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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落湮夕夜 佚名 5132 字 4个月前

”话里带着些许失望,感觉湮祁坐回去了,再无声响,登时车厢内被无边的寂静灌满,一路伴随着我们。

马不停蹄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月国境内。相较于炫国的适温天气,月国气温偏冷,在这萧瑟的秋季,更添几分寒意。而我进入都城后也发觉人迹稀疏,即使是大白天,路上行人仍然很少。

与湮祁日夜相对好几日,两人相顾无言,可以整日不说话,这样的状况我倒是很满意,只除了他那像胶水一样粘在我身上的视线。

我在心里默默地掐算着日子,想想光是花在赶路的时间上就已经去了好几天,而我又必须在一个月后赶回去,时间确实紧迫,看来我得好好谋划一下刺杀的捷径。

我坐正身子,清清嗓子对湮祁道,“你可认识月陵冴?”

被我忽然一问,湮祁征了征才回答,“听闻过。”

“那你说说传闻中的月陵冴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睇向他,若无其事地问道。

“你真的要杀他么?”湮祁不答反问,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呵,”我低笑一声,“明知故问,我不杀他来这里做什么?”

“他堂堂一个国师,岂是你说杀便能杀的?”湮祁提高音量,纠起眉心。

“相信我,我若是想杀一个人,有很多种方法,不劳费心。”我将目光转向窗外,淡然道。

“那也对,你那日杀人的画面我至今难忘,”湮祁默默道,像是记起什么,脸色不由添上抹忧虑,“我很想知道,倘若炫懿叫你杀的人是我,你可会答应?”

没有立即回答,我静默许久,缓缓道,“我从不做假设。”

两人又陷入沉默,湮祁牢牢盯着我,许是想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就当我想打消向他打听的念头之际,他却霍地张口道,“月陵冴是个孤儿,十一岁前都在民间流浪,受尽欺凌,后遇见微服私访的十五皇子月胤末,从此跟在月胤末身边。传闻他通晓天文地理,擅长占星之术,卜算奇准无比,各国纷纷流言月胤末之所以能登上皇位,其中便是靠月陵冴在暗中指点。”

听完湮祁的话,我沉思起来,在心中构想对付传言里如此强大之人的策略。湮祁见我低头不语,便接口道,“月陵冴不是个小角色,你想杀他可不容易。”

低哼一声,我抬头睨他一眼,“若是个简单的角色,炫懿又如何会要我杀他。”与之对看一眼,我挪开视线,强调道,“这件事你不要插手,我不喜欢别人掺和进来。”

湮祁不言不语,内心像在做思想斗争,片刻之后才应道,“可以,但如果你有危险,我便一定会出手。”

终止对话,我全神贯注观察车外环境,记住所经过的每一条路线。一个月,我有自信能够回去见白浩司。

住在月国都城几日,我发现,月国人日常饮用水都来自于一条名为越岭的江河,这条江河如其名,翻山越岭贯穿了整个月国,它的分支遍布全国,因而它的存在成为了月国人的生命源泉。

之所以会注意这条江河,只因我近来一直在寻找进宫的机会,我本打算直接潜入宫内干脆简洁地给那个长年居住宫中的国师致命一击便可打道回府,谁知前日进宫一打探,竟发觉月陵冴不仅长住宫中并且是隐居在宫内最为神秘僻静的地宫,别说是想要刺杀他的我,即使是宫内的人也根本无法见到他,想来能够见他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月胤末。这么一来,暗杀不行,就只能明刀明枪。

刚泡好的茶叶在瓷杯中膨胀、漂浮,淡淡的茶香迎着袅袅升起的热气扩散开来,我轻扣着杯沿,凑近细闻,赞道,好香。被热气熏得有些迷蒙的眼眸映射出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我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脑海里的计谋渐渐成形,困扰几日的阴郁一扫而空,隐在杯壁后面的唇沿不禁上扬,月陵冴,都说你神机妙算,就不知道你可能卜算出月国将要发生的灾疫?

“夕,”湮祁行动迅捷地完成开门关门的连串动作,眨眼功夫就来到我面前坐下,自怀中摸出一个包裹放在桌上,“这就是你要的东西,齐了。”

我递了杯茶过去,笑道,“谢了。”

湮祁端起饮了一口,“你买这些要做什么?”

起身收起包裹,我随口道,“用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

“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湮祁微皱起双眉,“我发现你每次只要一动心计,表面看起来就越平淡无奇。”

“是么,”我看他,微微一笑,“你倒是观察得很入微。”

“那是对你,只有你才能一直吸引我的注意,”湮祁回以一笑,只是那笑容参杂着隐隐的苦涩,“可惜你的目光从来不曾真正的停留在我身上···”

对于这种话题我向来不感兴趣,所以这次也毫不例外,我很直截了当地打断他未尽的话语,“我还有事,你回屋罢。”

湮祁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起身,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说了句“别太累了。”便匆匆离去。

确定湮祁回屋并关上房门,我这才拿出那包裹打开来,清点完毕,忍不住嘴角微扬,有了这些,我的计划便可以顺利实施了。

时值深秋,绿树枯萎,落叶飘零,习习寒风所到之地弥漫着冬天的气息。然而月国人在这秋收季节,不是欢天喜地的点数着辛苦一年所得的成果,不是抓紧时间筹备冬季的粮食衣物,现时的月国,举国上下沉浸在深深的恐慌之中,无论男女老少,此刻全都畏惧着死亡。病痛的呻吟声,丧亲的痛哭声,恐惧的祈祷声交织成为月国这个秋天的主旋律。而这一切只是开始,瘟疫还在蔓延,死亡的人数持续增长。

此刻的我坐在空荡荡的客栈厅堂里,面色如常地悠闲喝茶,任由对面的湮祁不动声色地瞅着我。

“你,到底做了什么?”湮祁实在是再也沉默不下去,口气不佳地问道。

暗自低笑一声,我悠哉地放下茶杯,“事情不是很明显么,月国正在流行瘟疫。”

“你知道我问的是你做、了、什、么?”湮祁沉下脸,说到后面一字一顿。

将头发往后抚了抚,我用最无辜的神情说出真相,“我自制了一种毒药,然后把它放入越岭江的中心地带,如此而已。”

“你自制毒药?”湮祁惊声道,“你懂用毒?”

我轻晃了晃手中杯子,“曾经研究过,话说回来,这次做得倒是挺成功的,毒性很烈呢。”

湮祁不可思议地盯了我半响才回神道,“那么,你制毒散发出去为的是什么?”

我眼带讥讽地看向他,“湮祁,你何必明知故问?我这么做自然是为了得到进宫的机会。”

“就为这个,你不惜牺牲月国百姓?”湮祁声量越来越大,脸色也阴沉得紧。

我仰头斜视那张发青的俊颜,冷声道,“湮祁,不要告诉我你是个善良的人,你的手,绝对不比我干净多少。”

闻言,湮祁顿时噤声,他原本火光闪耀的瞳孔黯淡许多,他用极微弱的声音道,“我承认,我嫉妒你为了白浩司无所不用其极···”

湮祁把头埋得很低,只隐隐听见他低哑的声音,“你为了他,心甘情愿被炫懿要挟;为了他,费尽心思帮他铺后路;为了他,义无反顾来到月国暗杀深不可测的月陵冴,”说到此,湮祁蓦地抬头用充满妒火的瞳仁死死盯着我,“我很想知道,你为了他,到底还能做到何种地步?”

毫无察觉湮祁逼人的视线,我因他最后的问话而心下一惊,这个问题,我从未想过,现在被湮祁硬生生地扯出来,竟让我莫名地感到无措,许久之后,我别开头,语气中有丝茫然,“我也想知道。”

湮祁霍地站起来,椅子“嘭”地一声摔在地上,砸开了我俩之间诡谲的气氛。他背对我站着,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极力隐忍的怒气,沙哑的嗓子混含着丝丝酸涩,“如果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那它真的太狠绝了。”

落寞的身影消失在楼道之间,我却还陷进湮祁那个问题里,心底滑过一抹迷茫,我倒是真的想知道我可以为一个人做到何种地步。

第二十四章

事情进展得如预期般,不出三日,瘟疫已蔓延到皇城内,宫内人心惶惶,所有皇亲贵戚高官大臣纷纷上谏皇帝,要求寻找治疗此突发疾病的方法,于是,不久后的我便满意地在城墙上看到告示。进宫,而且是光明正大的进宫,看来也不会很困难。

回到客栈简单的收拾一下我所需要的东西,找到客栈老板,询问湮祁的踪影,那中年发福的老板顶着一幅愁眉苦脸的表情,有气无力地敷衍我,“不知道,我已经有三日没见到湮公子了。”

望了一眼楼上湮祁住的厢房,我回头对老板道,“那如果他回来,麻烦你转告他一声,就说与他一起住宿的公子有事先走。”

老板看我一眼,摆摆手,“好,不过我估计他也不会回来了,指不定已经逃难到外地去了,”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转身回屋,带着浓浓的无奈接着道,“如今的月国可快住不下人了。”

看着那有些蹒跚的步伐,我嗤笑一声,心里暗忖,这可得看月陵冴几时肯现身了。

来到皇城大门,我悠然自得往守门的侍卫面前一站,将撕下来的告示递到他眼前,轻声道,“我有办法。”

一时回应不过来的侍卫怔了好半会,等到大脑又运转起来才意识到我刚刚说了什么,孤疑地从上往下打量我,满口不信任,“你?”

我知道我外表的年龄不过15岁,太过年轻,让人很怀疑我的能力。轻轻点头,我笑道,“是。”

那侍卫不屑道,“就你这小子能有什么办法?皇宫里的御医们都治不了的病,哪是你能医得好的,去去,少在这凑热闹。”

我依然微笑,不高不低地回答,“狗眼看人低。”

“什么!小子,你敢骂我?”满脸横肉的侍卫一听,怒目相视,那脸上的肉晃动得更加厉害。

“谁应谁承认。”我无所谓地耸耸肩,往下说道,“你最好赶快去通报,我没空跟你瞎耗。”

“臭小子,你活腻了!”经不住刺激的侍卫气红脸,举起拳头欲向我挥来,我敛下眼睑,本能地想了结他,却被不远处的喊声打断,“住手。”

前一秒还很嚣张的侍卫,此刻却是像无骨人般的垂下双肩,耸拉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地站在一边,断断续续道,“瑺大人。”

我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身着华服,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匆匆朝这边走来,身后跟着一群人,看样子应是某个权势人物。

那男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跟前,瞥了那侍卫一眼,极有威势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那吓得脸色转白的胆小侍卫,我压根不希冀他能够把事情经过完整的说出,于是,我向前进了一步,微笑道,“我有方法解决现时大肆横行的瘟疫。”

那男子闻声转而望过来,一道不置信在脸上一闪而过,他低头看着我问道,“此话当真?”

我眼中浮起一抹讥屑,“我没空开这种玩笑。”

细细观察我半响,那男子退开一步,作出请的姿势,礼貌地说道,“公子请跟我来。”

以大理石为主组建而成的皇宫大殿,装饰大方典雅,华贵恢弘,却也予人简练刚硬之感,我不由与其统治者的性格联想起来,月胤末,可是这般个性。

像在散步般,我慢腾腾地跟在那领路男子的身后,佯若无事地留心记住来时经过的的道路。

“是这里了,公子稍等一下,我已派人通报皇上,很快皇上便会亲自过来接见你。”那男子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我,神采飞扬。

我有些纳闷,怎么这会儿月国正经受着来势凶猛的疾病,人们脸上不是恐惧就是担忧,最近几日我倒是真没见过还能如此有生气的脸,因此,我暗地里多留意了此人几眼,含笑道,“好的,有劳了。”

“在下瑺崑,不知公子如何称呼?”瑺崑突然抱拳一作楫,自报姓名。

“堰夕。”我简洁一答,没有与其深交的打算。

“堰夕?”瑺崑微微一笑,“不错的名字。不知···”

“皇上驾到。”门外一声接过一声的通报声截断了瑺崑的后言,他一整神色,表情严肃地站直腰身,恭候在一旁。

我也小退一步,收敛神色静静等着那个能引出月陵冴的第一人选。

稳健的步伐声由远而至,最先映入眼底的是那高贵素雅的黑袍上刺绣着栩栩如生的金龙,就冲这身打扮,饶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也知道来者是何人了。

民间传言,月国新任国主是个残暴冷酷之人,他当政还不到一个月,便杀光了朝中反对他的人,满家抄斩,斩草除根。他上面的兄长也发配的发配,贬职的贬职,所有对他有威胁的人都不能幸免于难。

以这种形象流传于百姓口中之人,我想当然地认为那应该又是一个冷面人,可惜,这种观点只维持到我看清来人真面目的那一刻。

洁白如玉的脸孔,细长迷人的丹凤眼,笔直挺翘的鼻子,还有那樱桃小口,活生生一个典型的古典美人。我旁若无人地直瞧着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纤细柔弱的美男子,有点难以把他与传言里那个暴君联想在一起,但就在我细细研究他之际,却被我捕捉到他眼底飞快滑过的狡黠光点,挑眉浅笑,看来他跟我还是同类人,都拥有一幅无害的外皮。

在我观察他的同时,他也同样不动声色地打量我,两人一直默默对视着,如藤蔓般的视线缠绕上彼此,然后一层层剥开对方的保护膜,试图看清对立方的内心世界。

“你能治愈患病之人?”暗中的角力达到一个高度,导致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察觉这谲异的对视,月胤末霍地收回目光,旋身走上殿台落座,仿佛欲与其美貌相呼应,他的声线柔媚甜润,然其中却透着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