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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落湮夕夜 佚名 5166 字 3个月前

才仍停留在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暗暗拽紧衣袖,我把头埋得很低,低得足以将光线排斥在外。恍神中,我脑里划过一种以前绝对不会有的想法,湮祁,可能比我还了解自己。

“可恶。”一声低咒将我从深思中拉回,举头看去,这座庭院最后的通往自由的铁门前,霍然站着几个黑衣蒙面男子,一字排开,严严实实堵住了我们的出路。

“交替时间到了,”湮祁压低声道,“哼,还真是准时。”

睨了一眼,我淡然道,“湮祁,放我下来吧。”

“用不着,”他立马否定我的提议,挑眉道,“对付几个人罢了,不碍事。”

抿嘴淡笑,我轻摇头,缓缓道,“给我找个观战的好位子罢,虽然你武功不错,但我还不想冒险挑战那些人的暗器。”

经我一点,他转头看向那些蒙面人或藏于袖中或背于身后的双手,随即咧嘴笑道,“不愧是我的夕。”

旋身走向一旁的树下,动作极轻柔地把我安置在一块大石上,他含笑道,“给我一分钟。”

不等我回应,他便飞速转身向后方的蒙面人袭去,迅捷如豹,错身于围攻上来的蒙面人之中。我斜倚在身侧的树干上,悠然地目视着高手的过招,在心底下评价,可以与湮祁纠缠这些时候,那几个蒙面人不简单呢。如果只是一般的高手在他们的连击下确实很难招架得住,只不过,湮祁并非等闲之辈,面对那几人出奇狠辣的连环攻击外带不时飞射而来的暗器,他见招拆招之余,还有余力进行回击,我注意到,他出招奇准无比,如果没估错,那些个蒙面人就快要撑不住了。

然而,事出突然,就在一场战斗即将尘埃落定之际,却见其中一个早被湮祁打趴下的蒙面之士抬起手朝湮祁的方向射出一记暗箭,其速度之快只让我来得及呼出一声,“小心!”

眼看着就要中箭,湮祁一个回肘,利用剑柄将其撞离原来的轨道,漂亮利落的旋身,顺带解决了最后一个蒙面人。

“夕!”他得意地向我看来,面色徒然一变,“快闪开!”

被他一声呼喝扯回注意力的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走神,只见那支被撞偏轨道的暗箭已来到离我胸口不到几公分的地方,要躲已然来不及,电光火石间,只觉一道凉风袭过,定神一看,那支暗箭被另一只极小巧的利刃钉落在身旁的树干上,危险瞬间解除。

感应到一道幽深目光自不远处睇来,我转头望去,对上一双深邃冰眸,炫烨?

墨香阁。一方圆桌,我,湮祁,还有炫烨,三人各据一方。诡异的气氛弥散在静谧中,晕开一抹骇人岑寂。

静寂中,我偏头睇向炫烨,淡然一笑,“多谢你出手相救。”

我指的不仅是他方才帮我挡开暗箭,其中更包括他暗中通报湮祁我的状况并在背后帮我们铺路。我知道他做这一切应该是冲着湮修而为,这一刻,看着他一双冰眸不再如往日那般寒冷,甚至有了些许温度,我只能撇开视线,现下我还无法告诉他真相,在我失去白浩司,又一次体会到锥心的疼痛之后,我能理解湮修的死亡于眼前这个外冷内热的男人而言,同样会是一个足以致命的打击。

“只要你没事便好。”炫烨定定地看着我,似有若无的关怀在言语间透露出来。

“不知皇上接下来作何打算?”湮祁口气不佳地插言,脸色明显因为我与炫烨间隐晦的暧昧感而阴沉下来。

“炫懿已经开始加大动作了,宫里不日之后便会卷起巨浪,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动,”炫烨恢复平日里的冷漠,目无表情面向湮祁道,“所以,在定局之前,朕希望你能带修离开,直至一切平息下来。”

湮祁直直地盯着他,正要开口,被我抢先一步道,“你跟炫懿不是一条船上的么?”

炫烨又转回头来,倒映我身影的冰眸中漾过一丝暖意,“我跟他,从未真正站在同一边。”

“即使在你们合作谋位之时?”扬眉垂目,我低笑道。

闻言,湮祁倏地扭头看我,不用看回去我便能猜出他此时的表情有多么震惊。炫烨不是以太子身份登上的皇位,先皇驾崩之后,还不到一个月,太子便意外病逝,之后身为九皇子的炫烨排除万难无视非议坐上龙椅。这件事,普天之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它也是一个禁忌,在炫国绝不能提起的禁忌,然此时,我不仅口无遮拦地脱口而出,并且还是对着当今圣上的面,饶是湮祁此等桀骜不羁不受教条束缚之人也抑不住愣在当场。

冰眸锁定在我身上,周围的温度仿佛随着分秒的流逝而逐渐降低,直面他冷入骨髓的眸光,我没有一点警备,因为,他的眼中,只是纯粹的冰冷却无任何怒意。

“是的。”死一般的沉寂之后,炫烨回答的两个字便像一颗石子,极具破坏力地砸碎了这磨人心性的死寂,却也在同时,让我最终印证了他对湮修非一般的情感。

湮祁已经震惊得无以复加,只能拿难以置信的目光在我俩之间来回扫视,眉峰紧蹙。

“这么说来,他助你登上皇位不过是为了更为方便地夺权?”眼角扫向征仲微愣的湮祁,我接着道。

“可以这么说,”炫烨难得地嘴边浮现一丝笑意,“你果然很聪明。”

勾起一抹浅笑,我转向湮祁道,“我会出宫,但不是回湮王府。”

话音刚落,湮祁立即回视过来,脸色越发阴郁。

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斜眼睇向炫烨,我继续道,“我要先去雁国一趟,此后我会回来,届时不管你是否已平息内乱,我都会跟你要一个人。”

炫烨剑眉一扬,淡然反问,“炫懿?”

“是。”我眸中一冷,转瞬即逝的冷残杀意掠过眼底,脸上却依旧挂着和煦微笑。

他黑润如墨的双眸静静地凝视着我,诡秘莫测。末几,他轻轻一颔首,语气温和,“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

心里咯噔一下,眼角不自觉地又朝湮祁瞟去,这会儿他的面色可真是色彩丰富,青白交错,由白转红,红中却透出黑,最精彩的是那几欲喷火的双眼和紧蹙的眉端,感觉随时都会按耐不住拍案而起,那表情看得我止不住扬起嘴角,暗笑一声,却在抬首时,看到两道齐刷刷射向我的目光,轻咳一声,我回复淡然表情,佯若无事道,“眼下你与炫懿哪方优势比较大?”

注视我半响,冰冷的眸中闪过一道光芒,炫烨低哑道,“朝中大臣支持我的占多数,但论到军事力量,”他微微一顿,“不可否认,炫懿占尽优势。”

提眼看去,我微蹙眉心,“那你打算如何与他一争高低?”

炫烨不语,只是不形于色的酷颜上拂过淡淡的忧虑,只一瞬,但却让我意识到这场内战,炫烨嬴的几率,不高。

一旁的湮祁突然沉声道,“敢问皇上,军令牌现下在谁手上?”

静默片刻,他缓缓回道,“湮王。”

这下换我一愣,他竟把军令牌交予湮王?湮王不是一直站在敌对立场么?难道······

像是要证实我的猜测,炫烨开口接道,“湮王与我只是表面不和,事实上他是当年我登基时少数支持我的大臣里其中之一,而且他是朝中唯一一个值得我信任的人。”

“有军令牌,难道还调不到军队?”我仍有些不愿接受湮王在忽然之间便从敌方转向我方这一突变。

“我手中的军队在月国侵犯国境之时,多数调往边关,有些到现在仍驻守边境,这次炫懿的叛动完全没有征兆,短时间内要调集到完整的军队,很困难。”炫烨神情肃穆,眼中闪烁着不易觉察的凛冽冷绝。

“我可以,”就在我低眉敛目思索着对策的时候,湮祁蓦地出声,一把抓回我的思绪,“假若军令牌在湮王手上,那难题便容易得多,五天内,我会携军令牌领着大批军队浩浩荡荡地回到京城,只需五天,皇上的形势便能转劣为优。”

湮祁全身仿若笼罩了一片炽眼光芒,整个人散发出不容忽视的强劲气势,恍然间令我有种重新认识他的错觉,也许,遇到我之前的湮祁,本就该是如此气宇轩昂的人,他会照着精心布下的计划一步步逼退所有挡住他去路的人,取下王位,然后继续大步向前迈进,运筹帷幄,驰骋沙场,最终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天生注定不平凡的男人,竟然甘愿一头扎进感情的泥潭,义无反顾,即便得不到回应也不放弃,只为一句承诺便决心执行到底,从此,无论我在哪里,便总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而这股特殊的气息,却在我逐渐降低的防范中一点点侵蚀我的冷漠性情。

“好,”炫烨微微高扬的声调猛地打断我的深思,只见他冷锐的视线定在面容同样严肃的湮祁身上,王者气度展露无遗,“朕就指派你赶往边境领军进京,期限,五天。”

“臣领旨。”湮祁抱拳鞠身,极其正式地行礼领命。

眼前的一幕突然得让我有些许失措,我完全没有想过湮祁会参和进来,按我的设想便是,我们在炫烨的掩护下一同出宫,然后分道扬镳,我去雁国他回王府,或者,他可能会与我一道前往雁国···而现在这些都已不成立,眼下他竟然自荐要在五天内领兵进京,这,剧情未免转折得太快。

锁眉盯着身侧的湮祁,想要自他眉宇间看出些许端倪,正好对上他直视而来的深沉眸光,他向前跨进一步,霍地握住我的手,将我拉进怀中,旁若无人埋首于我肩上,柔声道,“我随后便到,带着炫懿战败的好消息。”

第四十章

深沉的黑夜如幕笼罩,高悬的皓月探头为大地铺上一层晕黄。夜幕下,一辆破旧的极其普通的马车穿梭于纠结交错的树林间,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犹如为这暗夜伴奏谱曲,穿过之处,惊起阵阵动物的啼鸣。

我几乎整个人仰躺在软座上,心里掐算着时间,自那日与湮祁匆匆告别启程后,这已是我出宫以来的第三天了,每日马不停蹄地赶路,就快要出国境了,然而离开对于此时的我而言,却再没有之前的冲动,脑里不时闪过一张模糊不清只隐约可见大概轮廓的脸孔,我不想深究这张脸属于谁,但越是想努力摆脱,便越是频繁的出现,幽幽吐出一口气,带着些许烦闷,我干脆坐起身来,拂开车帘,凝望着满天星斗,恍惚中,仿若有无数把声音在我脑海深处缓缓升起,似远尤近,好似来自同一个人······

“修儿···你终于醒了···快来人,传大夫···”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听到的第一道声音,将我从黑暗中唤醒,语调急促,却没有温度。

“你说你不是湮修?你来自另一个时代?你代替了我四弟。”

这是唯一一个清楚我底细的人在了解真相后的回答,没有过大的情绪波动,冷静而睿智。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喝冷茶。”

这是他向我许下的第一个承诺,看似随意,却一诺千金。

“我现在还理不清对你抱什么心态,不过,我不想让你离开。”

这是他初现霸道专横的情景,不易觉察的是,他语气中隐带的迷茫困惑。

“堰夕啊堰夕,在你面前似乎没有什么能瞒过你的双眼,你似乎总是轻而易举就能看出别人的想法,可你心中所想却是别人怎么也窥视不到的,这,也许就是你这么吸引人的地方。”

这是他首次在我面前展露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言语中透着深深的无奈。

“堰夕,你不要挑战我对你的忍耐力,我是很欣赏你,甚至于,是喜欢你···但是,我却还不知道我对你的喜欢是不是足够我一再的忍让你。所以,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一定知道自己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是首度与他交锋,他话语里隐含威胁之意,然而他可能并无所觉,这番话,不具任何实质性的胁迫力,只因为,他说话时那双毫无怒意的眼眸。

“我永远也不想跟你成为敌人。”

这是足以表明立场的宣言,简洁明了,干净利落,并且,坚定不移。

“今日这件事与四弟无关,我们之间不过是误会罢了。”

这是我用计揭开湮祁与王妃的不伦关系之后面对严厉的湮王时他急切的袒护,没有恼羞成怒,只有纯粹的维护辩解。

“我总是很努力的想靠近你,了解你,可当我向你靠近一步,你就退后两步,每次我自以为终于了解你一点时,却又恍然发觉你更陌生了。我总是追寻你的脚步,希望成为伴随你的人,可你从不给我机会···”

这是他略带悲伤的剖白,悠长的叹气,久久消散不去。

“我怎么会爱上你这样冷绝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笑得那么苦涩,我永远无法真正体会他说出这话时内心的感受,是否一如他的笑颜,艰涩莫名。

“等我,等我变得更强,我不会让你再从我身边被夺走,绝对不会!”

这是一度令我厌恶至极的宣告,他那时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叫做坚毅。

“堰夕,你到底要漠视我的感情到几时?这三个多月以来,我饱受思念之苦,尽心竭力想要赶快打赢了战好回去见你,而你呢,竟然若无其事地告诉我,你为了别人甘愿涉险沙场,还问我这与我何干?堰夕,你究竟置我于何地?”

这是分别三个多月再度相见的对白,颤抖的音调无不昭示着他内心的苦痛。

“对你,我是不会放弃的。”

这是身受重伤仍不死心撂下的决语,无视断裂的肩骨带来的剧痛。

“夕,我决定了,从今以后,你在哪我便在哪。”

这是在极度的愤怒之后,骤然平息的情绪之下,作出的承诺,一个往后执行到底的承诺。

“我很想知道,你为了他,到底还能做到何种地步?”

这是当我为了得到进宫的机会而对百姓用毒时,他激烈地质问,还有那对令我印象深刻的被妒火灌满的眼瞳。

“我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