內。
不知過了多久,一把低沉沙啞的聲音率先打破這詭異的氣氛,
“你,無論如何不肯改變初衷?”
等了許久,另一把帶有磁性的聲音終于幽幽響起,
“是。”簡潔干脆不帶一點轉彎的余地。
詭異又悄然擴散開來,寧靜,伴隨著暴風雨來臨。
“好,很好,我的極限已被你逼出來了。夕,看來我只能用極端的手段了。”沙啞中夾雜著陰郁,男人的聲音有些顫抖,預示著他在極力隱忍自己即將爆發的怒氣。
兩個身影在男人的話音落下之際飛快地移動,電光火石之間,其中一個身影將另一個壓制住,
只聽得一聲悶響,一道刀光晃過,然后鮮血噴散而出。
“夕!!為什么!!??”驚訝、慌亂布滿男人的臉,他驚叫出聲。
“沒,沒為什么···我們···之間,總歸要有個···了結···”被壓在地上并胸口上插著刀的男子輕笑出聲,一臉淡漠。
“你,你不能死!!你知道我只是想讓你受傷···夕!!不要死···聽見沒有!!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死!!”男人已從恐慌演變為悲痛,看著身下人不斷外涌的鮮血,他已失去平時在黑道上叱詫風云冷酷無情的冷靜,此時,他腦里一片空白,不知所措,只是一味地呼喚身下人的名字。
“這是我欠你的,從此,我們兩清。”口中不斷溢出鮮血,他仍然努力抑制,使自己完整地說出最后一句話。他伸出右手,握住胸口上的刀柄,對著伏在他身上的人微微一笑。
“不要!!”看到身下人突然一笑后,猛地回過神來的他又看到身下人的動作,立即明白他即將要做的事。大吼一聲,快速伸手要去阻止,可終卻慢了一步,刀柄被猛地拔出,鮮艷的血像一朵新鮮剛綻放的花朵鋪滿地毯,更濺滿了他的臉。
“夕——!!”撕心裂肺的疼痛襲來,響徹整個房間的決裂凄然的吼聲一聲接一聲。
等到房門被人撞開,一群西裝革履的男人們沖進屋后,看到的是一個滿身是血的男人雙眼發直地抱著另一個浸在血泊里的男人,站在最前面的人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開口,
“幫主···”
“別吵!!”男人“忽”地狠瞪了開口的人一眼,又低頭溫柔地撫開懷中人搭在臉上的發絲,輕輕地低語:“他在睡覺,不要吵醒他!”
說著,扯開一抹及其詭異的笑,當下把在場所有人嚇出一身冷汗。他們幫主不會瘋了吧?
只聽男人抱緊懷中人又低笑起來:“夕,你好好睡吧。有我在,沒有人敢傷害你。從此以后,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第一章
黑压压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全身轻飘飘的,没有重力没有其它感官知觉,什么也没有,不禁微微感到一丝怪异,但仅是一闪而过,而后又恢复惯有的平静,觉得一切不关己,干脆什么也不想,就任由它飘吧,不管现在自己是以什么形式存在···
突然一阵刺眼的白光笼罩了我,紧随而来的是一股强大莫名的吸引力,我不受控制地被吸引而去,然后晕眩铺天盖地地袭来,闭上眼,任凭意识模糊散去···
“修儿···修儿···”一把夹杂丝微焦急的声音在耳边不断的响起,虽然很不情愿,但我还是挣开双眼。
“修儿···你终于醒了···快来人,传大夫···”身边那人见我醒来又是一阵惊喜的大呼小叫,我斜眼看过去,是一张俊俏的侧脸,那人似是感觉到我的目光,也转过脸来,一时间,四目相对。
“这是哪儿,你是谁。”我淡淡地开口。
那人对我一阵发愣,对我提出的问题又是一阵惊讶。
“修儿,你不记得我了?”那人讷讷地问道,伸手欲摸我的脸,我微一闪,躲开他的手,“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么?”
那人盯着我看了许久,终于缓缓出声:“你现在在湮王府,我是你三哥,湮祁。修儿,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睨了他一眼,没有给他任何反应,而是打量起这间屋子,从他刚才的介绍我就有些怀疑,加上这屋内的装潢摆饰,我几乎可以肯定,我所处的时代绝对不是现代。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但却基本上可以摸清一些,我的灵魂也许穿越了时空,来到一个不知名的朝代,并且附在本该死去的人身上。
想到这,我不由地轻扯了一下嘴角,觉得事情很有趣,是的,有趣。
“修儿···”身旁的人再度开口。语气有丝询问。
“你说你叫湮祁。”我挑眉看他,心下评价了一下这个男人的长相。美男子一个。
但我却莫名地对他感到反感,这让我有些讶异。我甚少对人产生情绪波动,还是对一个陌生人,这实在有些奇怪。
“怎么会这样···修儿···你竟然忘了我···”湮祁眼里流露出些微的失望,但也仅仅是失望。
“湮祁,我相信我以下说的话你会相信,”我淡淡地看向他,满意地见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精明,这个男人,不简单。
半响后,我懒懒地靠向床头,等着他消化完并理解我刚刚所说的一切。
“你说你不是湮修?你来自另一个时代?你代替了我四弟。”湮祁由一开始的惊讶慢慢转为冷静,最后浮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我很清楚地听出他最后一句是肯定句。他果然如我所料般坦然地接受了。
“那么,你叫什么?”湮祁双手环胸,一扫先前的那抹紧张担心,露出邪傲的笑容,我敢肯定,他是个善于伪装自己的人。
“堰夕。”我扯开被子准备下床,淡淡地回答他。
“别动。”他伸手阻止了我的动作,“堰夕,好名字,和你的人一样令人喜欢。”语毕,他对我意味不明的一笑。
我抬手稍一用力,挣开了他的桎梏,“过奖。”一脸平静。
“真是有意思,想不到我四弟这张脸上换上另一幅表情会是这么吸引人。”湮祁没有再来拉我,而是双眼紧盯着我,让我没由来地又一阵反感。
“你很有能耐。”我对着他微微一笑,然后毫不意外地看到他愣掉的样子。我转身走下床。
“什么意思?”他站起身向我走来,表情没了先前的嬉笑不恭。
我没有打算回答这个问题,“湮祁在这里的地位很不怎么样。”
他有微愣一下,问道,“何以见得?”表情愈加严肃。
“大夫这么久还没来,能被人忽视到这种地步,会是怎样的地位?”我在圆桌前坐下来,伸手摸了摸茶壶,“连茶水都是冷的。”
屋内陷入沉默,好半响,突然一阵大笑从他口中爆出:“哈哈哈···妙人,妙人,堰夕,我很欣赏你。”湮祁坐到我对面,定定地看着我:“假若湮修像你这般性格,只怕早已是众星供月被人捧在手心视为珍宝,哪还会沦落到这种遭人冷落忽视的地步···”我不语,伸手拿起杯子欲倒茶水,被人阻止:“冷茶对身体不好,待我叫人换上。”湮祁真切地盯着我,一脸认真。
我在心里低哼了下,没有理会他的话,径自抽手倒上茶,喝了一口,道:“我不挑。”
湮祁脸上闪过一丝愠色,但很快消失,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也跟着我倒了一杯茶,一口喝下。
“冷茶,真苦。”喃喃出声,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走到门口,低声说,“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喝冷茶。”
看着远去的身影,我回到床上,闭上双眼。
第二章
如湮祁所说,湮修在湮王府的地位直线上升,虽然不知道众人对这身体的原主儿是什么态度,但无论如何,现在所有人对我都是毕恭毕敬。
这还得归咎于湮祁对我的态度,然而对于湮祁这种翻天覆地地转变尽管人人都很纳闷,但终究没有人敢站出来质疑。对此我也没有什么表示,反正管他湮修现在是什么地位,这都不关我的事,我是堰夕,不是湮修,我不是湮王府的人。
我的住所从原来偏僻荒凉的后院搬到百花争放鸟语花香的正院,看着这怡人的景色,我只觉得可笑,所以当湮祁问我喜欢与否时,我只是淡淡地喝着茶,睨了他一眼,轻声说,“能够住人就行。”
“你的性格向来如此吗?”湮祁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些天我做了这么多,你难道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抬头,他正紧紧地盯着我,屏住呼吸等待我的回答。
“呵,”我轻笑,吧茶杯放回桌上,“这些都是湮修的,不是我的。”
“不对。”俊脸上浮起一丝怒意又很快淡去,“我做这些是因为你。”
“是吗。那就更不是我的,”我看着那张俊脸青一阵白一阵竟有些快意,“我是堰夕,不是这里的人,不是湮王府的人,没有身份接受。”
湮祁没有说,只是深邃的黑瞳里倒映出我淡漠的脸,高深莫测。我没有躲闪他直逼而来的视线,坦然面对。
“你是第一个让我这般猜不透的人,”低沉的嗓音响起,“我现在还理不清对你抱什么心态,不过,我不想让你离开。”
低低一笑,我有些讥讽的看向他,“湮公子看来还是个对新事物好奇的孩子啊。”在“孩子”两个字上我刻意加了重音。
湮祁微眯起双眼,静静地看着我,仿佛盯着猎物,许久,他一扫阴鸷的眼光,大笑起来,“哈哈···堰夕,好你个堰夕,你总是有这般能耐轻易挑起我的怒气,打我十岁以来,便甚少表现出真正的情绪,想不到如今遇上你,竟方寸大乱,”顿了一顿,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抬手勾起我的下颚,逼我与他对望,“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伸手抓住他捏着我下颚的手,巧妙地一扳,他便吃痛的放开手,表情有丝不置信,“你····”
我站起身,与他直视,“我不喜欢别人的碰触,你最好记住。”
语毕,直接越过他,走向窗边,算是无言的送客。
感觉身后炽热的视线,我知道他为我刚刚展现的招式而吃惊,终于,他开口:“我果然没有看走眼,你不简单呢。”
一阵低笑渐渐消失在门外,我望着窗外开的正艳的鲜花,觉得这花朵真是刺眼啊。
第三章
这几日从身边的下人口中有意无意的套出一些关于这个时代的现状。
事实上,这是个我从未听说过的朝代,这片陌生的大地上屹立着三个国家,分别是我现在所在的炫国、月国和雁国。这三个国家因为实力相当,互相牵制,所以维持着和平的表面,并在贸易上互有往来。所谓微妙的平衡就是指这种状况吧。
不过,由于上一任的月国国主在几个月前突然驾崩,由太子月胤末继位后,月国开始蠢蠢欲动,在对外政策上做了些变动,更在各国边境引起几次小型的冲突,虽然动作不大,但已引起另两个国家的注意,所以民间人心开始有些慌乱,三国形势发展已成为民众茶余饭后的主要话题,听到这里,我不再深究,打发了下人出去,悠悠然地轻抿了口清茶,享受这宁静的午后时光。
这在史册上找不到的年代我既没有惊慌也没有好奇,于我而言,生活在哪里其实没有什么区别。所以这里的一切我不是很关心。
倒是这湮修,我对着铜镜打量起来,给了这张脸三个字的评价:美少年。
其实不用看镜子我也知道湮修长相应是不错的,不单看湮祁那张俊美不凡的脸,看府中上下众人看我时的眼神我便可以猜出几分。
镜中人明眸皓齿,螓首蛾眉,微微一笑,摄人心魂。连我自己不由都有些出神。
这样一张脸,过目难忘,是怎样的性格会让他沦落到如此地步。这湮修倒是挑起了我的兴趣。
首先,这身体每次见到湮祁时的反应让我猜测湮修对他这个三哥不一般的情愫,这次他的死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我想都与湮祁有莫大的关系,并且,我可以确定,湮修对自己的死亡应是漠不关心的,甚至于,他可能还为此感到解脱。
再者,听下人无意中的述说,想来这湮修的发生的意外还牵扯到这王府中的权力人士。湮祁说起过湮修的意外事故,无非就是某日不小心地掉进后院的水塘中,被人捞起时已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昏迷了一个多月,再次醒来就已经是另一个人。
按理说,像湮修这种被人忽略冷落的人会引来有心人的暗杀这实在有些说不通。而如果是自杀,我想这样的自杀手法似乎太明目张胆,像湮修这样的人,自杀许是会选择更为沉默的方式吧。
鉴于此,我觉得他杀的可能性更大,而如果真是这样,这可能就真跟阴谋诡计勾心斗角扯上些关系了,而湮修的身份也就更加让人怀疑。
湮修。我在心底低喃这个名字,扬起嘴角。 你可是任性的人呢,杀死你的人虽说在某方面上是合了你的意,但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去可真是你愿意的?
仰起头,我看到镜中人笑得异常诡异,低笑出声,“像这样的表情,想怕你是绝然不曾表现过的吧。”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