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望向他,“说说你的打算,或许你能给我一个不再插手的理由。”
“你···”湮王有些失神地低语,“你是上天派来惩罚我的过错的吧···”
我双手环胸,寻了张椅子悠然坐下,看他继续自言自语。
“我知道我放不下,太固执,害了他们母子,可是···情这一个字,又岂是人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看着眼前的男人已完全失了平日的威严气势,现在的他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世俗男子,我很想知道是什么让他忽然间这么颓废,又是什么在冲击着他坚毅的神经。
情?他提到了情,他曾深深地爱恋过一个人么?
我不禁皱紧双眉,不想再呆在这里,起身径自往屋外走去,湮祁伸手拉住我,却被我淡然得有些绝望的眼神摄住。他欲言又止,“你···”
“放手。”我从牙缝里吐出这两个字,转头不再看他。
“过会我去看你。”他犹豫了一下,终是松开手,低低说道。
昏暗的房内,飘散着令人窒息的压抑,微弱的烛火在黑夜里闪烁不定,脆弱得随时有熄灭的可能。
我躺在床上,双眼直直盯着房梁,一言不发。
湮祁坐在我身边,一直看着我出神,几次想开口去却又不知如何说起,终于,他伸手帮我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叹然道,“今天你是最大的胜利者,怎么现在看来却像是受害的那个?”
我置若罔闻,继续出神。
“我总是很努力的想靠近你,了解你,可当我向你靠近一步,你就退后两步,每次我自以为终于了解你一点时,却又恍然发觉你更陌生了。我总是追寻你的脚步,希望成为伴随你的人,可你从不给我机会···”湮祁神色黯然,略带伤感地望了我一眼,“今天你这么算计我,置我于如此危险的境地,我本该除掉你以绝后患,可看你跟父亲说话时那抹表情,我的心却莫名的楸紧,看着你笑得前所未有的娇媚,除了惊艳,更多是居然是心疼···我感觉到了,真的感觉到了,你那欲哭无泪早已干枯的心,夕,到底是什么让你这般绝望,你的冷漠只是你的防备,其实,你是孤独寂寞的吧,以后,就让我陪伴在你身边,好么?”湮祁越说越激动,到后来伸手想拉我入怀,被我一个反手推得更远,“不要自以为是,你以为你很了解我?”我冷笑着,用极度藐视的目光看他。
“我喜欢你。经过今天原先所有的疑惑不定都不再困扰我,我已经看清自己的心了,我喜欢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喜欢得多。”湮祁目光炯炯地看着我,眼里闪烁着坚毅的光芒,“所以,就算你要继续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也不会放弃。”
我蹙紧眉头,“是么,悉听尊便。你喜欢谁是你的事。”
“那是自然,”他笑得及其温柔,“今晚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语罢,很干脆地起身离去,但那临走前的一句话却让我的心情愈发不快。
一个人,当你风光无限受人奉承之时,无论你打扮得多么高贵典雅出众绝色,只要你不是真正的拥有那出众的才气跟浑然天成的惊人气质,那么在你落魄潦倒之际,被脱下那华丽的外衣后,也不过就是一介凡夫俗子,再也没有什么值得引人瞩目的资本,最终结局只有被人遗忘。
就像现在的湮王妃,在我进门那一刻,便为这个面色蜡黄,头发散乱,两眼无神的疯癫女子感到可悲。她往日的耀人光芒已不复存在,那惊人的美貌被憔悴得可怖的脸色淹没,如今的她确确实实已成了被人丢弃的残破玩偶。
她一见到我便眼冒精光,那满眼的恨意扑面而来,若不是被铁链禁锢,她早已扑上来将我厮打。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她语无伦次地骂骂咧咧,“湮修,你这贱人!天生只会勾引人的骚货,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等着···上次我杀不死你···这次我一定亲手将你千刀万剐···哈哈哈···哈哈···”
我慢慢走近她,静默几秒,低声笑着对她说,“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模样么?”随手从一旁的梳妆台上拿过一面镜子,递到她面前,邪笑道,“人不人,鬼不鬼。”
“啊——————”凄厉的尖叫神响彻云霄,久久回荡在空气中,这过后很久都让湮王府里的下人们心悸。
湮王妃死了。死于惊吓过度。听着大夫的诊断,我淡淡地再看了一眼那面容恐怖狰狞扭曲的女人,曾经貌美如花自视甚高的女人,有朝一日见到自己惨淡憔悴的不堪,接受不了竟被自己活活吓死,倒也真是讽刺。
湮祁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眼中的疑虑猜忌一波接一波向我涌来,他走到我身旁停下,看似随意的问,“你对湮王妃做了什么?”
我睨了他一眼,扯开一抹灿烂的笑,“我让她看清自己的真面目。”
闻言,湮祁紧锁双眉,征仲出神地凝视了我好一会,才艰涩地吐出四个字,“你真残忍。
命运交响曲
雨,冰冷的雨,从无际的夜空尽情的飘落,拍打着肮脏的地面,阴暗潮湿的巷子,从身后的垃圾桶传来一阵阵恶臭,脑子昏昏沉沉的,一个瘦小的身子蜷缩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不住地发抖,就要死了吗?就这样永远的闭上双眼吗?
不要,我不要!我不甘心!我要活下去,我不要就这样死!!
可是已经有几天没有吃东西?记不清楚了,起初肚子很饿,现在全身却已经快没有知觉了,眼皮好沉重,就要支撑不住了······
一阵喧闹声从巷口传来,勉强撑起眼皮看过去,隐隐约约有人影在晃动,是谁?
“以后今天就是你们‘邪阎’的忌日,邪,看在我们朋友一场的份上,每年我都会去拜祭你的,哈哈哈哈·····”一把狂妄的声音划破这雨夜的静寂,在这条阴暗窄小的巷子里回荡着。
“哼,这么久没见,你怎么还是那么天真幼稚,当初把你踢出门是给你条生路走,你不好好珍惜,居然又送上门来,看来你是嫌命长。”又有一个人说话了,不同于刚才声音粗哑的人,这人声音阴柔优雅,混夹着雨水落在地面的敲打声,竟有一股诱惑人的魔力。
“你!哼哼,你就逞口舌之快吧,现在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加上之前中的迷药也要发作了,我看你这次怎么逃!上!干掉他!”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手挥了挥,本来围布在四周的人全部向站在中间的人攻去,顿时间,巷子一片混乱,耳边不时传来喊叫声和利器撞击声。
好吵,你们好吵!
一直缩在角落的小小身影慢慢站起来,刚想转身向后面走去,突然一个物体向他飞去,他身子一闪,定睛一看,是一个满脸是血的少年,那人甩甩头,抬头看见他,眼中飞快晃过一丝惊讶,随后利索地站起身来,伸手将他扯向身后,另一只手在怀里摸索了一下,他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只见一把粉末从少年手中飞散而出,然后,他被人连拖带拽地撤离现场。
不知在雨中奔跑了多久,当拉着他的人终于停下的时候,他已经累得就要晕过去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全身因为寒冷又因为虚弱不停地颤抖,他觉得难受极了,却听见耳边传来那把极为好听的嗓音,“你叫什么名字?”
双眼困难地睁开一条缝,呼吸起伏不定,他勉强的答道,“堰夕。”
眼前一黑,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柔软的床,干净的衣服,还有眼前香喷喷的饭菜。是在做梦吗?他抖着手慢慢地摸上那只油亮亮冒着热气的烤鸡,“啊。”在碰到的一刹那,手立刻收了回来,他,被烫到了。
“呵呵,放心,没有毒。”门口不知几时站着一个人,一个他昏过去前遇见的人。
“我叫拓邪,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少年走过来坐在他身边,笑着对他说。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楚这个少年的模样,剑眉飞扬,英挺鼻梁,明眸,薄唇。整个人透着一股强烈的自信和强势,天生的领袖人物。
小堰夕眨眨眼,防备地问道,“我为什么要跟着你?”
“因为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私有物。”拓邪刮了刮他小巧俊挺的鼻子,难得的带有一丝宠溺的说。
“我又没有求你救我。”小小的堰夕不服气地甩开他的手,摆出自以为最凶恶的表情,殊不知在拓邪眼中看来却是另有一番可爱。
“小家伙,脾气倒不小。吃饭吧,瞧你瞪着烤鸡瞪得眼睛都快要掉出来了。”拓邪不知为什么,一见到这小人儿就莫名地舒服自在,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又不自觉地想逗他,想看他这张可爱的小脸下蕴藏的更多的表情。
早晨的阳光射进这间装修简单摆饰冷硬的房间,平添了些暖意,房内的两个人还在吵吵闹闹,稍大的一个总是趁较小那个低头吃饭时拍拍他的头或摸摸他的脸,不时引来带着童音的怒骂声,随之便是一阵阵开怀动听的笑声,在这个冬天,这间房间因为多了一个主人而充满了生机,从此不再冰冷孤寂。
第十章
“湮修!!你给我滚出来!”天微微亮就被一声爆吼给吵醒。我不悦地眯着眼,贴身侍女慌慌张张地给我穿衣,小心地观察我的神色,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我迁怒于她。
穿好衣服,扎好头发,我顺便喝了口茶,这才慢条斯理地走到外院。
“二哥这是在练歌喉么?怎么想到上四弟我这来呢。”我笑着打趣道,看着他,不知为何,我刚被吵醒的怒气消散无踪。
“噌”的一声,银光一晃,就见我脖子上搁着一把利剑。湮鸿冷哼出声,“湮修,你对王妃做了什么?”
我不带感情的笑着,“二哥今日特意前来,是想为王妃讨公道么?”
“人人都知道前日你进了柔香阁,也不知对王妃做了些什么,这府里上下都听到王妃传来的惨叫声,之后王妃就死了,难道你还能狡辩这事与你无关?”湮鸿越说越激动,胸膛起伏不定,双眼通红,看来是痛哭过一场的。
“痴心人。”我瞟了他颤抖的身子一眼,转头淡道。
“什么?”湮鸿怔了怔,眉心纠结,唇色发白。
“你明明知道她心里从来就没有你,又何苦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呢。”我眺望着远方的天空,太阳就要破晓而出,看来又是晴朗的好天气,“你若有这气力,倒不如为自己的将来好好打算打算。”
湮鸿双手抖得越发厉害,已快要拿不稳手中的剑,他颤颤地问,“你知道?”
“我不知道,”我回头,“只是你的眼神根本就藏不住东西,何况你今日的行为实在太出格了。”
“哐当”,湮鸿手中的剑闻声落地,他悲痛的双手拂面,暗哑的声音显示着他此刻内心的痛苦,“我只是想陪在她身边,看着她快乐的生活就足够了,只要她过得快乐,我就满足了,真的···”他突然地又抬头瞪我,恶狠狠地说,“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柔香怎么会变成这样,又怎么会死??都是你的错!是你害死了她!”话音刚落,他脚尖一挑,落在地上的利剑便再次被他稳稳握在手里,他用剑指着我,咬牙切齿,“今天我就在这里了结了你,我要你上黄泉路上去给柔香忏悔!”
不再给我说话的机会,湮鸿便飞快的出招,招招致命,毫不留情。我勾起一抹笑,悠然地闪开他的招式,看着他充血的双眼,只觉得他实在是可怜。
“住手!”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呐喊,我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湮祁眨眼间来到我身前,快速的出剑还击,大声对我道,“进屋去。”
“三弟,你这是在护着他么?”湮鸿凶狠的声音夹杂在刀剑相击的撞击声中,更让人感觉到他此刻的疯狂。
“二哥,王妃的死不关他的事,你不要无理取闹!”湮祁寒着脸道。
“说起来,你才是害死柔香的罪魁祸首,好,今日我便把你俩一并除了,以慰藉柔香的在天之灵。”湮鸿已失去理智,用尽全力跟湮祁拼了,这单纯的人,为了心中所爱默默付出,而今心爱之人死了,就一心为其复仇,还真是痴心一片。
我斜靠在门上,看着眼前交手的两人,只觉得这画面很美,一张是发了狂的胀红的脸,一张是冷峻着寒气逼人的脸,明明是感觉上完全不同的两幅表情,却都透出同样的坚持,都是在为自己重要的东西尽全力捍卫着。这样的表情是那么的生动鲜明,散发着迷人的光彩,我看的都入神了。
一阵怪风袭来,交叠在一起的两条身影被迫分开,等看清楚,一身鲜艳艳的红色映入眼底,湮轩还是那么优雅的微笑着,只是这笑容却让人更冷上几分,他一把将湮鸿扯进怀里,眯着眼轻笑着,“你让我好找啊,我还想说你一大早的能上哪去,原来是上这儿来为爱人报仇,这可真是劳心劳力啊。”
湮鸿的脸更红了,只是,不像先前那般是气愤,现在他那应该算是羞愤吧。
他使劲的挣扎,愤愤地道,“放开我!你放开我!”他伸手就朝湮轩劈去,却在半空中被截下,湮轩笑得花枝乱颤,语气却森冷渗人,“放开?哼,门都没有。”
不顾怀中人的死命挣扎,湮轩抬头对着我们投来一抹艳丽的笑,“打扰了,真是抱歉。”
语罢,脚尖一噔,抱着湮鸿消失在房檐后。可谓来去匆匆。
“真是无趣,这么快就落幕了。”我伸伸懒腰,转身进屋。
湮祁哭笑不得地跟在我身后,“你倒好,看戏看的兴起,只可怜我大清早的就要跟自己的兄弟不留情面的交手,”他装出一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可惜我毫不动摇,“我没叫你出手。”
“行,我自愿的行不?”湮祁跨下脸,埋怨道,“你就是这样没心没肺,我对你的好都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