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怀里,便开始动手擦拭楚卓已经半干的头发。
楚卓一瞬间的惊讶过后,就安然的闭上眼,软软的靠在他的身上,也不再开口打破这宁静温暖的气氛。
半响,将手上的巾帕一丢,才随口问道:“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楚卓立刻抓住时机回身,抬头望着他,稍显好奇的道:“那两姐妹呢?”
沃瑛对楚卓微微一笑,慢悠悠的开口道:“真想知道?”
……突然有点不想知道了,这调调,真是……
不过脑袋瓜还是往下落了落,楚卓总算知道猫是怎么死的了……
“呵呵,卓儿难道没发现那郡守看你的眼神? 那两姐妹貌虽不及卓儿……不过论手段……她们从未失手……”意在不言中。
楚卓闻言静静的望着他不说话,沃瑛同样注视着楚卓,嘴角还微勾着。
……
“我累了,休息吧”最后只能轻声的说了这么句话,就钻入被窝,背对着沃瑛躺下。
静默了片刻,听到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接着感觉凉意透入,一具微凉的身体靠近,将自己搂入怀中,便再无动作。
楚卓尽量让自己放松,该习惯了,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第二天,总算听到了几个好消息,原来昨日那王大人并未回,竟是连夜抢修,倒是有点急了,不过幸而未出什么问题,毕竟这些虎贲卫训练有素,夜间工作也难不倒。
几处较严重的漏洪区已经暂时抑制住,接下去几日用同样的效率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继续动身了。
这种工程问题自己不在行,听着也挺无聊,楚卓就溜出去找那两个御医了,到底也算是学过点医术了,这个还算是通了一窍。
楚卓到那两个御医的住所时,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正在商讨瘟疫的药房,一个提笔写,一个发表见解,两人都觉得可行的就记录下来。待楚卓赶到时基本上也已经没什么事了。
两人年纪大了反映却不迟钝,楚卓一出现在门口就双双转头看向她,有些惊讶于她的出现,提笔的老御医开口问道:“姑娘来此,可是身体有不适?”态度平平淡淡,既不鄙视也不迎合,岁月的历练就是体现在这了。
楚卓本是想来看看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不过望了望桌上写的密密麻麻的纸张,思索着也不能就这么直接开口说是来一起研讨病情的吧,想到这几日确实感觉有点精神不济,本是觉得因是连日赶路引起的也没太注意,就顺口接道:“恩,近来却是感觉稍有不适,困乏的很。”
两人听得就这么点小毛病就找来,心里觉得这姑娘真是娇气又不懂事的很,这关头的时间比千金还重那。
不过想来也不想开罪了沃瑛,其中口述的御医开口请楚卓进门,伸手替楚卓把脉,楚卓则偷眼瞄着纸张上的字,所以错过了御医惊讶的眼神,以及惊讶后恐惧、挣扎、犹豫的神色。
“姑娘……只是赶路急了,又有些微水土不服,好生休息,注意饮食便可。”楚卓闻声回头,想这好脉可真神奇,自己怎么就是学不来呢。
“刚来时看到两位好似正在商讨这瘟疫的药方,可是已经有了结果?”瞟了眼那张纸。
“结果不敢说,大致却已开出,试用过后方可知成效。”
“两位医术高明定是可行。”先拍个马屁为上,只是效果好像不大的样子。
接着叹息道,“只不过,这瘟疫传染的极快,这药针对患了病的,那病人是好了 ,周围的人怕是早已被染……如此很是费时费力。”
两人一听,觉得有理,急着赶出瘟疫的治疗药房,居然忘了要防御,还让个小丫头来提醒自己,有点汗颜。
“姑娘说的是,多谢姑娘提点。”话里稍有感激之意,但是说完两人同时望着楚卓,却是一副赶人的样子。
楚卓只好赶紧开口道:“医者父母心,不巧曾拜师于王御医门下,虽未有大成,却是想尽一点绵薄之力。”
“王……王? 难道是王云法?”那个握笔的太医脸上显出激动之色,而那替楚卓好脉的御医眼神却是稍有疑惑。
“正是。”楚卓心道这下好了,有戏。
“他可好?”脸上是真真切切的关心之色。
“他老人家好得很,每日都精力十足,总是闲不下来。”王大夫在山庄时可是比自己更像个年轻人。
“那就好,哈哈……诶……十几年没见了,当初一走就这么没了音讯,如今可好哈哈……总算是让我给找到了。”老头很是兴奋的望着楚卓,开怀大笑。
自然而然将楚卓留下,东拉西扯的,多少也让楚卓有机会告知了些防疫措施,两人显然都认真听取了。态度好了许多,尤其是那与王大夫交好的御医,对楚卓是越看越顺眼了,想这小姑娘,虽然遇人不淑,不过这小小年纪却是见识不凡,谈吐上也很是得体,又是老友的弟子,很是爱屋及乌。
因此这之后几日,楚卓见沃瑛有事外出都不再做小尾巴了,转而跟着两老转悠,沃瑛也默许着楚卓搅和。
这几天,三皇子和沃瑛两人都不曾停歇,楚卓跟着两个御医也算是忙乎了一阵,除去那少的可怜的休息时间,居然都没能抽出片刻两人相处的时间。
倒是自己和那两个老御医关系越来越密切,很有忘年之交的感觉。就连那个替自己诊脉的较沉默的御医,也会对自己会心的微笑了。不过楚卓总觉得他有什么心事,还是跟自己有关的,每每都有一种他似乎有话要说的感觉,只是往往话到了嘴边都吞了下去。
楚卓也觉得没必要逼老人家,待他想通了自然是会说的,不然就算是问也没什么用。
到第五天的时候,永济的情况开始明显好转,御医的药方药效已经开始显现,瘟疫不再扩散,两位大御医说和设想的一样,应无大碍了。
那厢两人也几乎将灾情控制住,那个郡守居然以自己治洪不利,告老了,三皇子也没为难的放了行,将那武官出身的王芳直接提到了郡守一职。当然三皇子原是没这权利的,不过此次出行皇帝给赋予了众多生杀大权,方便行事。
灾情控制良好,后续也安排妥当,队伍就马不停蹄的开始赶往余下几个受灾郡。情况大致与前两个郡的相同,该杀的杀,该提拔的提拔……近半个月下来,总算是将五郡的灾情处理了个七七八八,也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在最后一个受灾郡里整顿好一切,所有人几乎都松了一口气。三皇子给侍卫们放了一天假,让他们自由行动。自己也和沃瑛几人悠闲的在驿站聊了些有的没的,居然还同沃瑛下了盘棋。
两个老头看的是津津有味,楚卓则像“鸭子听雷”,无聊的拿拳头砸沃瑛的背,名曰按摩,惹来两老头的白眼,居然嫌她妨碍他下棋…… 这两人不是对沃瑛很感冒嘛。
楚卓发现,这十几日下来,三皇子对沃瑛的态度虽然明面上看不出什么不同,但是就是感觉不一样了,不再是礼貌的疏离,沃瑛的态度自己一向看不明白,不过两人相处好似挺和谐。
眼睛在两人身上溜达,发现这两人的眼睛居然都是丹凤眼,只是三皇子的更飞扬,显得有点女气,这么一想就又忆起了那女人,心里沉甸甸的。手上也开始加重,让沃瑛忍不住回头,瞟了她一眼……楚卓傻笑着放轻力道。
一天时间也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过去了,几人都感到意犹未尽,末了三皇子开口邀请沃瑛日后多去府邸对弈。
第二天,楚卓一出驿站就见三百侍卫肃穆的立在马车旁,将马车保护的严严实实,气氛居然比来时更紧张。
想必是都料到了五皇子定会在回程路上劫杀,灾情扩大对谁都不利,就只有等处理好一切后再动手了。
这次回程看来是不轻松了,虽然沃瑛像是很有把握,不过毕竟世事难料啊……
都猜到了五皇子会有所行动,却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沉不住气的在队伍还在回程路过永济郡的时候就动手了。
楚卓坐在马车上,听着外面的嘶喊砍杀声,马的惊叫声,侍卫们口中喊着保护殿下、保护大人之类的话,有点不在状况里的感觉,也不觉得是害怕,只是一种身在戏中不自知的茫然感觉。
大概过了一柱香之久,外面声音渐歇,其中一人大喊,“伤重者留于永济,轻伤者立刻上马前行!”
看来是胜了,楚卓一点也不想看外面的情况,闭眼将头埋在沃瑛怀里不说话。感觉有点昏眩,居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楚卓是被厮杀声吵醒的,也不知道是第几波了,心想这次五皇子怕是砸锅卖铁也要把两人杀了,看来是孤注一掷了,抬头见沃瑛面色有点沉,就知道事情可能不妙。
“我去去就来,你呆在马车里别出来。”语气却仍是一片轻松,见楚卓乖巧的点头才飞身离去。
楚卓听着外面仿佛不真实却又真真切切的钝器砍杀,碰撞的声音,觉得时间过的真漫长……
突然马车一阵惊动,楚卓伸手狠狠抓住窗框稳住身体,感觉马儿似乎受惊开始飞速的奔跑,外面传来几个护卫大喊:“快稳住马车!”
才一忽儿,楚卓感觉手已经磨蹭破,身体也快要稳不住了,忽然感觉横冲的马车有向下冲的感觉,手上渐渐开始松脱,听得外面传来一直未现身的禄存的惊喊声,“姑娘!”
终于手上一松,人坠出马车,一个翻滚,感觉身体落空继续下坠,忍痛睁开眼原来是悬崖啊……
“主人!”禄存的另一声呼喊传来,看样子是被缠住脱不了身。
下一秒手已经被握住,抬头见原来是迟到的“王子”,沃瑛右手抓着一条从崖壁上生长出的小树枝,左手牢牢的握着楚卓的手。
楚卓低头,云雾缭绕,看来挺深的,又抬头望了望那跟树枝,目视直径不到三厘米,看来挺细的,能承受两人的重量几乎是神迹了,就算他武功再高也无法将自己一同带上悬崖。
两人相对无言……
“殿下! 保护殿下!” 崖上传来侍卫紧张的大喊声,沃瑛抬头望去,脸上神色一变,楚卓不知他看到了什么,虽然是斜坡,自己这角度却是不可能看到坡上的情形,沃瑛却是可以。
只见他低头,深深的凝视着自己,眼里情绪激烈的翻腾着,最后眼中狠意一闪,松开了手……
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沃瑛飞身跃上悬崖,随手扯过几片树叶,运气疾射而出,原是软绵的树叶如铁似刚,硬是将绿油油的暗器打落在地。同时迅速移至三皇子身边,一掌将身后偷袭的手劈落,一声惨叫传来。
四面的暗器又紧跟而至,脚下疾驰,挥手打落,接着几下起落将四周暗藏的刺客徒手斩杀,同时对正拼命冲出包围圈的禄存高声道:“保护好殿下!”
说完,也不等回复,在众人仍未回神之际,身如利箭离玄而去,一个翻身跃落悬崖!
禄存惊惧在心,如此的悬崖,任主人武功再高恐怕也难以安然。手上因急切而越发狠厉,如今保护好殿下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了!
当沃瑛松开手的时候,楚卓目送着他离去,感觉身体急速下坠,猛烈的风将发带卷落,满头青丝纷乱的飞舞。
心里却与那纷乱的发丝迥然不同,平静的接受事实,接受他舍弃自己的事实。有一种,“啊,果然”的感觉。
伸开双臂,风烈烈的刮动衣衫,浑身轻飘飘的,所有让自己心烦郁结的事仿佛一下子都湮灭,慢慢阖上双眼。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佛曰,笑着面对,不去埋怨。悠然,随心,随性,随缘。注定让一生改变的,只在百年后,那一朵花开的时间。
佛曰,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佛曰,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沃瑛将浑身真气蕴于体内,双眼一眨不眨的寻找那个身影……终于,透过云雾,眼前出现了一抹粉红。
全身放松,让身体更快速的下坠,近了……
她仍在眼前,脸上甚至带着微笑,只是双眼紧闭,仿佛就这么一闭永不再睁开。
两人间的距离慢慢缩小,只是同时与地面的距离也正在接近……伸长手臂,随时准备将那单薄的身体揽入怀。
忽然间,只见她举起了展开的手臂,像是感受到自己伸出的手一般,想将两人就此相连在一起,却不料她却是将手探入怀中,狠狠一扯,手臂再次平展,缓缓的、缓缓的松开握拳的手,被遗弃的梅花玉坠落而下。
心低一痛,就这么一个闪神的瞬间,那抹粉红就在自己眼前重重的砸落在滚滚的江水中,刹那间,飞溅而起的江水混着血水迷蒙了双眼……
翻身,单膝着地,抬头静静的望着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江水,继续奔腾着……
半响后才慢慢直起身,血水沿着眼角滑落,也不抹去,双眼仍不离江面,清俊的脸上悲喜不现,嘴唇紧抿。
当两姐妹同禄存匆匆赶到崖底时,便见自己的主人白衣上血迹斑斑,背身一动不动的站在江边,仿若入定。
禄存心里一惊一悲,看这情形,主人定是没救成姑娘了。三人谁都没敢开口,只是在一旁等候着似要站到天荒地老的沃瑛。
……
“禄存,过来。”漫长的沉默后,终于开口的沃瑛轻声唤道。
禄存得令上前,只听那温润却带着沙哑的声音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