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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然如梦 佚名 4654 字 4个月前

想色衰爱弛的一天。

在那深深的宫墙中,皇帝便是她的天。只要皇帝来了,她就能高兴一整天;若是不来,她就焦躁,发脾气……

这样的少女,怎么能在那个诡谲的深宫生存下去?

爱了,便痛了;痛得多了,便伤了;伤得重了,渐渐就变了……

可是她却不曾去恨那个男子,反而去恨那些与她一般的女子,把她们当做了仇人,骄傲的凌辱着她们,却反而让那个男子越发的疏远她。

宁宛然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却听到了一声淡淡的呻吟。

第一卷 第三章 楚青衣

她猛然一惊,便起了身,快步走向床榻。

床榻上,黑衣男子已不再紧紧蜷缩,反而软软的摊在床上,湿透的衣衫与血迹,便迅速渗透了宣纸,渲了开来。

他这般模样,宁宛然反而放下心来,低声向晴儿道:“他晕过去了,这样也好,省的我们还要用麻沸散。”

晴儿也松了口气,低低念了声:“阿弥陀佛……”

宁宛然伸手试试那人鼻息,虽是微弱,总还不曾断气。只是满面通红,似是发烧了,伸手一抚那人额头,果然烧的发烫。

便叫晴儿取了宫中秘制的丸药来,和水捣得烂了,撬了那人的口,硬喂了些,又灌了几口清水,送了药下去,给他敷了冷毛巾。

她虽在祈宁庵祈福,日常的月例却是不曾少的。庵中清苦,又少人服侍,一些常备的药物倒也齐全,想不到今日便用到这个刺客身上了。

那人身上有不少伤口,有几道伤得极深,皮开肉绽,隐隐还有血水渗出。

宁宛然与晴儿互相看了半天,一时都有些犹豫。

宁宛然叹了口气,终于还是下了决心,低声道:“晴儿,你去取剪刀!”

晴儿终于忍不住,扯了宁宛然的手臂道:“娘娘可要三思,这人伤的这般重,即便救了回来,怕也要修养好些时日,能不能帮我们逃了出去还另说……只是这他苑中调养,若是被人发现,那可是污秽宫廷的大罪……”

宁宛然沉默了一会。低头看向那人。那人虽是昏迷不醒。看来却颇年轻。剑眉挺拔飞扬。挺直地鼻子。薄薄地唇。一张脸虽烧地通红。却也不失俊秀。

她咬紧了牙关。狠狠地下了决心。沉声道:“去取了剪刀来吧!”

晴儿见劝说不动。略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取了剪刀来。却不肯交给宁宛然。只是道:“娘娘金贵之体。还是奴婢来吧!”

宁宛然此刻也无心计较这些。而晴儿在宫中多年。作为宫女。自己受伤暂且不说。便帮助受责地宫女太监上药地次数也是多不胜数。论起敷药。自是比她笨手笨脚来得强多了。

晴儿自拿了剪刀。小心地剪开那人衣衫。用清水略清洗了下伤口。仔细上了药。

宁宛然在一边看着。隐隐便觉不对。忍不住道:“晴儿。你且剪开那人胸上地衣服!”

晴儿疑惑的回头看了她一样,宁宛然已细细打量那人几眼,索性便上前,也不用剪刀,直接扯了衣服,用力一撕。

这一撕却是扯着了伤处,那人吃了痛,立时便闷哼一声,睁开眼来。

只是此刻,宁宛然与晴儿都再顾不得其他,只是愣愣的看着他。

不,应该是她。

黑衣下,那人衣襟敞开,露出圆润的肩与精致玲珑的锁骨。

玉一般的肌肤上,血肉可怖的翻起,带着一种诡谲的美。胸前竟密密地缠了一道道的白布,这个黑衣刺客,竟是个女子!

那人只安静的躺着,也不动,也不说话。

宁宛然发了一会愣,便与晴儿一同动手给她敷了药,趁他醒着,又给他喂了颗丸药。那人倒也老实,乖乖的任由二人折腾。

御用的药物,效果原是极好的,加之那刺客身体底子又极好。

到了次日,便退了烧,身上伤口也好了些。

宁宛然不欲庵中人在吃用上起疑,便叫晴儿自去厨房,熬了燕窝粥。

她在宫外,每月宫中均有人来送月例银两与吃用,庵中虽不准吃荤,燕窝人参之类补品倒是按月送来,从来不缺的。

只是她素日喜爱清静,又怕人多眼杂,不便行事,早将苑中厨房及粗使之人尽皆打发了,只命庵中日日按时动了饭来。

每月月例按时送来,她也只是留下极少的一部分,其它尽数交了给庵中。

那刺客也不客气,每日吃了就睡,睡了就吃,伤势竟好的出奇的快。

这日中午晴儿喂她吃了一碗燕窝粥,她爽快的张口吃完,打个哈欠便要睡觉。

宁宛然在一边见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便道:“你这日子过的倒痛快,整日不是吃便是睡。”

那人懒懒的略舒展了一下身子,也便开口回道:“我已受了这般重的伤,又落在你们手中,但过得一日是一日,终不成整日哀哀戚戚,做小女儿态!”

她声音低沉略带了三分磁性,竟似足了男子。

宁宛然忍不住便起了兴趣,细细打量她,却见她年纪不过二十左右,却生的剑眉飞扬,直鼻薄唇,一脸英气十足,若不是恰恰生了一双微微上翘的勾魂桃花眼,平添了三分妩媚,这外型,这声音,便十足是个男子了。

忽然间,宁宛然便对这个爽朗的中性女子生了几分好感,忍不住笑道:“你叫什么?”

女子微微犹豫了片刻,终于道:“楚青衣!”

“楚……楚青衣……”一边的晴儿已失声叫了起来,满面都是不可思议之色。

楚青衣斜睨了她一样,懒懒道:“小丫头,想不到你却识得我!”

她虽是女儿身,举手投足,一言一行,竟无不似个风流男儿。

晴儿愣了好大一会才喃喃道:“北霄上官凭,南岳楚青衣,……你……你……竟然是个女子……”

她愣愣了拿了碗,魂不守舍的走出了屋子,显然思绪已是一片混乱。

北霄上官凭、南岳楚青衣号乃是近年武林的后起之秀,一南一北并称武林双秀,生的均极俊秀。

传上官凭温文,楚青衣豪放,所到之处,引得多少女儿倾心。就连宁宛然这种长在深闺,养在深宫之人也对这二人略有耳闻。

此事若传了出去,只怕不知会跌碎多少女子芳心,若在现代,更不知跌破多少人的眼镜。

想到此,宁宛然便忍不住又是一笑。

楚青衣倚在榻上,细细的看她,却忽然叹了口气道:“我自小四海为家,见了不少女子,绝色的也多有,若你这般容貌的,却也少见的很。你是北霄的皇妃罢?那皇帝倒也狠得下心来……”言下甚是唏嘘。

宁宛然沉吟道:“听说楚青衣也算一代大侠?”

楚青衣耸了耸肩,道:“你救我,是因为有事要我帮忙,是与不是?”

宁宛然微微的挑了眉,便点点头。

楚青衣倒也爽快,直道:“不管你是否有目的,我欠你一条命,只要你所求不伤天害理,又是我能力所及,我自会帮你!”

宁宛然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你是南岳人,是受了皇命来刺杀北霄皇帝的么?”她实是不愿介入到两国之争,因为才有此问。

楚青衣眉头一皱,大为不耐道:“南岳北霄关我屁事,我入宫,是想去找我失散多年的妹妹。不想北霄宫中当日偏偏来了刺客,一闹了起来,倒连累了我……”他显是想起那日的狼狈,不由怒火冲天,一时激愤,竟破口大骂起来。

宁宛然在一旁眼见得她骂词直如潮涌,一时间各地方言俚词纷纷亮相,竟是骂的抑扬顿挫,精彩纷呈,不觉失声大笑起来。

她穿越到这个时空已有二年之久,却只觉得自己从未笑的如此畅快过。

第一卷 第四章 终脱樊笼

天气渐渐热了,楚青衣的身体也慢慢好起来,武功也恢复了几分。

她在祈宁苑养伤也养了快有一月。

这一月间,宁宛然与楚青衣已结成了极好的朋友。

宁宛然慕楚青衣爽朗而潇洒,不类这个年代的女子。

楚青衣却觉宁宛然沉静优雅,外柔内刚,行事自有准则,做事又极小心谨慎。

二人相识愈久,便愈加亲密。

宁宛然便也知道原来楚青衣当日楚青衣入宫确是为了找人。

楚青衣有个妹妹,是极小便失散了的。后来她自艺成之后便一直到处寻找,只是当年失散的时候年纪小,早不记得长相,只隐隐记得妹妹的后腰有一块胭脂胎记,是被卖了给青楼的。只是人海茫茫,各地青楼无数,一时却哪里去寻。

她个性潇洒不羁,自幼儿便是做男孩养大,生的又酷似男子,武功既高,又是最看不得人欺人的,在江湖行走了几年,便闯下了偌大的名头。

她虽行事张狂却也小心,这么多年,江湖倒也无人知她原是女儿身。

她来北霄却是因为听了朋友言说,北霄宫中年前有一名宫女入宫,据验身的女官说的,腰上却有一块胭脂印。

楚青衣听了这个消息。自是欣喜如狂。匆匆赶到北霄。找了朋友拿了皇宫地形图。当晚便进了宫。

不曾想按了图走。却无意中走到了雍和殿。引起了侍卫注意。

本来以他武功。一般侍卫根本不可能发现他地行踪。却不巧那日除他外还有其他刺客。一时便惊动了众多地大内高手。

她离雍和殿又太近。顿时便被几个大内高手围攻。不多时便受了重伤。只得逃出皇宫。她对地形原本不熟。不辨方向一顿奔逃。便逃到了祈宁苑。悄悄潜入宁宛然房中。

宁宛然毕竟是后妃。侍卫也不敢入内细查。倒让他有了喘息之机。

待北霄帝带了两个皇家内侍匆匆赶到之时。她以运了独门地龟吸**掩去了自己身上地气味与呼吸。

加之那两个皇家内侍又颇自信,自觉以自己的武功,房中若是有人,必是逃不开自己的灵觉,便也不曾搜查,倒让她逃过一劫。

说到此,楚青衣又忍不住火大,便破口骂道:“那群龟儿子,一个二个不是我的对手,便七八个一拥而上,直把老子打的全无还手之力,格老子的,待老子伤势好了,定要上门,一个个拜访,若不将他们的蛋黄打将出来,老子便跟了他们姓……”

晴儿正在一边刺绣,一听他满口龟儿子,格老子,手上一紧,绣花针顿时便刺中了手指,不禁哎呀叫了一声。

宁宛然对楚青衣满口脏话早已安之若素,她前世见多了飞女,这点小小场面还不在话下。先是替晴儿看看了手指,见刺的并不甚深,便也放了心。

于是凝眸看着楚青衣淡淡道:“青衣,你难道不觉得这刺客与你同时进宫,太也巧了点!”

楚青衣怔了怔,吃惊道:“你是说……”

宁宛然浅浅的啜了口茶,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楚青衣沉默的坐在那里,忽然什么话也不想再说了,只是面上阴晴不定,脸色难看至极。

宁宛然也不理他,径自拿了棋谱,拈了子,慢慢按图摆上。

良久之后,楚青衣才慢慢叹了口气,剑眉一轩,眼中寒光一闪而过却又很快敛去,只对宁宛然道:“宛然,你想好了,若是离开了这里,怕是今生再也回不了宫了!”

宁宛然注目棋谱,手上极快的放下几子:“我若还想回去,又怎会求你帮我?”

“虽然宫墙深深,但是以你容貌,若是回宫,那皇帝必……”

宁宛然直截了当的打断她的话:“你也知宫墙深深,一个女子能有几多好年华,如何禁得住那般磨折,待得人老色衰,又当何如?”

她秀眉微蹙,眼中略带了几分愁意。

楚青衣歪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嘴角一勾,便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宛然如此容貌,当真是我见犹怜,我怎舍得让岁月磨折了你去!今晚……你若肯好好服侍于我……我倒可考虑传你一门驻颜之术!”

旁边晴儿哀叫一声,绣花针又已刺在了手上。

宁宛然噗哧一声,早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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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

时已近秋,江南却仍是一派锦绣风光。湖边草长莺飞,湖中荷叶田田。若非堤上偶尔飘来的几片落叶,当真丝毫不见颓败气象。

宁宛然弯了腰,捧起一泓秋水。

耀眼的日光下,清澈的江水闪动着盈盈的光泽。

她心中便是一片喜乐与安详。

再见了,祈宁庵;再见了,北霄;

再见……不……

是永别了,那深深的宫墙……

逃脱的