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正是永远一身紫衣的滕毅,其后乃是新任刑部尚书薛居正,两人在见到沃瑛携手楚卓出现时,心里均是一震,滕毅的震动是因为清楚的在沃瑛冰雪般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柔软!
薛居正则要简单得多,从未见过盛装后的楚卓,只觉得眼前的女子真不似在人间,如此的让自己心生倾慕之情,无论是她的风华品性,还是如今媚而不俗,艳中带纯的容颜。只可惜……看着依靠在沃瑛身上,举杯面向自己,言笑晏晏女子,心里苦涩不堪,情动之时便已失去。
薛、滕二人同时举杯饮尽,便各怀心事的放下酒杯。
楚卓再次转头,面对的却并非陵城,而是在他身边,从自己出现后,眼神始终若有若无的追逐着自己的范烨,同样举杯,面对着眼前清俊的男子,轻声道:“烨大哥……”
一声细语,嘤嘤出口,换来腰间手掌的紧握,和陵城掩饰不了的怒瞪 ,可怜的小薛心里苦涩更添。
只是苦涩之人并非只有他,另一人正是范烨,从楚卓两年前出现在自己眼前开始,就隐隐觉得她对于自己来说可能会是特殊的存在,再听到沃瑛将楚卓带走时,自己竟然冲动的前去沃瑛府邸,回府后懊恼不已,因此……两年来刻意的回避着,不再试图去探望她。
如今,在自己快要将她驱逐出记忆的时候,上天却让她再次以这种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如此楚楚动人的靠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明媚的笑容,仿佛对自己最大的讽刺。
楚卓再如何也猜不到,眼前的男子心理如此复杂的翻腾着。
见到范烨只觉得开怀,对谁她都不曾开口,只在见到范烨时才轻喊一声“大哥”便可看出了,只可惜此时此刻的范烨却是无法感受到了。
按耐下纷乱的情绪,回给楚卓一个同样明朗的笑脸,“小卓,长大了,大哥都快认不出了。”说着饮下手中酒。
“大哥,却还是如同两年前呢。”说着,眨了眨眼,“一样玉树临风胜潘安,一朵梨花压海棠. ”
范烨弯了弯眼角,无奈的笑望着楚卓。
“卓儿,不得无理。”却是沃瑛打断了两人之间的热络。
无奈的撇了撇嘴角,不再说话,继续研究在场的其它人物。
那些个老头儿楚卓自然提不起兴致,楚卓盯着的正是天字第一家庭的众人,老皇帝的两旁是两个风格特异的贵妃,一清冷高贵,一柔若无骨,那清冷之人正是当今五皇子和长公主的生母容妃。另一人,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样子,因该是正受宠的柔妃了,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温柔可人。太子与三皇子的母妃均已早逝,其它妃子并未如楚卓期盼的来个百花齐开,真奇斗妍,因为……居然都没有出现。
但是殿上还有一个女子,正是长公主周蓉,静静地坐在容妃的一旁,低着头,不曾言语,整个人沉静如水,仿佛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这感觉……
正在思忖间,却见那女子抬起头来,与那柔妃差不多年纪,五官可见容妃的影子,双眼黑漆漆的无任何神采 ,楚卓与周容两人就这么遥遥相望,楚卓久久无法将视线移开,这双眼睛,让自己想到一滩死水,波澜不兴,对世间万物毫无留恋,仿佛超脱红尘。这样一双眼睛却让楚卓红了眼眶,只见那女子在与楚卓遥望许久之后,面上居然也有丝动容。
这就是共鸣吧,楚卓心低深处叹息出声,眼前的女子就像是掩藏在深处的自己,就像是长久以来没有任何期盼的自己,对生活,对尘世淡漠的自己。
想来是两人含情脉脉太久了,久到几乎让所有人都发觉有异,腰间一紧,楚卓吃痛回神,只见沃瑛右手举杯置于唇间,嘴角微钩浅笑的望着自己,眼里却有不容置疑的怒意。
楚卓无奈,这人不会以为自己刚刚是情敌见面份外眼红吧! 不过……好像……真的红了眼眶。
那么…… 果然,见对面的陵城笑得一脸春分得意。明明挺聪明一个人,怎么今天偏偏傻透了,人道是:爱令智昏,情令智迷。寒……千万表啊!
“咳……咳咳,楚姑娘和皇妹好似挺有缘。”说话的是一个长着一张普普通通国字脸的年轻男子,听语意,正是五皇子了。
楚卓也借机抬头打量,毫无特色的脸,除了一双让人心惊的阴毒的眼睛!
“小女子确实对公主仰慕在心。”那公主定不是穿越之人,但是有让自己产生找到同胞了的感觉!
“哼! 可惜啊,皇妹生性清凉喜静,怕是不能让姑娘结识了。”五皇子视沃瑛为眼中钉,肉中刺,对沃瑛身边的人自然细致的打探过,对楚卓的底知道的一清二楚,又是妓女又是陵城的侍妾,除了那张脸长得惑人,生生一贱女人,很是瞧不起。
“楚姑娘?”众人一听这声音皆是一惊,连正不遗余力想刺激楚卓的五皇子都惊愕的回首。
开口之人正是长公主周蓉!只见容妃一改冷颜,激动万分,口不成言的道:“蓉……蓉儿,你终于肯开口讲话了!”
那老皇帝一震,混沌的面上也是一喜。只是周蓉对二人丝毫不予理会,只望着楚卓,最后竟起身迈向楚卓。
容妃还激动的拉着皇帝的手,喜不自禁的抽泣着:“五年了……整整五年了。”
楚卓一脸茫然的接受众人惊愕的眼神,“长公主已经五年不曾开口讲一句话,太医曾言公主受刺激过度,失去了言语能力,”耳边传来沃瑛轻声的提点。
楚卓听了,黯然神伤,这是一个受过怎么样伤害的寒宫女子,见她一步步地向自己走来,仿佛踏着荆棘而来,终于忍不住跳出沃瑛的怀里,迎了上去。
两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如牛郎和织女一般深情的朝对方走去,看得众人云里雾里的瞠目结舌。
终于相对而立,两双美眸交汇在一起,周蓉伸出手来像是想要来握楚卓的手,楚卓立刻也伸出双手接住!
终于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终于本文走向了gl …… (……当然不可能)
“楚姑娘?”握着楚卓的小手,不确定的问。
“恩,楚卓 …… 公主。”
“小卓?”然后指了指自己“周蓉。”周围的人已经没有反映了,受惊过度了。
“蓉儿…… ”
“小卓…… ”
“天王盖地虎……”
“恩?” 周蓉不解的歪着头
“嘿嘿……”不好意思地扰扰头,道:“蓉儿实在是太让我有找到组织的感觉了…… 那个是暗号啦,哈哈”
周蓉温柔的望着正在尴尬的楚卓,轻声道“刚刚小卓望着我的时候,我觉得在这世界上终于不在是孤身一人了……有种……‘啊……终于有人能听我讲话了’的感觉”说完微微一笑,笑容中包含了多少不为人道的辛酸与苦涩。
“蓉儿……”艰难的出声,“以后有我……”
两人居然旁若无人的开始交谈……宴席就这么被定格在两位美人身上。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咳咳……咳……”听到五皇子今晚第二次的猛咳,楚卓真想说:得了流感就别出来晃,有碍国民健康。
楚卓只是在心理腹诽,可有一人就没这么客气了。周蓉轻蔑的瞥了眼自己的同胞哥哥,眼睛在宴会上在场的人上遛了一圈,才转头对楚卓道:“小卓,走,陪我出去聊聊,这里的人看着恶心!”宴席上一片寂静,周蓉声音清脆清晰,听得楚卓心理那是一个激动啊!
偶像啊!!
周蓉也不待楚卓回答,拉着楚卓的手就走。楚卓见那老皇帝一副便秘的表情,嘴角微抽,欲言又止。
皇帝都不发话,其他人自然也不敢阻拦。两人就这么畅通无阻的飘然离去。
偶像啊……够拽!瞅着走在自己身前拉着自己手的周蓉,楚卓再次感叹。
快到院门的时候,楚卓匆匆回首向沃瑛所在的方向瞟去,只见他也正望着自己,轻轻晃动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微微一笑,示意楚卓安心的去玩儿吧。
楚卓再不犹豫,大大拉拉的跟着周蓉离去。
两人离开后,宴会再次恢复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只是每个人心理多少都有点不自然。皇帝笑得脸一抖一抖的,更像是肌肉抽筋;容妃脸上一喜一惊,喜的是自己的女儿终于肯开口了,惊的是自己曾经柔弱懂事,大方得体的女儿怎么会变这样了,仿佛换了一个人;五皇子气的双眼瞪得老大,随即不着痕迹的瞟了眼陵城,眼中意味不明。
陵城目送着楚卓二人离开,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在转头与沃瑛的视线相交的那一刹那,眼里闪过一丝光芒,沃瑛淡然回应,嘴角微勾。心里各怀鬼胎。
楚卓被周蓉拉着来到一座水中亭,夜晚的御花园里,几处宫灯静静的燃烧着,白日里此开彼谢的奇花也在幽暗的月光下看不真切,远远的传来宴会上喧哗的声音,更称得此处的宁静, 仿佛与世隔绝。
两人一人一边靠在一跟亭柱上,背对背的坐着,谁也看不到对方的脸。楚卓更是毫无形象的双手交错的置于脑后,晃动一双修长的玉腿。
沉默的气氛,谁都没有将它打破,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整理着自己复杂丰乱的思绪。
楚卓偏头打量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风一吹引起一阵涟漪,风一过很快就恢复平静,就像自己,就像自己身后的女子,也许不同,自己只需要微风,而身后的女子恐怕需要的是台风……
“七年前,我十五岁,父皇要我嫁给南疆楚国的大皇子楚翔辉,”周蓉平静的声音淡淡的传来。
“我是长女,父皇有不少儿子,女儿却不多,所以从小被娇养,如何肯去那荒芜之地,我哭着求着,不肯离去,但是那些疼我爱我的人仿佛一夕之间都变了,他们千方百计的逼我出嫁,五哥说我身为周国长公主就该为周国做一切牺牲,母妃就差以死相迫了。”
声音顿了顿,续又接着道:“年幼的我就这么屈服了,跋涉千山万水去了楚国,原来……那皇子也是被迫娶我的,那一套套的重担压的他就范,对我也心生怨恨,百般刁难,多少个夜晚我都在孤独中饮泣,没有一个人在我身边……”语气平平淡淡,仿佛在述说别人的故事。
“呵呵,可是可悲的是,难以忍受的寂寞、孤单竟然让我爱上了他,我的夫君楚翔辉。他也开始从怨恨中解脱,试着了解我,疼我,我们彼此述说着辛酸,漫漫长夜终于有人可以依靠,可以取暖。”
楚卓清楚这之后才是这个女人苦难的开始,不然如何能使得她长达五年不再开口。
“你知道吗?就在这个时候,我的亲哥哥,带着数万铁骑摧毁了一切,我永远忘不了当我想与他一同葬身火海,他将我推开时的眼神,他恨我!入骨的痛恨,恨到连死也不想同我一起。
我带着与他一同死去的心回来了,然后我发现……自己有了他的孩子,你可知天堂和地狱的距离……就只有那一刹那,他们逼我打掉孩子,这次我发了狠的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我要替他把孩子生下来,不管将来如何,我都要我们的孩子活着!
可是……呵呵,他们在饭菜里下了迷药,在孩子已经六个月的时候,让他永远的离开了我……哥哥说:‘斩草不留根’! ”静静的说完,哀莫大于心死。
两人之间又回归寂静,只剩凉薄的风吹过枝叶时留下沙沙的声音。任时间就这样悄悄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楚卓稍显沙哑的声音道:
“我从小无父无母,六岁那年被舅舅卖到了青楼,十三岁那年无意间被陵城带到了风雾山庄,做了个侍妾。
有一日,她的另一侍妾在我煮的粥里下了药,毒死了他的祖父,他一怒之下,不听我任何辩解,将我押下,严刑逼供,屈打成招。然后……他让他的手下轮暴了我,而他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我哭求,哀嚎。”
一个人的痛也许要用另一个人的痛来抚慰,两个受伤的人才能互相舔舐伤口。
与其让往日的噩梦腐烂在心里,倒不如把脓水挑破,痛个够,也许好起来才会更快。
“呵呵……”周蓉轻笑出声,“我说呢,怎么就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原来是两个可怜虫。”
“是啊,呵呵”楚卓无意识的轻声附和,然后轻轻哼起了歌,湖面上回荡着空灵的歌声。
“真好听,从来没听过这样调调的歌,‘从此以后不要犯同一个的错误’,‘有一个人保护,就不用自我保护’……这歌叫什么名字?”
“笑忘书”
“能笑着忘记吗? 恐怕我是做不到了,这一生……”周蓉叹息道,“能再唱一遍吗?”
楚卓也不说话,开口继续幽幽吟唱,一遍一遍的重复,不厌其烦。
“卓儿……”一声轻唤将两人从思绪中惊醒,齐齐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亭中的沃瑛,白色的衣摆在风中摇曳,背着月光的脸看不清表情,声线柔润。
“公主,晚宴将要结束,请容沃某将卓儿带回。”面向周蓉,表明来意。
周蓉打量着眼前的人,七年前他便已经开始初露锋芒,哥哥也一直以来都对这人恨之入骨,经常在母妃面前恶言相向,自己却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这个父皇宠幸有佳的权臣。
由于背对着月光,来人的脸并不清晰,只是整个人的感觉就是风度翩翩,气宇不凡,完全不是自己那个心狠手辣的哥哥可以比得上的。
又看了看楚卓,只见在见到来人后,楚卓眼里闪出一丝光辉,心里登时雪亮,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